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十年一夢終成空2（1 / 1）
那時候的她從不曉得耶律修歌對她那深藏的愛是她一直前進的動力，無論有多麼苦痛，她轉身的時候他總是跟著她的身後，他們一起患難與共，一起經歷了那麼多，他知道她喜歡玄清，可他從來告訴她的不是那些教條道理，而是教會她對自己的命運進行抗爭，他說“丫頭，這世上的事兒都是可一不可再的，人生苦短，跟隨自己的心……”
她詫異的看著他，往事一幕幕的席上心頭，她才驀然發現他對自己早在很久之前就埋下了剪不斷的情根。
“答應我，讓我走，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美……”
我們，來生再見。
這是他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她始終沒有再流下一點眼淚，亦如她跳棄仙台的那一瞬，平靜的看著耶律修歌的元神在自己手中一點點的碎裂，化為虛無……
他說過，他要的是成全，這份兒成全卻是由她親手而完成。
那一日後，她徹底失去了他，心口的殘缺只有她一人明白，那麼痛，那麼深，從此她的生命也不再完整。
千紫殿中，她從紫重手中奪過寒雨燕，這個丫頭比自己還傻，她愛紫重，就如同她愛玄清，愛的那麼苦痛，愛的那麼無望。
在愛情和友情中難以抉擇，竟然以這樣的方式給了她和紫重最後的成全。
“很疼嗎？”當她的手覆上她的傷口，韓雨燕身上淡淡的妖氣已經從她體內向外散出，在地面上結成一層淺淡的紫色。
她在她懷中搖搖頭，“姐，姐姐，我要死了嗎？”
她搖搖頭，早已枯澀的眼眸中蕩起一點點晶瑩的東西。
失去了耶律修歌的她再一次失去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姐姐，你看，你，會，會怪，雨燕，雨燕自作主張嗎？假借，假借姐姐的妖王之名，主持，主持教務，雨燕這麼，這麼做，就是要等姐姐回來……”
她望著她，發白的嘴角抖動著：“會，我會記恨你一輩子。”
她怎麼能這麼殘忍，留下她一人活在失去所有在乎之人的痛苦中。
她恨她，為什麼要她親眼看著自己身邊的親人一個一個的離去，而她卻無能無力，縱使她是叱吒六界的妖王，可秉倉劍下，就算是大羅神仙也難逃一死，更何況是區區一個半仙之體呢？
她在她懷中身子一顫，半晌，嘴角擠出一絲笑意：“那，雨燕，雨燕，也不曾，後悔。”
不後悔，這是她留給她最後一句話。
她眼睜睜的看著寒雨燕體內一點點的漾出淺紫色妖氣，那是她曾給她的妖神之力，而今她卻再也用不到了，她靜靜的看著坐著，抱著她的屍體一動不動的坐在結界內，任由紫重在外面拼了命的砸著結界。
她伸手為她輕輕擦乾她嘴角的血跡，低下頭看著寒雨燕早已氣絕多時只剩下一張蒼白而冰冷的臉，她柔聲問道：“雨燕，若是有他陪你，黃泉路上你開不開心？”
她提著劍指向紫重的那一刻，說過她今生最為殘忍的一句話，“對，是我害了她，卻是你親手殺了她。”
她的目光沒有看向紫重，只是用冰涼的指尖緩緩劃過寒雨燕早已冰冷一片的眉眼，忽然嘶啞著聲音問道：“你不是愛她嗎？”
他後退著，驚恐顫抖的看向自己的雙手，“殺了她，殺了她，是我，殺了她的人卻是我，是我親手殺了自己最愛的人。”
她沒有給他反映的機會，緩緩的起身，一點點逼近他，“紫重，你不是愛她嗎？”
她手中的劍一寸不偏的插入他的心臟，“那麼，你去陪她好不好？”
血順著紫重的胸口處源源不斷的流出，流在她手上，流在地上化為一灘，將那冰冷已久的早沒有溫度的手渲染上一絲絲溫度。
雨燕，就讓你愛的這個男人去陪你，這是姐姐最後唯一能為你做的。
那鮮紅的血液帶著溫熱的溫度流淌過她早已冰冷的指尖，那一刻，她累了，她也想隨著他們一起離開這個讓她深深痛恨的地方。
只是血液，殺戮無時不刻的提醒著她，她要活著，她還有仇要報，耶律修歌的仇，雨燕的仇……
一切欠了她命的人。
