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責難（1 / 1）
“都怪他，要不是因為他，咱們何至於落到這步田地？”
一個渾厚的男聲在沈千機耳畔響起，他認得這聲音的主人，那是他兩年未見的父親。
緊閉的雙眼緩緩張開，一束刺目的光線，迫使他不得不抬手遮擋，稍作適應，眼前的景象這才由朦朧逐漸清晰。
但見濃郁的墨黑色下，到處都是造型怪異的巨石假山，環繞住巨大庭院的圍牆，連同那些枝幹挺拔的參天大樹，以及那高聳的樓臺，都讓沈千機心頭湧起一絲熟悉。
他竟然回到了九曲幽冥圖中！
沈千機推開厚重的大門，順著聲音的方向，一路走到唯一的高樓之上。
只見樓臺內，沈萬霜、姜繁花，連同幽老薑摧峰圍坐在一處，正在討論著什麼。
看他們神情專注的模樣，竟是連沈千機的到來都未曾察覺。
只聽沈萬霜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們就不該去救他，他活著，誰都不會有好日子過，反倒是死了，才能讓咱們一家平靜生活。”
聽到這話，沈千機頓時一怔。
對自家父親最是瞭解的他，不明白沈萬霜為何發這麼大的脾氣？
那個在他口中不該活著的人又是誰？
就見幽老連連點頭，開口道：“當初還不知道會惹上這麼大的麻煩，早知會有今日，我絕不會允許繁花出手。”
“？？”
沈千機心中疑問更深，這事還和自己母親有關？
正當他心中不解的時候，姜繁花幽幽嘆了口氣，隨後說道：“誰也不想落得如此地步，早知他會帶來這麼大的禍事，就不如早早放棄。”
“只要萬霜在身邊，我們重新再生一個便是，也不必為了這麼一個累贅，把所有人都牽扯其內。”
聽到這話，沈千機頓時愣在原地。
難不成，他們口中那個帶來無盡麻煩，不該活在世上的人，說的竟是自己？
正當沈千機想要上前詢問時，那三人竟同時將目光投向他。
只聽沈萬霜呵斥道：“你還活著做什麼？沒有你，我們何必要四處躲藏？”
姜繁花介面道：“都是你，害得我們兩人無法過上好日子，我就不該去救你！”
幽老更是厲喝出聲，“若不是因為你，空無幽門怎會又一次和王朝決裂！這一次異修面對滅頂之災，都是你的過錯！”
“都是你！”
“全都是你的過錯！”
“你這麼禍患，你怎麼還活著！”
一聲聲質問錘在沈千機心頭，讓他壓抑得喘不過氣來。
他能感覺到不妥，可腦中一片混亂之下，他竟一時不知該從何處反駁。
隨著那三人將自己團團圍住，沈千機之感腦海中一片空白，劇烈的疼痛，讓他雙手抱頭，緊閉雙眼，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得到些許緩解。
可即便是忍受如此劇痛，沈千機口中仍舊一遍遍的重複。
“這些都於我無關！難道反抗命運的不公，這也是錯？”
正當他被折磨到近乎崩潰的邊緣，一瞬間，耳邊繁雜的吵鬧為之一歇，幾乎要讓他裂成兩半的頭痛，頓時煙消雲散。
本以為一切過去的沈千機，緩緩睜眼。
可映入眼簾的，卻並非安寧祥和的景象。
就見周圍的一切，變成了那令他不堪回首的瀛洲大比現場。
而面色慘白的柳依柔，此刻正披頭散髮的站在自己面前。
本應潔白的衣裙，被斑斑血跡連同汙泥，沾染的髒亂一片，而那被割開的喉嚨，鮮血正汩汩而出。
無神的雙眼與沈千機對視，冰冷的語氣一字一句對他發出質問。
“師兄，你為何不救我？”
“為什麼你寧肯眼睜睜看著我死，也不肯廢去自己的雙手雙腳？”
“哪怕你有過一點猶豫，我又何至於身首異處？”
沈千機撇過頭去，淚水自他緊閉的雙眼中流出，劃過他冷毅的臉頰，順著頜下大滴大滴滑落。
此刻的沈千機，聲音中滿是痛苦。
“是我的錯，我沒能保護好你！”
伸手將沈千機摟入懷中，柳依柔用輕柔的嗓音安慰道：“師兄，你說過要一直陪著我的，你說過的。”
“師兄我好冷，你快來陪著我吧。”
痛苦中，沈千機輕輕搖頭。
“你的仇我還沒有報！”
“封子安、沈千書、韓白運、韓白衣，這些害死你的真兇還沒有伏誅，我一定不會讓他們逍遙自在。”
“等我把這些仇人一一斬除，那才是我該去陪你的時候。”
當沈千機一字一句說完，支撐他的身體的柳依柔突然消失不見，眼前的景象再次變換。
踏潮書院的伙房內，一眾乙字房弟子將他團團圍住。
齊劍從當先斥責道：“沈千機，全都是因為你，書院才會落到如今的地步？”
“這下你滿意了？蘭山先生被逐出書院，院首也被軒轅垣霸佔。”
“踏潮書院數百年的基業，就因為你的出現，眼看就要分崩離析，這一切都是你的錯！”
封子安一臉淡然地說道：“你說是我害了柳依柔，可若不是你的緣故，我又怎麼會被迫挾持她？”
“你說我是害死他的真兇，可你又何嘗不是呢？”
“只要你不去參加瀛洲大比，這廣闊天地，你大可自由逍遙。”
“就因為你一時的血勇，才釀成如今這般慘劇，要說誰罪大惡極，當屬你是魁首。”
葉無鋒、尹逸明，連同沙凡陽、虞玉軒，甚至連君鴻飛，都圍繞在沈千機身旁，對他所作所為不斷聲討。
隨著畫面不斷變換，沈千重、方陸兒、杜天悅、杜甫澤、麟天霸、卓定康，紛紛出現在沈千機眼前，不斷訴說著他往日的過錯。
甚至到最後，沈家的一眾親族，劍雲宗上的各峰長老，連同他曾在旅途中有過交際的眾人，都在指責他的不是。
所有人異口同聲的表示，他們如今的窘境，都是沈千機一手造成。
揹負如此多罪責的他，怎還有顏面繼續苟且偷生？
不如就趁此機會，在眾人面前以死謝罪！
腦中無數紛亂的聲音，讓沈千機逐漸迷失，不自覺地握住短刃刀柄，將其緩緩抽出。
就在他將刀尖調轉，對準心口刺下的一刻，一道血紅光芒，陡然自他體內迸射而出。
血月虎那碩大的頭顱在胸口浮現，死死咬住刀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