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無人生還〔上〕(1 / 1)

加入書籤

“你在何耐死時私自進入了他的病房與他進行了十分鐘的無人監視交流。你在王見遷事件中與王見遷本人在咖啡廳私自見面兩次。我們也有理由懷疑,你對於齊和民的死,也有一定的聯絡。而且你多次在夜間出入李家。這些事情,都是你無法解釋的鐵證。”

喬丘終於知道為什麼,大多將死之人都不能再多說出任何其他漂亮的話。因為身體已經快要死去。精神在過於掙扎也都無濟於事。更何況自己已經可以坦然面對,那就要直面死亡。

簡簡單單的說出:“我並不知道你們說的任何事情。”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讓自己的潛意識說服自己,讓自己真正相信他們的死與自己無關。

“喬丘…”

這次周文沒有再讓身後拿著烙鐵的警衛接近。

“你現在只是需要澄清,證明自己的清白。我們都相信,你只是一時走了歪路,作為一個民國有志的青年,你的思想,你的身體都是屬於這個時代的國民政府。”

他的話沒有半點作用,喬丘只能看著從頭上滴下的液體在潮溼的地板遲遲不能凝固。

“想想何耐的死,王明,王見遷,還有更多更多,因為你一時的錯誤而死去的青年!你難道沒有一點點反省!你難道一次次夜晚沒有想到過他們死不瞑目的樣子?!”

好吧。

他錯了,他不應該讓自己相信他們的死與自己無關。

應該相信,他們的死,正是讓自己能夠在這裡坦然面對的真正力量。

“周…周組長。”喬丘抬頭,甚至到現在,對面人的衣服竟然連個褶皺都沒有出現,“他們死的時候,沒有死不瞑目。不會像你現在這個樣子,像寡婦一樣的咒罵。”

……

“啊!--”

此時的苗圃剩已經來到了李家的門下,矮小的自己顯的大門是如此的堅固與不可摧。

他上前敲門,從門內露出一個圓腦袋男人。

“你是…”

“中統局苗圃剩,有事要見李老爺。”

“中統?”

苗圃剩點頭說:“還請儘快告知。”

男人點點頭,再次將門緊閉。苗圃剩能夠感覺到,李家多多少少已經知道中統發生的事情了,整個宅子都給你一種緊繃的狀態。

當男人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半開一扇大門說:“老爺有請。”

苗圃剩點頭,幾乎是小跑的進入李家宅院。

上次跟著劉青峰而來,這次自己又是要扮演怎樣的身份與李子敬說話?

“苗先生,有失遠迎。”

苗圃剩點頭說:“還是進入內堂商量吧?”

李子敬先是楞了一下緊忙笑著伸手請到。

等到兩人一齊進入了內堂,苗圃剩顧不上什麼直接開口道。

“喬丘被抓,這事你們可知道?”

“這個…我並不知曉。”

“李老爺,現在我一人前來,就是為了讓你坦誠,救出喬丘是你我的共同願望!”

李子敬皺眉,慢慢伏桌坐下說:“何來…救字?”

“中統已經在給喬丘用刑了。以我之見………挺不過去。“

李子敬這次卻只是抬了抬眉,再次沉吟道:“果然…“

“李老爺,現在還請你出手搭救。”

苗圃剩剛說話,竟然沒有了下一句,才發現原來內堂是這樣的寂靜,而且時間越長越能感受到這間宅子所帶來的壓迫感。

“並非我不搭救。喬丘作為我女婿,我當然擔心…但是我不過是一個較為有錢的商人,這種政事,根本沒有參與的份。”

“那是作為一個商人,而且是為女婿而言罷…”苗圃剩抬頭,與李子敬達成對視說,“喬丘怎樣的身份,相信你我都不必在這廢口舌了。我並不是贊同喬丘的派別,但是我認同喬丘作為一個人的價值。”

李子敬皺眉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時間緊迫根本不是在這裡費時間的時候!

“喬丘的身份遠遠不止是李家女婿,中統特務這般的簡單,他的真實身份我也顧不上去研究,但是他的為人,他的做事。甚至作為一個人的價值,讓我看到了真正的可貴,在這樣的亂世,我相信喬丘身上的不屈與堅強,他讓我看到真正作為青年的價值!“

“你說的這些話……“李子敬低頭,“作為一個長者我當然可以看得出。但是儘管如此,並非是你我就可以操控的。”

苗圃剩皺眉,現在還在這裡磨嘰!

