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晨露(1 / 1)
時值臘月,風嘯荒野,白雪飄揚,天地共一色。
白色雪花自九天垂落,純淨無染,每一絲冰冷,都帶著一股惆悵的淒涼,寒徹荒野。
白阿一行人已經離開長逝山有兩天了,說也奇怪,這兩天裡三大尊者一直都只帶著他們步行前進,絲毫沒有急著趕回天都的意思。他們,似乎在等待著什麼人……
白阿緩緩走在人群中,一襲白衣勝雪,雪白的長髮在飛雪中飄飛出一抹飄逸的氣息。雖然他修為全失,而且只著一件長袍,但卻絲毫不感覺到寒冷。他的身體經過神秘幽泉的改造之後,已是不再畏懼這臘月的寒冷。
走著走著,白阿的目光又一次不由自主的瞥見左前方的馨悅身上。那一道美麗的倩影是如此的引人注目,在這人群中有一種鶴立雞群的感覺。自從那一晚之後,她又恢復了第一次見面時的那個淡漠少女,那一雙美麗的眼眸之中,只流露出淡如泉水的空靈與純淨,再見不到絲毫的感情波動。而從那一晚之後,她的目光也再也不曾投到過自己的身上。他知道,她終究還是做出了決定。哪怕是自己已經解除了天之詛咒,但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天塹,卻仍舊無邊無際。那一隻夜色中飛逝而去的風箏,帶走了一切的依戀與希望。
如今每一次看到那一道近乎冷漠的倩影,他的心中就不由自主的會感到一痛。自己與她,就真的永遠不可能在一起嗎……
這時,一道英挺的身影擋住了白阿的視線,赫然是姜堰。
冷酷的目光如毒蛇陰寒,其中的敵意絲毫不加掩飾。
這兩天姜堰經常都在馨悅的身邊轉悠,且臉上總會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傾慕之意。馨悅對此懶得理會,只是自顧自的趕路休息,姜堰卻因此而得寸進尺,到最後幾乎每一次趕路都會跑到馨悅的身邊,並且對其他想要靠近馨悅的青年冷目相視,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但偏偏眾青年對他又畏懼,只好一再忍讓。而眾青年之所畏懼他,倒並不是因為他的修為如何了得,而是因為墨寒尊者。
對於這一個同族後輩,姜墨寒尊者卻是甚為喜歡,再加上姜堰本身便是一個懂得拍須遛馬之輩,所以在短短兩天內便大得墨寒尊者的讚賞。如此一來,同輩的青年又哪敢與姜堰過不去呢。
不過,別人畏懼姜堰,白阿卻是不畏懼。而姜堰又礙於白阿的特殊身份,不好出手教訓他,只能在白阿每次看著馨悅時瞪目威脅。
對於姜堰的目光威脅,白阿輕輕一笑,絲毫不將其放在心上。移開目光,白阿望向最前方那三道在風雪中顯得有些飄渺的身影。三尊者的身影彷彿徹底融入了這一方天地一般,他們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和諧與自然的氣息,讓人有一種彷彿在看前人步行歷史滄桑的感覺。
這就是境界上的差距嗎,他們明明只是隨意的走動,但在自己等人看來卻也充滿了無盡的道蘊。看著三尊者的身影,白阿漸漸有一種永遠難以超越的感覺,高山仰止啊……
雖然修為全失,但白阿還是可以看出三大尊者中是以姜神奈尊者為首的。姜神奈,一個丰神俊秀,叫人始終難以看透的男子。白阿猶還記得三天前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情景,當初,他只淡然的看了自己一眼,但一眼之間,自己卻有一種全部秘密都被其看穿的感覺。那一雙淡然的眼睛之中充滿了一種完全不摻雜有任何一絲感情的漠然,那是一種看透世間一切滄桑的漠然。在那一雙漠然的眼睛之中,白阿看到了一抹蒼涼的孤寂,令人一望之下生不出任何一絲接近的勇氣。
相比於姜神奈,另一位名叫万俟墨寒的尊者就顯得要陰沉很多。他第一次見到白阿時,臉上流露出來的那一絲陰冷笑意竟是讓白阿有些感到不寒而慄。甚至於,他當場就上前發出一股陰冷的氣息湧入了白阿的體內探查,當發現白阿體內的脈絡之奇特時,他更是不顧白阿的安危想要操控白阿的身體以試探一下那奇特脈絡的神秘之處,最後還是姜神奈阻止了他。而也正是因為那一次事情之後,白阿就對那一位姜神奈尊者多了一絲好感。看得出姜神奈尊者與墨寒不同,雖然同樣對自己的身份有些好奇,但卻並沒有流露出不善之意,更沒有那種像墨寒一般總是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審視自己。
