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爹爹，我種田養你吧（1 / 1）
一株古樹，長在城北。
枝繁葉茂，華蓋遮天。
這棵樹，是乾列的千年古樹。
傳聞，在樹下，可以魂遊太虛，明瞭前世今生。
今夜，註定不太平。
摸進乾列的一群奇人異士，在夜探武王廟，被一個手持金刀的廟祝驚走之後，他們又把主意打在了城北的這株千年古樹上。
丑時三刻，一群詭異的身影摸到了這株千年老樹的跟前。
月光下，十幾人合抱布的老樹安靜的立在乾列的大地上。
眾人在距離老樹百丈外駐足，不敢踏步樹蔭，遠遠觀看。
得見傳說中這株千年老樹，呼吸都變得急促。
一頭狐狸，來自萬狐窟的那頭白狐，幽綠的眼睛盯著千年老樹，痴迷之色毫不掩飾。
它動了，優雅的邁動四隻銀蹄，朝著老樹而去。
沒有人開口制止，皆都屏住呼吸靜靜看著紅衣月華神婆附身的白狐走向這株傳說中千年古樹。
“輪迴老樹，我苦等了十年，終於快要得見未來！”
白狐扭動腰肢，邁動四蹄，眼中的幽光越來越甚。
十步,八步，六步,
四步,
兩步,
一步，
……
華蓋之下，亮起一道青色的透明光幕。
月光下，千年老樹如同活了過來，
枝椏搖擺，一串串熒光突現，
如夢幻泡影，朵朵空花，
在黑夜中，悄然綻放。
紅衣月華神婆附靈的白狐痴迷的探出爪子按在青色光幕之上。
霎時，千年古樹爆發出一陣玄光，
眾人被驚到，極速後退，
附靈的神魂幾乎透體而出。
撲哧～
如薄膜被捅破的聲音，在黑夜中顯得格外清晰。
白狐一隻爪子透過了光幕，踏在了結界內大地上。
“哈哈哈，天佑我之！”
等到眾人驚醒，那紅衣月華神婆附靈的白狐已經在千年老樹的結界中了。
“她成功了？”
“魂遊太虛，前世今生，碧落黃泉，仙境神國，可一探究竟了？”
“且看她如何吧！”
黑暗中，附靈的一群人上前好幾步，
他們躍躍欲試，卻又拿捏不定。
在青色屏障外，眼神魂光炙熱。
四道紙紮披著黑袍，立在遠處，點了硃砂的眼睛，緊盯著那隻白狐。
姜正道法通天，在千年古樹亮起玄光的一剎，
他的道心泛起了漣漪，
這是不祥之兆。
踏著罡步，四個紙紮後退了幾步，隱在了黑夜中，無聲無息了。
十丈外，老引魂師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匆匆一瞥，見四個紙紮消失不見，溝壑的面上一愣，提著青燈不著痕跡的在大塊頭的頭上拍了拍。
大塊頭兒領會老引魂師的意思，銅鈴般的眼睛閃過一絲忌憚之色。
他躡手躡腳朝著後方退去，與那四個紙紮一樣，藏身黑暗中，不見了。
螢火流光，三千空花。
白狐踏入光幕之內，一步一步走到古樹前，
與夢幻泡影中坐了下來，
它如人一般閉上了眼眸，兩隻前蹄與胸前參合。
絲絲縷縷玄光從天頂墜落，落在它的雪白的頭顱之上，如仙人撫頂，狐臉上有若有若無的笑意。
然而，這種祥和的神異沒有持續多久，白狐的身體突然一顫，緊閉的雙眸睜開，盯著十幾人合抱的樹幹，幽綠的眸光中閃過一絲狠光。
也就一閃而逝，白狐突然咧開嘴笑了起來。
在夜中，真是瘮人了。
“我懂了，輪迴有度，未來有期！”
“千年老樹，果然有靈！”
“多謝靈尊解惑，它日得道，必為靈尊建壇立廟！”
白狐俯首叩首，似是有些激動，它的四肢很不協調，獠牙裸露在外，似是承受了很大了痛苦。
三拜之後，白狐起身，背對千年老樹，幽綠的眸光盯著屏障外一群人，狐臉帶著笑意，道：“都散去吧，我已得見未來，不出五年，京都玉闕必有老嫗一席之地！”
它剛說完，光幕之外，各種蛇蟲鼠蟻嗤笑不止。
“老婆子，千年古樹下，眾人平等！”
“不錯，吾等也要魂遊太虛，觀前世今生！”
“走，一起進去，若是有緣，自然會觸發神蹟！”
……
七嘴八舌，冷嘲熱諷，亦有羨慕嫉妒。
十幾道身影對視一笑，不再忌憚，
朝著千年古樹的光幕而去。
“爹爹，機不可失！”
暗中，大塊頭兒急了，磨肩擦掌，躍躍欲試。
“滾你孃的蛋！”