“喬丘現在就在牢裡被審,隨時都可能發生生命危險!那些人根本沒有打算讓喬丘活著出來。如果喬丘不招供,你們就只能在他的墳頭叫著他的名字!”

“苗先生,你這是…”

苗圃剩感到自己的頭上來了一次震擊,這是地板給他帶來的反饋。此時他能聽見一聲悶響,是自己跪下的聲音。

“喬丘,不能死!他的價值,他的生命,可以讓這個國家看到希望不是嗎?!求你了…救救他…救救他…“

“苗先生!”

李子敬已經急忙起身站到了一側,他不知道喬丘到底給了這個年輕人帶來了怎樣的巨大改變,但是他清楚喬丘身體裡蘊藏的強大力量!他當然也不想讓這種可以在原野燃燒的青年,死在沒有氧氣的瓶罩裡!

“恕我直言。喬丘本身之價值,之力量,你我都可以感知。但是,這個國家,這個世界,一樣還有像著喬丘這樣的青年。”

“我們不能,因為喬丘一人,斷了其他人的未來。”

“這就是…你們的黨派?”

“這就是…你們所能帶給國家的希望?!”

對於苗圃剩的疑惑,不解與憤怒,李子敬再也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苗先生,這是革命。死是開端,也是必然。”

等到苗圃剩出來,天色已經漸暗,這一天,就快要過去。自己浪費的時間,就像是生命一般的流失。

喬丘…你還能挺到多久?

“我想請你出面給喬丘作證。”

齊衡看著眼前這位魅惑著自己骨頭的女人,但是如今事關喬丘生死,他根本做不到有半點分心。

“我為什麼要給他作證?”

陸曉曉賞著剛開的梅花,在這小院裡一方花敗就有另一方的花開的嬌豔。

“而且即使我來作證,你們中統就可以當真放了喬丘?我會不會當作同謀被抓啊?”

她的話顯得調皮又有著挑逗氣氛,根本不在乎任何一個人的生死。

“他讓我失去了唯一的經濟依靠。如今的我一個人獨守這一個小院,等到今年沒錢,我就要去賣身,我憑什麼要為這樣一個人說話?”

齊衡急切的說:“可,可是你之前明明幫助我們去對付王見遷啊!”

“那當然是之前,但是有利有弊不是嗎?王見遷已經死了,我為什麼又要跟你們合作?”

陸曉曉抿嘴用鼻子看能不能聞到花香,但是如今不算寒冬,所以梅花開的並不鮮豔。

“喬丘…不止是這一個原因才被抓的罷?”

齊衡慢慢點頭。確實,喬丘如果僅僅是因為這個原因,都不需要他們幾個人來出面。

陸曉曉輕嘆,瞥眼,能看見對開門內的一角,還放著金色的鳥籠子。

“我知道你們的想要幫助的心,但是如今亂投醫都是救不了喬丘不是嗎?”

齊衡已經徹底沒有精神,他自己也知道,就憑自己這點本事怎麼可能救得了喬丘?哪次不是喬丘一個人將他們帶出危情,讓每個人不僅得救而且活的更好…

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喬丘,終究只是個奇蹟。

“但是你們如果連這件事情的根本原因都沒有辦法找到,怎麼可能讓喬丘活著?”

“根本原因?”

陸曉曉的鼻子癢,應該是碰到了花蜜,紅紅的鼻子上有點金黃。喬丘,如果還能再見道其實也挺好的不是?

“嗯,被抓的根本證據,要麼去摧毀它,要麼篡改它。”

對!喬丘不也是這樣做的嗎!

齊衡猛的起身謝道:“感謝陸女士,我先走了!”

今年,自己還想多讓幾個人來這裡賞花呢…

“楊濤!”

楊濤踩滅已經燃到嘴邊的煙急忙跑上去迎接齊衡。

“找根本原因!”

“根本原因?”

“對,到底是什麼在威脅喬丘,讓他們有理由去抓喬丘,找到他們就可以救出喬丘來!”

楊濤點頭,有點道理,如果能夠在他們審問之前把證據篡改,那麼就是對喬丘有利的證據了!