紫色的眼眸中染上一層冰冷光暈，“多寶的失蹤，雲霆的離開都和你有關吧？”
“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玄冰玉尖而淒厲的聲音憑空炸響在半空，“柳紫夢你為什麼可以那麼冷血，那麼無情，犯下那麼多錯事兒後就像是一個沒事兒的人一樣，繼續過著你的生活……”
……
“你好好睜眼看一看，這裡的那一個人不是因為你整個人生而支離破碎，為什麼只有你可以那麼安心……”
……
玄冰玉臉變得猙獰可怖。
“柳紫夢，這些人從沒欠你什麼，你睜眼看看，我的人生，連彩英的人生，還有那些為你喪命的，耶律修歌喪鎮妖塔，寒雨燕身死茫茫，還有……”
“夠了，玄冰玉你說夠了沒？”她的胸口處劇烈起伏，“你說是我將你們本該美好的人生毀得支離破碎，可毀掉我人生的不正是你們這些口口聲聲道義凜然的所謂的正道嗎？”
玄冰玉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她笑得眼角滲出幾滴淚水，“柳紫夢，你的人生？你不是活得很好，活得很風光嗎？拋棄了那些人，你照樣不是活得理所應當，活得很開心嗎？你看，那些人不是前赴後繼的愛你，為你生為你死？”
她冷眼看著半癲狂的玄冰玉，“我要的始終沒有得到過，我愛的一心算計要我死，愛我的卻當著我的面一個個的離開我，我信的，背叛我，我依賴的，捨棄我，我什麼也不要，什麼也不求，只想簡單的生活，而你們擁有我夢寐以求的生活，卻從沒珍惜，不是我毀了你們本該暢然的人生，毀了你們人生的是你們自己。”
這般話從柳紫夢口中說出，聽在玄冰玉耳中額外刺耳，心中似一條吐著毒信子的蛇一點點蠶食掉她最後的理智，“夠了，柳紫夢，你自以為你是妖界之主，就什麼也知道，其實你什麼也不知道，我可憐你，像是傻子一樣活了那麼久，好，我今天就告訴你，”她惡毒的目光在月光下陰寒無比，“哈哈，柳紫夢，我要讓你知道，你夢寐以求所要的，你也曾得到過，而今你再也沒機會了……”
“你可還記得那三十二道噬魂雷。”
噬魂雷……
她的瞳孔豁然放大，那是她生命中不可言語的痛，此刻被玄冰玉猛然提起，結疤的傷口處一點點被人挖掘出，一覽無餘。
“我告訴你，為什麼你以凡人之軀能經歷三十二道噬魂雷不死，是那人，他將那三十二道噬魂雷在行刑前的前一天早已引渡在自己的身上……”
看著柳紫夢的瞳孔在她冷冷的言語中漸漸放大，一種復仇感席上她的心頭。
“不可能……怎麼會……”
為什麼，這麼久來，她竟然看不出他的悲哀，他的無奈，還有她期待著他的愛……
原來，她真的得到過，是她，一手弄丟了她的愛情，還有他的愛情。
那一日她懷著對他的恨一步一步的走上白玉階，心中只有那份兒恨在支援著她，她抬頭刺目的太陽微微照的她有些暈眩。
白玉臺階瑩白通透，上面雕刻著菩提花的圖案，這花原本是祝福和保佑，而今卻是超度之花，白玉臺的細縫盈動暗色的紅，她知道便是她以後的歸宿，在那是便是前面無數死在這裡翠屏弟子乾枯的血跡。
當她被仙鎖牢牢縛在白玉柱上，面色平靜，她恨他，她恨這裡站著的所有人，是他們顛倒黑白，也是他們是非不分。
她笑著想既然躲不過了，那麼便欣然承受吧，也許一開始會很疼很疼吧，不過疼著疼著到最後也就沒感覺了。
站在白玉臺上的那一刻，她目光淡然的看著高高在上坐著的那一個人，天地之間，風過天地肅殺間鳴風陣陣，她眼中只有那寂靜的喧鬧……
那人依舊如往日般沒有任何表情，清冷的如同一尊冰雕，也許是太陽太強的緣故，順著看過去，她似乎能看見玄清眸底那洶湧翻騰的黑，他今日的臉色比以往更加蒼白，大概是這兩日照顧玄冰玉的緣故吧，她在心中苦苦一笑。
他旁邊坐著正是玄冰雲，在旁邊的位置空著，那裡也許就是玄冰玉的位置，她向著玄冰雲遙遙一笑，在翠屏派這五年中，他是第一個真心對自己好的，這一笑，便算是老朋友間最後的告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