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廣元府朝天觀姜正在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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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正安去了淨室,遲遲沒有出來。

武王廟外面的動靜也越來越大,衙門的一群人躲在武王殿裡,望著廟門外發呆。

這時,黑暗中傳來腳步聲,陸正安出來了。

眾人回頭,看向身後,神色變得有些詫異。

原來是陸正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換好了一身衣服,他的手中還捧著一樣東西,軟塌塌,白嫩嫩,形似一張圓形的宣紙。

上面有五官,凹凸有致。

“人皮面具?”

在場的捕快全都看了過來,他們身為差役,負責乾列百里的治安和刑事案件,自然是多多少少有了一些眼力。

故此一眼就看出了陸正安手裡的這張面具不簡單,是用人皮製成的。

捧著面具的陸正安不自然的打了一個哆嗦,他低下頭,看著白嫩的人皮面具,恍惚間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道紅衣月華半大的女童身影。

豐州府的那個神婆,身上穿著的月華裙的十條裙幅就是以人皮製作而成。

“哦,畫皮術?”

“有點意思!”

“看來,想要抓住她,難上加難了!”

胖差役看了一眼陸正安手裡的人皮面具,眼中閃過一絲精芒,目光上浮落在陸正安的脖頸處,略微有些不自然。

圍著陸正安轉了幾圈,胖差役突然咧嘴笑了起來,他捧著官印,站在了泥胎神像面前,在一群捕快中點了幾下,道:“你們幾個,快去找燭火,院裡院外都給我點上!”

被點名的幾個捕快得令,摸進了黑暗處,此地是武王廟,香燭自然是不會缺的。

不多時,武王殿裡陸續亮起了燭火,明亮的燭火趕走了黑暗,陸正安這才看清一群人的模樣。

衣衫襤褸,身上或多或少帶著傷勢,其中最嚴重的就是瘦差役。

披頭散髮,胸前身後佈滿了可怖的傷痕,他的掌心還在流血,陸正安知道,那是方才為了救他,空手接白刃導致的。

“趙官爺,多謝了……”

陸正安捧著人皮面具走到瘦差役身邊,神色複雜,他想替瘦差役把脈,不料一隻胖乎乎的大手伸了過來,將瘦差役攬在了身後。

“陸公子,你暫時不要動!”

胖差役笑著,又伸手召來幾個捕快,道:“你們幾個去仔細搜查,有任何可疑的地方,迅速來報!”

幾名捕快點頭,開始在角落裡,旁室內認真的搜尋。

陸正安果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清秀的面容上略有一絲疑惑,看著一群捕快在此地搜尋。

“官爺,你還是不信我?”

最終,他垂下手,握緊人皮面具,抬起頭看向胖差役,他的眼神暗淡,神色低迷。

胖差役臉上笑意連連,眯著眼睛,回道:“你在我心中已經沒有可信度了,老實待著不要亂動,否則將你就地正法!”

陸正安聞言笑了笑,道:“都聽官爺的,不過,正安有一句話想問一問官爺,不知官爺能否如實告訴我!”

胖差役眉毛一挑眼睛瞪圓,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歪著腦袋道:“你想問什麼?”

“問昨日怡紅院中的殺人案!”陸正安的眼睛突然變得炙熱,直視胖差役。

武王殿裡,氣氛突然凝固。

胖差役眨了眨眼睛,忽覺的兩眼有些酸澀,忙轉頭看向一旁,笑道:“怎麼突然想起提及這事兒?”

陸正安緊盯著胖差役,眼中的神光越發璀璨,他道:“官爺可還記得當時驗屍之後,正安跟您說的那句話?”

胖差役聽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許久沒有回答陸正安。

“官爺忘記了嗎?”

陸正安的聲音很輕,他的腳步動了,往前邁出了一尺。

瘦虎和剩下的幾名捕快站在武王殿裡,眉頭緊皺,在他們眼裡,只覺得這兩人怪異無比。

講起事情天馬行空,毫無頭緒可言。

就比如現在,方才還在問罪武王廟裡金刀丟失的事情,現在又提起昨日怡紅院的詭異殺人案。

武王廟的事情與怡紅院怎能牽扯到一起?