但是,誰又知道這些這證據在哪裡?

除非……

“劉青峰!”

“喬哥,喬哥。”

我被刺眼的白光照醒,但是又是這樣的溫暖,這樣的柔和。

應該是自己在黑暗中待的過於久了,無法適應遮掩更多光明。

“喬哥。”

他的手被女孩輕輕拉起,粗糙的手像是拿住了水球,這樣的柔軟。

“你變老了許多。”

我點頭笑道:“畢竟都已經過去幾年了。”

女孩笑著點頭說:“不過,倒也是變壯了不少。”

是嗎?原來自己也變的強大了。

“走吧?姚伯伯跟路叔叔還在等著咱們呢。”

我,被無形的力量推動,連走路都是這樣的輕鬆,一步就跨出去了很遠。

“我…”

我的話梗在喉嚨裡說不出來,畢竟在這樣的光明下太溫暖,太舒服了!

不遠處,姚生跟路透生都站在那裡看著我與女孩跑了過來。

姚生笑著說:“來了。”

我…我想哭,但是連聲音都沒有發出。

“秀芳,不能這樣沒有規矩。”

女孩做個鬼臉說:“我這不是像著你們一定詳見喬哥哥了嘛。是吧喬哥?”

我…

“好啦,見一面就好啦。”他的擁抱時這樣的粗糙,這樣的暖和,心都要被他融化一般…

“你喬哥還有事情要辦。”

“啊…”女孩再次握緊我的手說,“辦完就能回來嗎?”

我不能說話!我只好輕輕點頭。

女孩看見後高興的跳起來說:“好啊!姚伯跟路叔你們都看見啦!喬哥說自己辦完事情就來!”

“好了好了,就你最瘋了。”路透生走上前來拍著我的肩膀說,“還有很長一段路不是要走嗎?我們幾個人都看著呢。”

幾個?

我才發現,原來不遠處…還有好多,好多的人在看著我。再跟我招手。

“不走完,可不能來啊。”

“臭小子你要是提前來了我可得打你了!”

“喬哥記著快快來跟我玩啊!”

“喬丘!”

厲聲,襲來的寒冷侵佔了全身。我的雙眼中只能看見模糊的昏黃。

“還是在等會吧?今天怕是不行了。”

“等會?等會能審出什麼?!”

“周文!“

“局,局座…”

“審問就審問,夾帶私人感情是大忌。“

“是!把人帶下去吧…“

腳步聲,變的雜亂。我的耳邊有人在說話。

“你能撐到多會?“

“只要全部招了,中統照樣有你的位置。榮華富貴,只要你肯踏實幹,什麼得不到?“

我咧嘴,微笑,咬住牙,不讓口水帶著血絲留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能夠說話了,我能夠大笑了!

“就這樣?能審出什麼?“

“就這點本事你們能審出什麼?!“

“來啊!讓我死啊!讓我看看你們的本事啊!“

我要死,向死而生!

苗圃剩再次看見劉青峰,此時的他已經陷入一種神經質的狀態。

齊衡試探的碰了碰他,劉青峰也沒有反應。

“劉青峰,現在你是唯一能救喬丘的人。“

“…救?你們搞錯了吧?只要喬丘說出一切的詳情,他就能得救。”

苗圃剩看著他,現在劉青峰的狀態極不穩定。

“喬丘要說什麼?”

“當然是通共的底細!只要說出來,只要全部承認。局座已經答應可以放過他,讓他從新加入中統!這一切都是我的功勞,我才是能夠救他的人!”

“但是為什麼喬丘現在還沒有出來?”

劉青峰睜大眼睛,也問著:“對啊,為什麼,為什麼他沒有出來呢?”

“因為喬丘沒有打算說出實情,你這樣,只會讓喬丘送死!”

“哪能怎麼辦?!”劉青峰雙臂大開,嘴中吐著氣息,像是將死之人的嗚呼,“那就是他的罪過!我已經可以救他了,但是他不遵守!他要叛變,那就得死,不能活著!”

“劉青峰!”苗圃剩的力量大的出奇,已經整個人壓倒了劉青峰,“你跟喬丘這麼長時間難道沒有一點點的感情?”

“感情?有又怎樣?他犯了根本的錯誤,他就得死,他不能活著,他會阻礙國家的發展,會讓國家覆滅!”

