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一朝煙火盡6(1 / 1)
一邊喝茶的瀲流朔沒有任何表情。
柳紫夢在一旁氣急敗壞的跺著腳,這般少女心性的柳紫夢,玄清還是初見。
她似乎低聲嘀咕著什麼,她素聽人說瀲流朔上仙性子頗冷,而今她當真是見識了,自己乃是一屆妖王,四海八荒內闔著都要叫她一聲“王上”,獨獨是他,自己做了兩次揖,他卻就算是沒事兒的人一樣,完全當她不存在。
柳紫夢在這件事兒上栽了個大跟頭,邪火燒得她的天靈蓋噼裡啪啦作響,不知道為什麼她眼下很想發火,尤其在看到瀲流朔手上端著那杯茶不緊不慢的喝著的樣子,火星子撩的她眼皮直跳,她似乎不記得,當日棉花妖為了推行自己的新棉花便自作主張的將她後花園所有的奇珍異草通通扒掉栽種上了棉花,那時的她也沒這麼生氣。
清晨間的露水還未散盡,鵝卵石上的青苔再兼雜了晨曦的露水很是溼滑,當她踩上去的那一瞬,她甚是欣慰的發現,他爺爺的,今天註定會是精彩的一天。
在落地的瞬間,她還尋思著是從就這樣直挺挺的躺下去還是趴下去,這兩種姿勢到底哪一種更好一點?
然而身子卻沒有意料之中的鈍痛感,而是被一個涼涼的物體包圍著,柳紫夢尋著順著摟在她腰間的手看了過去,卻正對上瀲流朔那淡漠冷然的雙眸,他本就生的高大,雙手雖是拖著她的腰際,但看過去更像是她勾著他的脖子吊在他身上。
他同她實在貼的太緊,瀲流朔身上隱隱散出的檀香繚在她鼻端,而他一雙手又壓得緊,她清晰的聽見他那擂鼓般的心跳聲,她從妖修煉為妖神之軀這長長的數千年中,還沒有一個人敢這麼抱過她的,今日這事兒倒是稀罕的很。
他順著瀲流朔的目光看著過去,只見他懷中的少女嬌羞的滿臉通紅,飽和唇色被咬得略微發白,到更曾托出她那早已紅透了臉頰。
畫面一轉,似乎到了一處山谷中,桃花居然開的如此豔麗茂盛,花海飄香落英繽紛,在微風的吹拂下,繁枝點點,大有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態,就連天際也被它染上一層粉紅,恰似少女含羞帶笑的面頰。
一個男子正坐在桃花樹下翻看著一本書,他一邊照舊看著手中的書冊,一邊半指點著一個青衣少女鼓搗一些花花草草。
時不時的聽著手中的書籍,擦手幫助少女整理那些花草,看得出來,這小木屋門口那幾株桃花樹都是他親手栽種打理的,十里桃花林灼灼芬芳飄,桃花林包圍內,有著一樁小木屋,是因為這個地方是她的家,他和她唯一的家。
青年在看書時,少女多數也不會打擾他,異常乖巧的尋著另一個角落思量著今日中午要吃什麼,在和他商量的去做,他的手無意識翻響書頁的聲音傳入她的耳朵,她就什麼都不去想盯著她的側臉發呆……
少女便是柳紫夢,而那白衣青年便是瀲流朔。
她和瀲流朔就生活在這裡,清清靜靜沒人打擾,柳紫夢有時候覺得這就是自己所要的生活,用凡人的話“兩情相悅天長地久”的感覺,過去她只覺得凡人矯情,卻沒想到能總結說出這麼精煉的句子來表達她的內心,更是歎服這凡人有時候還是有很大智慧的,又如瀲流朔什麼事兒都喜歡親力親為,閒來時便陪著她一起栽種一些花花草草,做出奇妙特有的一些盆景。
瀲流朔有時候會和柳紫夢下一盤棋,而她多數的時候是下不過他的,她有時候撒撒嬌,託詞要他讓她,其實她也能看得出來,整盤棋瀲流朔都是在刻意的讓著她。
這樣也好,他和她在一起,不用擔心身份,不用顧忌世人的眼光,簡簡單單在一起,沒人會來打攪他們的生活。
瀲流朔喜歡奏簫,月光下所奏出的簫聲如銀瓶迸裂,玉盤滾珠,皎皎銀月瀉下的光輝透過草屋窗戶間細縫照在他臉上,輕盈如水,她就將頭埋在自己雙膝前靜靜的聽著。
一個個漫長的長夜他們都是這樣過的,安安靜靜,簡簡單單。