這兩人大抵是有毛病。

燭光映襯下,武王殿裡的牆壁上,眾人的身影被拉的很長。

陸正安又往前走了一步,輕聲道:“官爺?”

“嗯?”胖差役轉過頭,芝麻綠豆大的眼睛瞪圓了,沉聲道:“站住,我讓你動了嗎?”

陸正安握著人皮面具應聲而停,默默盯著胖差役,再等他解釋。

胖差役神色冷峻,似乎不願提及此事兒,但是又迫於陸正安的問話,他哼了一聲,道:“此案暫時已經結了,一切有關案件的卷宗已經放入縣衙的行房!所以,不必再提了!”

此話一出,陸正安眼中的神光忽而閃了一下,他有些詫異,急道:“這就結案了?”

“胡鬧,連死者身份都沒有弄明白,案情還沒有調查,兇手還未抓到,怎麼能結案?”

“官爺如此做,恐怕不合規……”

陸正安話沒有說完,就被胖差役呵斥斷了,胖差役沉著臉,沉聲喝道:“放肆!”

“縣衙辦案,自然按照規矩來的,你算什麼東西?一個仵作?還是乾列縣衙在籍的差役?”

“況且,本捕頭只是說暫時結案,案件卷宗以及怡紅院小翠,金蓮,荷花等姑娘的供詞,均已封存入縣衙行房,日後若有頭緒,隨時可以調出來重審此案!”

陸正安聽後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俯後仰。

他這副模樣,真是嚇到了一群人。

陸正安自從武王殿後面的淨室中出來以後,像是變了一個人。

怎麼說呢,相貌是沒有任何變化的,

給人的感覺,卻是不一樣了。

這很不正安。

衙門的人和陸正安熟絡的很,陸正安可是一個規規矩矩,頗有書生氣的公子。

說是溫潤如玉也不為過。

可眼前這個笑得前俯後仰,花枝招攬的陸公子,無論如何去看,都有些怪異了。

陸公子的眼睛平日裡清澈如水,乾淨無比。

此時,卻是深邃如星海,又有一種天生的鋒芒,無法掩蓋。

胖差役對著陸正安身後使了一個眼色,瘦虎即刻會意,他抬起手掌一揮,兩旁的捕快神色警惕的朝著門口,窗臺而去。

將幾個出口守住,紛紛拔出刀來嚴陣以待。

看著這一切,胖差役提著官印,後退了兩步,猛然抬起手來指著陸正安喝道:“大膽妖女,我早就看出你不對勁兒!”

“你到底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仗著歪門邪道扮做廟祝,盜取武王廟的鎮器,實屬膽大妄為!”

“陸公子呢?你將他如何了?他若少了一根汗毛,我必會為他報仇!”

胖差役一改平日玩世不恭的模樣,官威顯現出來,手託著官印,那氣勢可不像是一個捕頭。

陸正安站直了身子,笑聲戛然而止,他轉了轉身子,打量了一眼四周,見一群捕快各自守住了出口,神色有些莫名。

“官爺懷疑我是那易了容的廟祝?”陸正安說罷,輕抬起腳,又往前走了半尺。

胖差役拔出腰間的官刀,指向陸正安,喝道:“止步,本捕頭不想動刀兵!”

陸正安嘆了一口氣,張開口要在解釋,忽而方才去武王廟搜尋的一群捕快抬著一個人奪門而入。

“頭兒,大事不好了!”

一名捕快神色慌張,來到胖差役身邊,急道:“我們在廟裡的後門處,又發現了一個陸公子!”

此言一出,武王殿裡氣溫驟降。

胖差役,瘦差役和一群方才沒有離去的捕快齊齊看向地上那名被弟兄們抬過來的陸正安,一時頭皮發麻,背後的汗毛如鋼針一樣豎了起來。

“這……兩個陸公子……”

到了此時,瘦差役和一群捕快才反應過來,為何他們兩人總覺得頭兒和陸公子之間的對話有些匪夷所思,毫無頭緒了。

“大膽妖女,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胖差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臉色蒼白,呼吸平順的陸正安,心中隱隱鬆了一口氣。

手握人皮面具的陸正安看了一眼地上那人,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有驚訝,亦有決然。

胖差役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心中已經確定,此人絕對是那個廟祝了。

陸正安深吸一口氣,目光從地上移開,落到了胖差役的身上,輕聲道:“官爺,我才是真的正安,地上那人是假的!”

