第347章 對話(1 / 1)
地字庭院。
淡黃色的柔和燭光,將房間內的黑暗驅散。
沈千機沉默地坐在桌旁。
此時在他眼前,一塊微微發黃的包袱皮攤開在桌面。
一條看起來略顯殘破的束臂,正安靜地躺在其中。
隨著燭火不斷挑動,沈千機帶著猶豫之色的面孔,被映照出來。
這條束臂,是他剛剛從玄坤塔內異寶格中取出的道具。
為了以備勸說無效,沈千機特意進入玄坤塔,想要從中尋求另一條解決之路。
可無論是寶錄格,亦或是器靈格,其中都未能找到切實可行的辦法。
哪怕是檢視了最有希望的丹秘格。
想要從中找到一種短期提升實力的丹藥。
可仍舊一無所獲。
最終,在玄坤塔內兜兜轉轉許久。
他才從最不熟悉的異寶格中,找到面前這條束臂。
看著擱置在桌面上的束臂,沈千機想要伸手觸碰。
可手掌伸出一半,卻是陡然頓在半空,無論如何也不敢繼續向前。
之前在翻找出它的時候,曾有一張寫滿註釋的紙條,壓在包袱下面。
其上記載著這條束臂的名稱,以及作用。
按照註釋所說,束臂名曰焚靈,乃是用九耀麒麟的鬃毛編織而成。
作用只有一條,激發出佩戴者的全部潛能,可在一夕之間跨越數境。
但所要付出的代價也極為沉重。
佩戴者的氣海,會因束臂的壓榨不斷坍縮。
而且在榨乾使用者體內靈氣之前,束臂不會自然脫落。
如此以來,結果只有一個。
氣海會因不斷擠壓,直到完全破裂!
最終佩戴者會成為一個廢人,終其一生再無法繼續修煉。
當看清束臂功效的一瞬間,沈千機便確定,如果方陸兒想要親自復仇,這條束臂定然會發揮至關重要的作用。
可面對如此大的代價,沈千機一開始並不想將其取出。
一方面是方陸兒天賦極佳,就此浪費實屬暴殄天物。
而另一方面,就是這成為廢人的註釋,實在描述得太過模糊。
這焚靈束臂只說會變成廢人,卻沒說變成哪種廢人。
修為盡失變回普通人,對武修來說自然算是廢人。
可全身經絡破裂,就此落下終身殘疾,也無疑能說得通。
原本這條束臂會就此繼續放置在玄坤塔內。
可在沈千機又一番認真尋找後,依舊沒能找到比這條束臂更好的解決辦法。
無奈之下,只得先把東西取出來再說。
至於要不要用,這裡面的利弊得失,還得他認真權衡。
憑自己對方陸兒的瞭解,一旦讓他知道這條束臂的功效,必然會毫不猶豫的使用。
他如此刻苦修煉,本就是要為家人復仇。
對他來說,只要能夠手刃仇人,自己遭遇何等痛苦險境,都絕對會在所不惜。
“罷了。”
沈千機嘆了口氣,重新將包袱裹好。
要是能夠說服他自然最好,可若是方陸兒執意親自出手,那就把束臂給他。
說到底,最終的決定,還得方陸兒自己來做。
雖然自己是方陸兒的師父,可終究不能事事替他做主。
這一夜,沈千機徹夜未眠。
第二天正午。
當沈千機帶著蔡子和,如期來到了魏府。
早已等候的魏徵凱,拉著二人進了自己書房密談。
雙方一見面,沈千機便抱拳施禮。
“我的來意,想必魏先生已經知曉。”
“實在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還望魏先生海涵。”
魏徵凱伸手托住沈千機手臂。
隨後嘆了口氣。
“我明白你的難處。”
“能提前將此事告知,沈鬥師有心了。”
兩人隔著書案對坐。
魏徵凱神情凝重。
“咱們之前,客氣的話就不說了。”
“我想知道,沈鬥師你有幾成把握,說動方陸兒?”
沈千機肅容道:“實不相瞞,只有四成把握。”
“四成?”
魏徵凱聽後有些錯愕。
他沒想到,成功機會竟然如此之低。
沈千機點頭。
“我昨天夜裡又仔細想過。”
“方陸兒對他一家之死耿耿於懷。”
“四成恐怕是最樂觀的預計,我現在很擔心這四成機會,也未必能夠作準。”
魏徵凱道:“當初那項強在校武場,也曾經讓人十分矚目。”
“雖說進境不快,但逢戰必勝,修為高深,是個難以對付的武修。”
“如果讓陸兒和這人生死一戰,只怕凶多吉少。”
“難道沈鬥師要眼睜睜看著陸兒去涉險?”
沈千機搖了搖頭。
“我自然不想看到這等局面。”
“但以方陸兒的性子,想要說動他極難。”
沈千機手腕一番,內有焚靈束臂的包袱,便被他託在掌心。
“所以我今日來,是做了兩手準備。”
“這裡有能幫陸兒取勝的關鍵物件。”
魏徵凱不解道:“有這等玄妙之物,為何不直接交給陸兒?”
沈千機默然將包袱開啟,擱置在書桌之上。
隨後將這焚靈束臂的功效與危害,一一同魏徵凱講明。
聽過沈千機所說,魏徵凱當即連連搖頭。
若只是從此修為盡失,那魏家到是尚可接受。
原本魏徵凱就不甚在乎方陸兒修為。
只要他和自家女兒情投意合,是不是武修,對小有家資的魏家來說,都無足輕重。
可萬一出了最差局面,難道要讓魏佳佳今生陪在一個廢人身邊?
就算魏佳佳不介意,魏徵凱也絕不會答應。
自己可就這麼一個女兒,他這個當爹的,自然不想有一點差池。
“沈鬥師,這事難道就沒有別的解決辦法?”
沈千機也明白魏徵凱的心思。
可除此之外,他就只有強壓一途可想。
而一旦如此做,必定會讓他和方陸兒的關係,產生裂痕。
所以,這方法只能作為最終手段。
能不用,便儘量不用。
沈千機將束臂收起,隨後說道:“眼下最佳解決之道,還是應該想辦法說動方陸兒,讓他主動放棄。”
魏徵凱也對沈千機所說表示贊同。
兩人又認真討論一番,該用何等口吻去和方陸兒說明此事。
事無鉅細,統統捋順一遍,這才稍覺心安。
隨後,魏徵凱嘆息道:“萬沒想到,你們師徒在長洲的際遇竟會如此波折。”
沈千機也是一番苦笑。
“我原以為方陸兒仇家實力不會太高。”
“可誰曾想竟是捲風境五品的武修,實在有些出乎預料。”
魏徵凱搖頭。
“我不是說他。”
沈千機疑惑道:“那魏先生所言何事?”
魏徵凱道:“我今日早些時候,去了趟獄間城鬥師府,將昨日天悅所說告知負責監察的同僚。”
“對方已答應就此事展開詳查,但想來短期不會有什麼結果。”
“讓你遇到這等不堪局面,我真是替鬥師府有愧。”
沈千機勸慰道:“魏先生不必介懷,這等事也非你所願。”
“我不會因一人之過,而就此遷責旁人,您大可放心就是。”
滿面愁苦的魏徵凱,強自扯動嘴角,對沈千機如此大度,報以微笑。
可其中苦澀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魏徵凱不知道的是。
在這天清晨。
還有一個人,也在為此事震怒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