第一縷陽光照入草屋內,柳紫夢半夢半醒睜開了眼睛,眼角的餘光看過去,身邊早就空無一人,由不得苦笑一聲,這樣日子以來,她醒來後,多數已經不見了瀲流朔的蹤影。
她將外袍穿上,坐在床邊發呆,看著窗沿片片飄落的桃花,出神的想著,那思緒被幽幽轉轉的清風隨著那桃花樹飄零的花瓣中散落風中,清風朗空,旭日金光,清風穿過半開的窗子,隔著窗臼中折射出斑斑點點細碎的陽光,柳紫夢遠遠的瞥見樹下出現一道出塵絕埃的清影。
是那人,瀲流朔一席雲杉白衣,眸光淡然,坐在桃花下,漫天紛飛的桃花輕飄飄的落在他的肩頭、他的雪白如的衣袍上,身姿清越,宛若迎風而立的青竹。
指骨分明的手正執著一把紫砂壺,自酌自飲,飄飛的墨髮已讓成了一道風景線,天地何其大,大道可以承載芸芸眾生,天地又何其小,小到她眼中只能承載下這如畫般的意境。
她痴痴的盯著那人看了半天,不自覺向著屋外走去。
桃花樹下端坐著的瀲流朔,白衣似雪仿若天際般雲朵般一塵不染,衣袖間幾處銀線秀成的花紋宛若流雲行水一氣呵成,再講目光向上移動,那人容貌仿似天成,竟不能拿世間言語描述一二,俊美絕倫的外廓下,細長蘊藏著淡漠的黑眸正散發出傲視天地的氣概。
畫面中一個女子躲在桃花樹後靜靜凝望著那個男子,畫面外的柳紫夢看得不由苦笑,時光如果能停留在那裡,也許後來的一切都不會發生,他們之間也會有一個不同的結局。
只是那一切都是她的一廂情願,時光,是永遠回不來的東西。
只是那時的她不曾懂過。
接著,畫面一轉,紫衣女子額頭沁出細細的汗液,步伐匆匆的從谷外邁入谷內,忽然間,冷風四起,卷著紛飛的桃花瓣兒鋪面而來,紫衣少女正是柳紫夢,只見她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眉宇間的神情錯綜複雜。
谷底埋伏著數千的精兵仙將,而瀲流朔站在眾仙將前冷眼的看著她。
她靜靜看著人群中的瀲流朔,眼眸中有些東西開始變得動搖,開始變得不再真實。
忽然在那一刻,她忽然意識到些東西,瀲流朔怎麼會不曉得她的身份,又心甘情願合著她這妖女長長久久生活在這裡,而今她明白的知道,這一切早就是他們合謀計劃好的,他一步步的來接近她,設下套讓她跳入,而她卻像是一個傻瓜渾然不知,這多麼的可笑,她負盡天下人,卻到頭來拜在了自己枕邊人的身上。
她想笑,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看的盡這世間情愛,卻最終還是敗到在這“情”字一字上。
“情”字最苦,“欲”字最毒。
愛情本無任何道理可講,世事輪迴終有因果。
她是他的因,而他也是她的果。
終究是她愛上了他,才會給他這麼千載難逢的機會。
瀲流朔冰冷的聲音在她耳旁炸響,他的聲音真真假假的傳入她的耳朵,“柳紫夢,倘若你交出執墨的生魂,仙界和妖界以往的所有一筆勾銷,如此兩不相欠。”
他的聲音讓她忍不住笑得發抖,好一句兩不相欠,他和她之間也只剩下這一句兩不相欠了嗎?
“如果我不呢?”
她要看,瀲流朔究竟還能對她殘忍到什麼地步。
“小夢,何苦呢?”他嘆息道。
他居然叫她小夢,這是他們之間的暱稱,他們在一起親密的日子也不過是生活在谷底中的這幾月,那時候的她從不曉得利用是什麼,更沒想到會被自己最愛的人利用。
她是妖女,是一個不會有真心的女人,一個只會算計的女人,這就是世人對她的評價,可是有誰知道她的真心她的付出。
她從來沒有想過為什麼會這樣,他們之間什麼是真實的?什麼又是虛假的?瀲流朔的這般良苦用心只是虛情?他對她有沒有一點點真心,他要保住的不僅是仙界,人界,仙界早曉得她此般下人間乃是造天劫,妖神之力封印的她怎麼會是仙界的對手,她自以為的那些好運都是他給她的……
她沒曾想過,也不曾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