他神色中有失落,有說不盡的悲苦,呆呆的看著胖差役,他心中的委屈全都顯於面上。

“不要再裝了!”

胖差役啐了一口唾沫,刀從面前輕輕移開指向地上的那個陸正安,冷笑道:“你若是敢像他一樣,赤身裸體,只穿著一件短褲,我也信你是真的!”

陸正安聞言一愣,低頭看了眼地上那個赤著上身,只穿了一件短褲的陸正安一眼,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

“哈哈哈,你敢不敢?”

胖差役得意,再次逼問眼前人。

“官爺真不是一般人,早就聽聞乾列的衙門非同一般,今日算是見識了!”

“我提醒官爺一句,地上那人可不簡單!”

“一錠金元寶,對於官爺來說,徐是有些虧了!”

陸正安說罷,嘴角浮現一絲冷笑,直勾勾的盯著胖差役,等他回話。

一群捕快聽得一頭霧水,唯有瘦差役似是聽懂了什麼,狠狠瞪了一眼胖差役,沉聲道:“你做的好事情!”

胖差役臉色難看,瞥了一眼瘦差役後,再次提起手裡的官刀指向陸正安道:“若不這樣,如何能引得出你來?”

“少他孃的說廢話,乾列縱使不比十年前,也不是你們這些見不得光的宵小之輩可以任意往來的!”

“仗著旁門左道,微末伎倆,就以為能在乾列為所欲為?當真可笑至極,需知道邪不壓正!”

胖差役剛說完,忽而武王殿外響起一聲驚天動地的雷聲。

眾人站立不穩,忽而齊齊望向黑夜。

只見到黑暗的空中一輪青月撕開迷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正徐徐降落。

凡青月所照之處,濃霧皆退。

武王廟外,咆哮聲,慌亂聲戛然而止。

層層黑雲出現在青月之上,武王廟的上空,真如滅世一般了。

這一幕,壓的眾人喘不過氣來。

只覺得喉間呼吸變得急促,方圓三里上空的黑雲中,紫電青光不時閃過,悶雷之聲不絕入耳,直指人心中。

“怎麼回事兒?”

“莫不是蒼天有眼,看不慣這群旁門左道之人要降下天罰?”

“哈哈,天佑乾列啊……”

“……”

武王殿裡,一群捕快激動不已,只覺得是這是老天再助他們破邪。

陸正安痴痴看向殿外,眼中盡是詫異。

忽而,天地之間響起一道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在他的心間響起。

“玉清始青,真符告盟,推遷二炁,混一成真。五雷五雷,急會黃寧,氤氳變化,吼電迅霆,聞呼即至,速發陽生!”

浩瀚天音,響徹上下虛空,四方寰宇。

如那言出即法,法隨語動。

咔嚓~

一道方圓丈許的紫雷自渾厚的雲層中直擊而下。

整個乾列啊,霎時地動山搖,亮如白晝了。

有一道身影,仙風道骨,如夢如幻。

道袍波瀾,揹負師刀。

先生御雷而行,睥睨天下。

“廣元府,朝天觀,姜正在此!”

“今夜,我要乾列天清地明,秩序長存!”

“正安莫怕,我來了!”

天音浩蕩,那御雷而行的道人,橫天劍指,舌綻驚雷,

真如神明一般了。

武王廟裡,一群人呆滯,就連那方官印,在雷霆之下,也失去了顏色。

任誰都沒有瞧見,那站著的陸正安,

和那躺著的陸正安,

皆都無聲的留下了淚水。

“先生……”

陸正安呢喃自語,

眾人驚醒,紛紛看向兩人,

只是,他們也不曉得這一句先生,

出自誰人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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