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襲殺(1 / 1)
打著哈欠,滿面鬍渣的趙承志,繞過了鳳儀街的轉角。
長洲六月的天氣,已經開始有些悶熱。
腳下趿拉著掉幫的殘舊布鞋,隔著被被汗水浸透,滿是補丁的黏膩褂子,趙承志一邊抓著後背,一邊不滿地發著牢騷。
“這特孃的才六月就熱死人,後面幾個月可怎麼熬?”
看了一眼手中的更棒,他真想就這麼撂挑子走人,趕緊回到獄間城為更夫準備木屋,美美睡上一覺。
是的,趙承志是獄間城的更夫。
也只有他這種人,才會在如此深夜,還隻身遊蕩在空蕩的街道之上。
提著僅剩半截蠟頭的燈籠,趙承志實在沒心思繼續敲更。
就連平日那有氣無力“天乾物燥,小心火燭”的喊話,此時也完全沒心思去嚷嚷。
在他看來,都已經這般時候,還哪裡有人願意聽更夫在街上嘮叨?
本就沒什麼心氣的他,此時兩隻眼皮發沉,只想草草應付一番,沿路迴轉木屋。
可當他即將走過鳳儀街,轉入小巷之時,一聲馬匹的嘶鳴引起了他的注意。
緊趕兩步,扒著巷口轉角探頭,用力揉動惺忪雙眼,對著前方舉目觀瞧。
藉著一輛精美馬車上懸掛的燈籠,趙承志便瞧見有三個黑色身影,阻攔在高大駿馬之前。
趙承志雖是個更夫,可早年間家裡也曾富裕過。
他爹原是長洲商販,後來趕上一波好時機,靠著倒賣緊俏貨發了跡,委實攢下不少家底,一家人就此搬進了獄間城。
自打趙承志出生後,就從未因吃穿發過愁,人生的前二十幾年,也要被人尊稱一聲大少爺。
可他不走正道,吃喝嫖賭,五毒俱全。
在十幾年前,因為一場賭局,把家裡的傳家寶抵押了出去,被他老爹知道,狠狠抽打了一頓。
後來老爹因這事氣得大病一場,沒兩年就撒手人寰。
剩下一個老孃整日流淚,老爺子剛走半年,就追隨自己老伴去了。
這下沒了約束的趙承志,更加肆無忌憚,整日流連與玩笑場所,花天酒地。
短短兩三年的光景,他一個不學無術的二世祖,就將家業徹底敗了個乾淨。
早年間娶的媳婦也跑回了孃家,就此斷了聯絡。
衣食無靠的趙承志,終於為了填飽肚子,尋了這更夫的活計。
雖說他如今落魄,可眼界還在。
一見那匹高頭大馬,便曉得那車裡坐的本家,絕對不是個簡單人物。
果然如他所料,就見車廂廉被人撩開,一個白髮白鬚的老者探出頭來,對著阻住馬車去路的幾人厲聲喝道:“什麼人,膽敢攔住我甘傑去路?”
趙承志微張著嘴巴,點了點頭。
原來是五大家族甘家的當家,難怪會有這般氣派的馬車。
看來這幾個不知死活的攔路之人,今天這是踢到了鐵板。
可突聽那攔車三人中,有人輕笑一聲。
“甘傑老兒,既然你主動現身,那看來我們攔的沒錯。”
甘傑聽後大怒!
“明知是我乘坐的馬車,你們還敢如此猖狂,真是不知死活!”
可攔車之人卻是聲音陡然變冷。
“有人嫌你礙事,要我等送你一程,你就安心上路吧。”
還不等甘傑有所反應,那三人就同時亮出修為,對著轎廂直撲而上。
不過轉瞬之間,連同那匹駿馬在內,駕車的車伕、按伏車轅的甘傑,頭顱竟是同時落地。
看著眼前駭人的景象,從未經歷過這等場面的趙承志,當場就兩股戰戰,險些嚇尿了褲子。
急忙輕手輕腳吹熄了手裡的燈籠,後背緊緊貼住牆壁,抬手死命捂住自己嘴巴,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若是被這群凶神惡煞發現他的蹤跡,豈能有命在?
只聽其中一人說道:“確認過了?裡面再無旁人?”
另一人答話。
“只有這兩人一馬,車廂裡再無旁人。”
先前那人開口。
“好,把車點了。”
一陣雜亂聲過後,就聽那人又道:“事情妥當,撤了。”
隨後一陣腳步聲遠去。
趙承志足足緩了有一刻鐘,這才敢大口喘息。
剛才太過緊張,險些就背過氣去。
此時他再向哪巷子中觀瞧,只見一團火光,正自熊熊燃燒。
被這番景象震撼,趙承志還哪有半分睏意。
兩腿打著擺子的他,跌跌撞撞跑去找城內守衛報案。
第二天一早,甘傑被三名武修殺害的傳聞,就灌入了百姓的耳中。
多年沒有這等惡行的獄間城,一時間人心惶惶。
甘傑的老婆,更是呼天搶地,只說是哪個天殺的,害死了他的丈夫。
孫曼雲得知此事,第一時間前去弔唁。
看著甘傑被焚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體,孫曼雲悄悄暗示甘家,將矛頭引向鬼面生。
一時間,甘家族內旁支群情激奮,發誓與鬼面生勢不兩立!
陳、段兩家雖有猜測,可眼下無憑無據,也只能預設了此事。
而在傍晚時分,甘傑的死訊傳到大觀臺,沈千機也和杜甫澤就此事討論了一番。
“真沒想到,甘傑竟然就這麼死了。”
杜甫澤笑了笑。
“看來有人比我還心急。”
沈千機面帶疑惑。
“怎麼說?”
杜甫澤解釋道:“吳家一直派人在盯梢這幾家動向。”
“聽說甘傑有意要與你和解,想以此換回甘道全。”
沈千機“哦”了一聲。
“這麼說,他是觸碰到了某人的底線,所以才被滅口?”
杜甫澤點了點頭。
“想來就是這麼回事了。”
“甘傑這一死,也間接證明事情已經到了緊要關頭,對方不想有半點差池,所以才會如此無所顧忌。”
沈千機也笑了。
“這倒是替你省了不少麻煩,甘家如今群龍無首,想來現在自顧不暇。”
“如此在你平叛之時,就少了一個阻力,反倒是件好事。”
杜甫澤搖頭輕笑。
“幾家自認為實力不俗,又有鬥師府內應,加之王朝馳援,便覺得能和我叫板。”
“可在我看來,不過就是幾隻稍顯強壯的螞蟻罷了,多一隻少一隻,真的無足輕重。”
沈千機笑著起身,伸手將桂星河整理的訊息收起。
“既然譚墨非的資訊都已經整理完畢,那我就回一趟地字庭院。”
“蔡子和那邊我也要做好安排。”
杜甫澤點頭。
“也好,等吃過晚飯,你回去就是。”
沈千機隨口應下。
當天色擦黑,用過晚餐的沈千機,這才緩步離開大觀臺,奔著地字庭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