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唱鬼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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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列,怡紅院。

華燈初上,不知不覺已到了酉時。

瘦差役坐在門口的臺階上,神色漠然。

來往的行人和食客,逐漸稀少,不似白日那麼熱鬧了。

乾列是有宵禁的,酉時之後,就不許人在街上游蕩了。

“胖龍在搞什麼鬼,莫不是出了什麼事情吧!”

瘦差役嘀咕,望著街上三三兩兩的人群,他的心很不平靜。

離開陸家小院時,他曾與胖差役約好,在這怡紅院中等他,幾個時辰過去,仍不見他的蹤影。

怡紅院的事情還未解決,自從發生了命案之後,乾列這家唯一的窯子已經兩天沒有開業了。

老鴇子領著幾十個姑娘躲在樓上,吃喝拉撒都在上面解決,一樓她們是斷然不敢下來了。

那四句屍首還未收斂,隱約都臭了。

“還是去城東看一看吧!”

天色越來越暗,街上已經見不到人了,瘦虎等不及了,從地上起身,挎著官刀朝著城東的現象而去。

一路上,燈火寂靜,見不到一個人影。

他就這般走著,連個打更的更夫都看不到。

從城南到城東,可是不近,普通人的腳力,最起碼要走上一個時辰。

瘦差役心中著急,沒有走大道,而是摸索著抄了小路,在小巷子裡迂迴前行。

乾列的路,他閉著眼也能走,自然是不擔心黑夜的,只不過,當他進入一個巷子後,突兀裡,看到了幾個黑影,鬼鬼祟祟揹著一些東西朝著遠方走去。

瘦差役眯起眼睛,有人在宵禁時刻夜遊,這可是大罪。

他從黑暗中走出,剛想叫住幾人,卻突然瞳孔放大,嘴巴張開,像是見到了可怕的東西,愣在了當場。

“這~有鬼嗎?”

許久之後,那幾道身影鬼祟不見,瘦差役才回過神來,在黑暗中來回踱步。

“不行,要過去看看!”瘦差役咬了咬牙,藉著夜色跟了上去:“胖龍八面玲瓏,與陸公子交情莫逆,自然不會有什麼事兒了!”

乾列的夜,靜的嚇人。

犬吠,蟲鳴,鼾聲皆不可聞。

在夜中行走,猶如進入了地底深淵,一個埋葬在土裡的墓穴迷城之中。

四道人影穿著夜遊勁衣,揹著黑色包裹,飛簷走壁,速度之快猶如飛行。

瘦差役使出全部的手段,始終追不上他們,保持著百丈距離。

一路從城南追到城西,幾人的身影忽而停了下來,站在一處閣樓的樓頂,俯瞰一處燈火通明的大院子。

瘦差役不敢大意,他又逼近一些,藉著夜色藏身黑暗中。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閏餘成歲,律呂調陽,雲騰致雨,露結為霜,金生麗水,玉出昆岡。”

“劍號巨闕,珠稱夜光,果珍李柰,菜重芥姜,海鹹河淡,鱗潛羽翔。”

“……”

悠揚讀書之聲,從亮著的大院中傳出,在黑夜裡,顯得詭異。

“書院?”

瘦差役從牆後探出頭來,望向燈火通明的院子,臉上的神色十分複雜。

白馬書院,還真是倒行逆施,白日裡沒有動靜,夜晚,卻響起了朗朗讀書聲。

月黑風高,幾道人影站在樓子上,銀色的月光撒下月華,落在他們的夜行衣上。

一時波光粼粼,詭異的月輝貼著衣物化為絲絲縷縷的細線,湧入他們的身體中。

並未多做停留,幾人踮起腳的功夫,已飛身數丈,消失在書院外。

瘦差役大急,眼瞧著幾人身影不見,他不再隱藏,從黑暗中跳出來,縱身一躍上了房簷,拔出官刀,踏著房頂追了過去。

這一追,就是十幾裡。

耳畔風聲呼嘯,三月的乾列,夜間還是冷的。

不知不覺,空中飄起了霧氣,緊接著剎那間,整個乾列霧濛濛一片了。

“嗯?”

