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學堂公敵(1 / 1)
翌日,陳二寶早早便被陳石頭送到學院門口。
“么兒,一定要用心讀書。”
陳石頭在學院門口叮囑陳二寶。
“嗯!爹,我知道了。”
“好,么兒,那爹走了,等中午放學,爹再揹你回家。”
陳石頭駝著背,蹣跚地離開陳二寶的視線,他沒來由的鼻子一酸。
果真父愛如山……
陳二寶在書院門口,望著陳石頭消失的方向佇立許久,突然感覺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
他轉過頭,發現趙秀才正一臉欣慰地注視著自己。
“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弟。
二寶,你將來一定會有出息的……”
對於趙秀才突然地誇讚,陳二寶一時竟難為情起來,這一幕正好被陸陸續續走進學堂的其他學子看見,皆豔羨不已。
與陳二寶同村的楊永福幾人,則恨得牙癢癢。
昨日他們就是因為陳二寶的緣故,白白捱了幾頓混合雙打,弄得他們現在身上還青一塊,紫一塊。
“哼!不就會背個三字經嘛!有什麼可拽的,等到三個月考核,你連我們成績都比不過,看你怎麼辦……”
楊永福幾人在心中默默發誓,三個月後的考核成績,一定要超過陳二寶,到時候看夫子還免不免他學費。
今日課堂上,趙秀才突然發現,學堂裡的氣氛出奇地詭異。
往日裡這幫小子調皮搗蛋,小動作不斷,今日卻一反常態,全部專心致志地聽自己講課。
而且還積極回答問題,這讓一把年紀的趙秀才莫名地欣慰。
好哇!看來老夫昨日推出的減免學費法子起到作用了。
下課後,陳二寶照例被趙秀才開起小灶,而陳石頭則早早在學院門口等待。
待陳二寶下課走出學院大門,一眼便看見站在昨日位置被烈日暴曬的陳石頭。
“爹,你怎麼還站這兒!不是讓你去對面房簷下了嘛,這多曬啊……”
陳二寶又是心疼,又是無語。
陳石頭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珠,咧開嘴嘿嘿一笑。
“么兒,爹不熱,來,爹揹你回家。”
而就在陳石頭父子倆剛剛走不久,書院門口便停住一輛標有趙氏標誌的馬車。
只見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在管家的的攙扶下,款款走進書院大門。
“表弟,你信中那個神童呢?快叫出來與我一見……”
……
父子倆剛進家中院門,王氏便捧著昨日熬出的陶罐塞進陳石頭手裡。
“老頭子,天不早了,你趕緊進城,在天黑之前將這蝦鮮賣了……”
陳石頭瞥了一眼正午當頭的太陽,點了點頭,轉身便要往外走。
陳二寶見狀,忙小跑追上去。
“爹,我也要去。”
“不行,城裡離咱們村五十來裡地,你爹能在天黑城門關閉之前趕到,都將巴的,哪有時間顧你!
而且城裡人多,地方又大,你再亂跑丟了,讓你爹上哪找你……”
王氏快走幾步,忙拽住陳二寶胳膊,一臉嚴厲地說道。
陳二寶早就料到王氏不會答應他進城,忙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拿了出來。
“娘,夫子今日課堂上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夫子讓我們多出去見見世面,這樣有助於加深對文章的理解。”
陳二寶說得一本正經,直接將王氏、陳石頭唬住。
“老婆子,你就讓么兒去吧!正好俺帶他見見世面。”
陳石頭髮話了。
“可,帶了么兒,你還怎麼能在城門關閉之前到趕到城裡。”
王氏一副擔心模樣。
“哎!大不了我帶么兒坐老劉家的牛車,這樣肯定能在天黑之前趕到。”
王氏一聽陳石頭要坐牛車進城,剛要不同意,可瞄到一副期待模樣的陳二寶,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大丫也該出嫁了,不行我讓張嬸幫她尋個給聘禮高的夫家。
趙老三家不錯,聽說他去年剛死了老婆,家裡地又多,大丫比他小了三十歲,若是嫁過去聘禮肯定不能少,怎麼說也得五兩銀子吧……
王氏不是不疼孫女,可老大吃藥得花錢,么兒讀書又費錢,與其坐吃山空,還不如將大丫嫁出去換點錢。
反正丫頭們早晚都是要嫁人的。
王氏合計完大丫,又在心裡默默打起二丫主意。
這五兩銀子怎麼也能支撐老么讀個兩年書,到時候二丫也到了嫁人的年紀,我再將她嫁給李四那老光棍……
王氏越想,眼中越有光。
老大家五個丫頭,足夠老么讀個十年八年書……
老劉頭是專門做趕車跑腿生意的。
陳石頭帶著陳二寶找到老劉時,正巧老劉趕著牛車準備出發進城。
“石頭,帶著老么趕緊上車找地方坐,咱們現在就出發,再晚了,就趕不上城門關閉之前進城了。”
老劉頭接過陳石頭遞上來的二十文車票錢後,連忙催促陳石頭爺倆上車。
此時車上已經有五六個人,皆是準備去城裡辦事的,見陳石頭抱著老么上車,紛紛挪了挪屁股,讓出個空位。
陳石頭一屁股坐下後,將陳二寶抱在腿上。
“石頭,帶老么進城幹哈去?”