“阻礙?覆滅?劉青峰,瞪大你的眼睛看看!現在唯一能夠給你帶來希望的人是誰!”

劉青峰不再說話,他發現了矛盾,他也發現了無法調和的矛盾…

喬丘,沒有害死過任何一個人,甚至保護了將死的自己…

喬丘從一開始,就沒有做錯任何一件事情。

就只是因為他的通共。要讓那些腐臭的人們去折磨,去虐待…

“劉青峰,你好好想想,喬丘,做錯什麼了嗎?”

終於,終於在這一刻,劉青峰徹底的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自己欺騙自己,這一切都是喬丘的錯誤,這樣做也是為了讓喬丘能夠更好的認錯…

欺騙右枝也好,利用姚青要好。讓喬丘陷入死亡的危險也好…都是為了讓喬丘認錯。

但是…喬丘有什麼罪呢?要讓自己這樣的恩將仇報?要讓自己這樣沒有下限的探索?

“嘔!”

他反胃,想起看到喬丘被自己打破的頭顱,留下的鮮血…

“告訴我,你到底有什麼樣的證據!”

“嘔!”

他真的吐了,嘔吐物裡大多都是液體,留了苗圃剩一身,但是苗圃剩根本沒有放手,反而攥的更緊。

“說!”

“我…”

齊衡也著急的逼問:“快說!“

“姚,姚青…“

苗圃剩突然瞪大眼睛扭頭,沒錯,身後的兩個人也是這樣的表情…

姚青…那個能說的賣報孩子…

“川島小姐。”

川島芳討厭這樣的稱呼,也討厭這樣規矩的女裝,但是如今對於“朋友“,她要盡顯自己的溫柔。

“戴先生,有失遠迎。“

戴立將自己的外衣交給身後的莫令,示意他在門外等候。

川島芳見狀也瞥眼示意平川君。

直到兩個人退出房間,戴立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戴先生這樣突然到訪,不會就只是想要喝一口日本的清酒吧?“

戴立笑著回道:“當然,畢竟清酒味道還是讓我感受不到作為酒該有的本味。“

川島芳沒有其他表情,繼續笑著給他注酒。

“但是川島小姐,卻讓我感受到作為一個女人不該有的本味呢。“

“這話…川島不明白先生是什麼意思。“

“當然是字面意思。“戴立指著川島芳的衣服筆畫了個大概,”這是在我們的國家,川島小姐都知道只能在家裡穿成這樣,為什麼做事不能只在家裡做呢?“

“我還是不明白戴先生…“

“為什麼要插手中統的事情?喬丘,有一部分的問題是你們告訴的吧?”

川島芳笑著回道:“畢竟喬丘先生確實有些不對勁的地方,我們這樣做…”

“你們這樣做是為了讓我知道,他有通共的嫌疑?“

“戴先生,我不是很喜歡自己說話的時候被人打斷。“

“我也不喜歡自己的部下被人打死。“

戴立仰頭,喝下只有一小杯的清酒。

“川島小姐,以後還是不要在做這種事情,畢竟我們還沒有到讓日本人插手我們國家自己的事情。“

戴立已經起身向著門外走去,川島芳提高聲音叫道。

“難道戴先生真的相信自己政府可以除掉共匪?你們可是…快整整十年都沒有起色呢。“

“川島小姐。“戴立轉身,他的不算年邁,但是臉上的老成是他最有力的武器,“但我現在有信心置你於死地,甚至一個月後你們的天皇才會知道。”

川島芳只能暗暗握緊酒杯笑著說:“那我真是多慮了。”

“不用送了,我也只是乘興而來。再見,川島小姐。”

直到戴立走出門後,川島芳才徹底打翻了桌上的飯菜。

清酒,在地上只能形成條水溝流入門外。

“我就是姚青。”

苗圃剩看著眼前的孩子,不能說出下一句話。

“我知道,你們是要救喬丘對吧?”

苗圃剩瞪大眼睛,看著這個孩子,但是孩子確實如此的鎮靜。

“但是抱歉,我實在無法去救他。”

姚青看著窗外的月亮,是如此的明亮,照著地上都是銀光。

即使微弱,都讓自己感受到安全。

“畢竟,他是應該死的。”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