瘦虎不得已放緩了腳步,自房頂跳下,握著官刀弓腰而行。

這霧來的太突然,將月光也遮去了,若非耳畔,還隱約有十里外書院的讀書聲,瘦差役都覺得已經出了乾列了。

霧,會迷人。

在霧中,一切熟悉的事物,都會顯得陌生。

瘦差役就是如此,握著官刀,弓腰踏步,四周的景象看不真切。

忽而,他鼻尖聳動,面上顯出一絲喜色。

“香燭……”

“莫非,這裡是……”

“城西武王廟!”

淡淡的香火氣透過濃霧傳來,瘦差役心中大喜,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仔細回憶追到半路時,濃霧突起的一幕。

“我知道了,此地就是武王廟!”

“方才走的,便是書院外的一條小道!”

“難道,他們在廟中?”

瘦差役不愧是乾列當值捕頭裡,工齡最長的一個,他對乾列縣城的路線瞭如指掌,確定了此地就是武王廟後,他閉著眼睛也能摸到武王廟了。

夜色裹著濃霧,如那不知名的夜離子實質化了。

不知不覺,瘦差役全身上下已經被霧水打透。

隱約有風吹來,冷的瘮人。

他的官帽上,開始凝結白霜。

十丈距離,瘦差役足足用了半柱香的時間。

當他拐過一個彎口,濃郁的霧色裡,突然亮起了一團濛濛的光亮。

他身影一滯,握刀的手不穩,卻是連牙齒都跟著上下打起顫來。

昏暗的黃光中,一個諾大的臺子聳立,臺子下面,坐滿了形形色色的人。

一個個臉色蒼白,雙目無神,呆滯的望著臺上,機械般的拍著手掌。

霎時,二胡聲,嗩吶聲,洞簫聲,古箏聲,鼓板聲,鈸聲,交雜在一起。

臺子上,有一青衣,有一花臉。

濛濛霧氣中,兩人再唱詞。

青衣淚如雨下,唱道:“被判爺押陰山每日檢視,何日見閻爺再訴奇冤?”

水袖起舞,撥弄清影,青衣繞著臺子鬼步輕移,嘹亮悲嗆的嗓音帶著莫名的冤屈,浸入人的內心。

她匍匐在地上,揚起戲臉,再哀求一個黑臉官家人物,就聽那黑臉老旦道:“耳聽得哭聲高猶如眼見,方顯得油流鬼不是虛言。”

“速將來人帶到眼前看,報上姓名講往由我來為你做主申冤!”

鈸聲起,二胡聲不斷,那女子哭哭啼啼,跪在面前。

“民女本是良人婦,怎奈遇到歹人將我害,死後入了陰山名節不保,還要受那閻王判!”

黑臉官家袖袍一甩,擎著一條手臂圍著那女子轉了兩圈,怒氣橫生,唱道:“閻羅殿裡有判官,怎會如此亂結案?”

“你切暫時不要急,且看官爺我今夜為你平雪案!”

噠噠噠噠~

黑夜裡,鈸聲,嗩吶聲,二胡聲再起。

瘦差役驚醒,再看臺下一群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不知何時,臺下失神的人群,一個個站了起來,蒼白的面目猙獰無比,他們齊刷刷面對著臺子跪下,機械般的三叩九拜。

口裡烏拉烏拉,聲音如鬼話,瘦差役根本就聽不懂。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

瘦差役嘀咕,握著官刀,欲要再近一些檢視,忽而,耳畔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

他心中一寒,翻身上了屋簷,藉著武王殿外戲臺子上昏暗的黃光朝下看去。

這一看,瘦差役差點沒從房簷上掉下去。

四面八方,各個巷口,突然出現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這些人搖搖晃晃,失魂落魄,藉著霧色,皆朝著那戲臺子而去。

“嗯?”

“胖龍?”

“怎麼會這樣!”

瘦差役肝膽俱裂,他當值二十多年,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一幕。

在如喪屍般的人山人海中,他看到了一個身影,也如這些人一般,失魂落魄,搖搖晃晃的走著。

瘦差役大急,身子貼在房簷上,仔細打量,這一細看,他差點叫了出來。

胖差役身後,衙門裡一二十個兄弟,都在這堆詭異的人群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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