老引魂師及時一巴掌扇了過去，伏在大塊頭兒耳畔，低聲道：“你懂個屁，道人不動，咱們也不要動！”
大塊頭兒撓了撓頭，趕緊閉嘴，藉著夜色，斜著眼悄聲看向四個紙紮。
黑暗中，四個紙紮在十幾丈外悄悄朝著後方退去，大塊頭兒看到，腦後的小辮子一下子翹了起來，低聲急道：
“臥槽！”
“爹爹，大事不好！”
“那道人要跑！”
老引魂師聞言，猛然側首，
真見四個紙紮騰空而起，踏著金色炁力，往回路折返，提著燈籠的手都在打顫。
對著身下急吼道：“風緊，扯呼！”
他是真的急了，盤坐在大塊頭兒肩頭，一手捏印，點在青燈之上，青燈爆發出一陣玄光，籠罩著父子兩人極速遠遁。
就在此時，千年老樹玄光籠罩範圍之內，十幾道附靈人物臉色大變。
地面炸開，從中探出密密麻麻觸手一般根莖，
將眾多能人異士附靈的蛇蟲鼠蟻，走獸飛禽，
一個個纏繞起來。
“啊,妖樹，這是一株妖樹！”
“白狐，你敢陰我等？”
“可惡，上當了！”
……
驚懼，怒罵聲，響徹整個乾列。
早在眾人操控附靈的肉身走進千年古樹的剎那，
一頭白狐速度極快，與眾人擦肩而過，
逃出了光幕之外。
“不好意思，眾位自求多福吧！”
白狐回頭看了一群被根莖纏繞吊在半空的十幾道身影，咧嘴一笑，幾個閃身消失在了黑夜中。
“我幹你孃啊……”
“我若能出去，以後見一條狐狸殺一條……”
“不好，這株妖樹，再吸我們血魂……”
……
千年古樹百丈之內，叫喊聲嘈雜一片。
這群附身他物的奇人異士，各自施展壓箱底的秘術，不想不明不白的死在此地。
一時間，城北霞光萬道，炁力沖天。
不時有天雷墜世，亦有血光一片，照亮了整個乾列。
怪異的是，周圍民居中，沒有一人聽到一般，連燈都沒有亮起。
千丈之外，四個黑袍紙紮人立在月下的一座樓子上，望著玄光璀璨的城北，面無表情。
長街上，老引魂師父子氣喘吁吁，彼此對視一眼，眼中皆是忌憚。
“爹爹，劫後餘生啊！”
向來好戰不服的大塊頭兒慫了！
方才他們退走的剎那，地底竄出一條桶粗的根莖，妖氣縱橫，只差一點就將他們父子纏住，拖進屏障之內了。
老引魂師驚魂未定，提著青燈拍了拍胸口，神色複雜的看向月光下樓子上的四道身影。
他嘆了口氣，道：“我們又欠他一個因果了！”
大塊頭兒順著老引魂師的目光看去，撓了撓頭，銅鈴般的大眼閃過一絲異色。
“爹爹，什麼叫做第一境界？”
“什麼又叫做第二境界？”
“那個道人，我覺得好厲害啊！”
一連三問，老引魂師回過神來，輕撫大塊頭光禿禿的頭頂，嘆道：“第一境界，說的就是那些超脫凡人之能，被稱之為奇人異士的人了！”
“第二境界啊，對於普通人來說太遙遠了，徐是術法通天，脫胎換骨之輩了！”
“足以開宗立派，建壇立廟，享受香火供奉，雲裡來霧裡去，靈魂出竅，瞬息百里了！”
大塊頭兒聞言，啊了一聲，驚道：“那豈不是神仙了？”
老引魂師聽後，突然哈哈大笑起來，語重心長道：“這算什麼神仙？”
“一群打著神蹟顯世，只知吃香火的蛀蟲罷了！”
“比之狗屁都不如了！”
大塊頭兒撓了撓頭，似是有所明瞭，嘆了一聲氣，情緒低迷，一句話也不說了。
老引魂師詫異，他還是第一次見犬兒如此，輕聲道：“你怎麼了？”
大塊頭兒搖了搖頭，神色莫名，道：“聽了爹爹所說，有些不開心了！”
“我打小跟著爹爹，聽慣了他人尊稱你為老仙師！”
“這突然連狗屁都不如了，犬兒一時難以接受！”
老引魂師：“?”
老引魂師：“?”
老引魂師：“?”
大塊頭沒有看到老引魂師緊皺的眉頭，擠在一起的老臉，垂頭喪氣道：
“爹爹，咱們不要濟世救人了！”
“找個沒有狗屁的地方！”
“我種田養你！”
老引魂師：“……”
他嘆了口氣，揚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有那麼一瞬間，
他真覺得犬兒說的很有道理了。
卸去紅塵甲，歸於農桑田。
可惜，這等簡單的生活，
是他們這一脈，遙不可及的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