挨在陳石頭旁邊的王老二好奇地朝他打起招呼。
陳石頭本就憨厚,從未撒過謊,突然被王老二這麼一問,頓時吞吞吐吐起來。
他是萬不能告訴王老二實情,可一時又想不出什麼好的理由。
就在陳石頭哼哼唧唧時,坐在他腿上的陳二寶說道:
“王伯,我爹帶我進城裡轉轉,見見世面,夫子說,這樣才能更好地理解文章中的意思。”
“啊?見世面?”
王老二有點懵。
他知道陳石頭家貧窮,而且老大又變成殘廢,這個節骨眼上不開源節流,竟還如此鋪張浪費,不由心裡對陳石頭一陣鄙夷。
“石頭,不是老哥說你,你家這情況了,還送么兒讀什麼書,還不如讓他下地幫你幹活。
你看俺家狗兒,六歲時候就能伺候一整塊地,都不用我幫忙……”
王老二越說越興奮,越說越開心,滔滔不絕炫耀他兒子多有力氣。
“石頭,俺家狗兒今年十六,已經是種莊稼的好手,被縣城裡趙老爺家的李管家相中,要讓俺家狗兒去當上門女婿。”
“老二,你說的可是這附近最大地主趙老爺家的李管家?”
“我聽說李管家家裡也有幾十畝良田……”
“嘖嘖,老二,你家狗兒可真有福,居然能攀上李管家這條大腿,你王老二從此要飛黃騰達……”
“老二,你有錢了可別忘了我們這鄉里鄉親的……”
車上眾人一頓吹捧,將王老二吹得欲仙欲死。
“石頭,要俺說,你沒事要么兒上什麼學!
費錢不說,還耽誤事,不如俺跟俺家狗兒說一聲,過幾年等么兒長大了,讓他幫么兒在趙家謀個差事……”
陳石頭眼見王老二越說越過分,頓時臉色一拉道:
“王老二,俺願意供俺家么兒讀書,才不去趙老爺府上當僕人,他將來還要考狀元,當大官……”
“哈哈哈!就你家老么那德行,還考狀元,當大官?”
陳石頭聲音剛落,便傳來眾人一陣譏笑聲。
陳石頭氣得渾身直顫,臉色鐵青,剛要發作,卻聽陳二寶小聲道:
“爹,沒必要與他們爭執,咱們還是趕緊進城將蝦鮮賣了……”
陳石頭下意識地摸了摸放在身邊的陶罐,隨後將頭扭做一邊,冷哼兩聲,不再與眾人言語。
眾人見狀,又是一陣嘲笑。
蛟河城在河西村的東面,需要路過河東村。
老劉頭的牛車剛剛走到河東村村口,便見河東村裡駛出一輛馬車。
馬車上還標識著趙家的標誌,趕車的正是王老二口中剛才說的那個李管家。
村路只能容納一輛馬車行駛,老劉頭忙將牛車趕至草叢裡,好給馬車讓路。
不多時,李管家駕駛馬車與牛車擦肩而過,王老二忙在牛車上朝李管家揮手,大聲呼喊。
“親家,親家,我是河西村的王老二,狗兒他爹,正準備進城見您……”
李管家聞聲,轉頭一瞥,見到旁邊牛車上一個老農正朝他揮手,不由鄙夷地翻了個白眼,一點停車的意思都沒有。
馬車飛馳而過,王老二見李管家並未搭理他,不由尷尬地朝牛車上眾人乾笑兩聲。
“俺那親家可能沒看見俺……”
眾人暗暗撇了撇嘴,剛才還將自己兒子誇上天,說兒子如何如何受親家重視,如今與親家擦肩,人家連句話都不願與他說……
就在眾人樂得看王老二笑話時,本來飛馳的馬車卻突然停住,隨後便看見李管家從馬車上飛身而下,疾步朝牛車走來。
王老二見狀,又是一臉得意。
“瞧瞧,一定是俺那親家邀請俺去乘馬車……”
一面說,一面手腳麻利地朝牛車上翻下,小跑著朝李管家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