“已經走了一上午了,先休息一下吧。”這時,前方的羽央尊者忽然開口說道,說著她將目光投到了白阿的身上,見他並沒有流露出過多的疲憊之意之後又轉頭望向了姜神奈與墨寒,詢問他們的意思。
雖然前幾天爺爺才同羽央尊者大戰了一場,但羽央尊者卻並沒有因此而冷漠自己。可以說,在三大尊者中羽央尊者始終是最關心白阿的一個。這兩天趕路的時候,她都總會顧及到白阿的情況而適當的選擇休息時間。
“嗯。”姜神奈看了羽央一眼,隨即淡淡的應力一聲。
羽央和姜神奈兩人同意了,墨寒也不好反對,只冷哼一聲,便獨自走到一邊去了。
白阿隨意的走到一塊乾淨的石頭上坐下,才剛剛坐下,他便又看到了姜堰腆著一張虛偽的笑臉走到馨悅身邊說著什麼,說著說著還順勢坐到了她的身邊。馨悅秀眉一蹙,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之色,但卻也並沒有多說什麼,依舊保持著淡漠的面孔。
見狀,白阿心中不由湧起一陣怒意。每一個人心中都有其神聖不可侵犯的地方,而他心中,馨悅便佔據著那一方最重要的位置。
見姜堰如此不要臉的纏著馨悅,白阿想也不想便捉起旁邊的長劍欲向其衝去。有三大尊者在場,就算自己不敵姜堰,姜堰也不敢出手傷了自己,畢竟自己此時的身份實在是太過敏感了,就算墨寒尊者也有所顧忌,更別說他一個小小的姜堰了。
白阿剛起身,就聽到了羽央尊者呵斥姜堰的聲音,不由停下腳步。
“姜堰,再敢無故打擾別人休息,本尊便剝奪了你進入天都的資格,讓你自己走回姜族去!”羽央尊者鳳目威嚴的看著姜堰,美麗的臉頰上流露出一絲慍怒之色。看得出她對馨悅非常看重,不然平時待人親和的她也不會說出這番重話。
見羽央尊者生氣了,姜堰臉色一變,只好訕訕的退到一旁。一邊的万俟仙兒看到姜堰那青白交錯的臉色,不禁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招來姜堰的怒目相視,但她卻絲毫不怕的反瞪了回去,那嬌嗔嫵媚的神情看得姜堰心神一蕩,原本的所有惱怒之意頓時煙消雲散。
見万俟仙兒居然敢當眾嘻笑姜堰,白阿心中不由對其湧起一陣好感。雖然她當初在祭天台上也曾攻擊過自己,但那時她也只是執行羽央尊者的命令而已,怨不得她。
喝退姜堰之後,羽央尊者看了馨悅一眼,隨即若有所感的朝白阿這邊望來,當看到白阿那尚還保留著憤怒之意的臉龐時,眉頭不由微微一皺。
見羽央尊者望來,白阿也不避讓,就這般與其對視。
對視了一下,羽央尊者最終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開了。對於馨悅和白阿的這一段感情,她知道是剪不斷理還亂啊……
白阿重新坐下,隨即又將目光投到了自己右手握著的長劍之上。這一柄長劍正是爺爺離開時交給他的長劍,名為晨露。
劍是一柄難得的寶劍,斷石吹髮不費吹灰之力,而且寶劍之內更是隱隱蘊含著一股靈力。不過可惜的是,這卻是一柄斷劍。白阿也是在事後拔出劍鞘的時候才發現的,原本四尺多長的寶劍如今只剩下三尺來長,而且劍身上還布有幾道裂痕。透過寶劍如今的模樣,不難想象出當年飛巖谷的戰鬥有多麼慘烈。
白阿緩緩拔出斷劍,一陣耀眼的白芒頓時照過他的臉龐。不同於其他劍光的森寒,晨露劍的劍光卻是充滿了祥和空靈。劍光閃耀之間,隱隱有一股自然寧靜的氣息瀰漫而出。
晨露劍身近似柳葉形,直柄,中間有兩道凹槽,柄首略呈環狀,劍身的兩面分別紋刻有晨露二字,散發著一陣古樸蒼涼的氣息。整柄劍造型古樸自然,無形中有一股尊貴祥和的氣息流露而出,令人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父親……”白阿伸手輕輕撫摸著劍身,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一道白色身影手持晨露劍穿空激戰的情景,一時心緒難寧。
“父親,您放心吧,孩兒一定會查出當年飛巖谷的真相,然後為您報仇的……”白阿其實也是知道父親多半早已身亡,爺爺這麼多年來一直沒有和自己明說只是在安慰自己而已。
白阿靜靜的撫摸著手中的晨露劍,寒風吹襲下,那一道白色的身影顯得如此的孤寂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