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骷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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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捕頭的再一次的肯定,使得青燈老者沉默。

他在思量,到底是什麼遮住了他的雙眼,竟然能夠迷惑他的五感六識,一路將他們引到了這裡。

“十里外,也是這麼一條官道,你可知道那裡也有一處亂葬崗嗎?”

青燈老者望著青山幽湖,此地沒有絲毫的霧靄,一切都是那麼的清晰。

張捕頭知道青燈老者是在問他,稍作沉思,他點了點頭,回道:“老仙師說的應該是城南十幾外古葬地了,我知道那裡,恆帝年間,曾有人農耕時挖出一具白骨,乾列縣衙派差役前去察看,意外發現一條盜洞,根據縣誌記載,乾列縣衙發覺盜洞之後立即上報了州府,豐州府君得到訊息第一時間派遣文武官吏趕來檢視,經過半月的發掘將一座沉寂地底近千年的古墓重見天日。可惜的是,古墓之中並無什麼重要的東西,且地底貫通暗河溝槽,極為險峻,只是這麼一座古墓,卻有大大小小近百餘個盜洞,著實令人匪夷所思!”

青燈老者聽了張捕頭的解釋,眉頭微微一挑,問道:“這些東西你是從何處聽來的?”

張捕頭回道:“縣誌有記載,不過寥寥幾筆,大部分都是世代相傳!”

提及此事,他意猶未盡,嚥了口唾沫又道:“我還聽說,整個乾列地下都是空的,是一座巨大的陵墓,那座孤立的青山,便是墓碑。”

“呵呵,有些誇大其詞了!”青燈老者深深看了一眼張捕頭,沉聲道:“這些你又是聽誰說的?”

張捕頭撓了撓頭,答道:“陸家公子正安,他家可是書香門第,祖上出過能人在京都做過史官,家中的古籍典藏數不勝數,正安公子可是乾列有名的神童,不像他那瘋瘋癲癲的爹爹,嘿,竟娶了那麼一位風華絕代的夫……”

“陸家的正安?”青燈老者嘀咕一聲將張捕頭打斷,神色複雜的看著他,道:“說一說這位陸公子吧,其他的我不想知道!”

張捕頭有些尷尬,看了一眼青燈老者訕笑道:“要說這位正安公子,老仙師可是問對了人,在這城中我與他最是熟悉!”

“陸家的小正安,生於昭帝十四年,他的爹爹為本縣的書生,一心考取功名,十年寒窗苦讀將腦子也讀傻了,滿口的之乎者也,若非祖上家境殷實,他早就餓死家中了。”

“說來也是羨慕,大概是傻人有傻福,昭帝十年,除夕佳節舉國歡騰,陸書生在城中飲酒,喝的酩酊大醉,連回家的路都摸不清楚,有人曾見他搖搖晃晃出了城,沿著官道一路向南,等到次日清晨,他再返回城中時,懷中便多了一位風華絕代的白……”

青燈老者聽到這裡,咳嗽了兩聲,瞪著眼睛道:“你說的這些跟陸家的正安公子有什麼關係?”

張捕頭一愣,小聲回道:“老仙師問起陸家的小正安,在下自然不敢疏忽,自當將知道的一切詳細的說給老仙師聽啊!”

青燈老者無奈,他以目光示意張捕頭,意思很明確,此地不是聊天八卦的地方,應該言簡意賅,直接說重點!

張捕頭混跡官場多年,也覺得自己有些囉嗦,於是他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道:“陸正安聰明伶俐,一歲能言,二歲識字,三歲熟讀詩書,四歲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五歲博弈能敵國手,六歲時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連儒家聖地白馬書院的十二位先生也自嘆不如!”

一句話說完,張捕頭氣喘吁吁。

“完了?”青燈老者還沒有回過神來,愣愣的看著張捕頭,吃驚道:“你確定你說的是一個孩童?”

張捕頭重重點頭,回道:“不敢有半分隱瞞,老仙師若是不信,明日大可以去城中隨便找一人打聽,若有半點對不上,張龍可提頭來見!”

青燈老者見張龍如此鄭重,神色茫然,口中呢喃不止。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世間竟有如此奇異的神通!”

“嗯?你說的這個孩童難道是他?”

恍惚之間,青燈老者一愣,急促問道:“陸家的這位正安公子,可是一個七八歲模樣,生的極為俊俏,擅穿白色衣袍,一雙眼眸乾淨透明,身上與生俱來透著一股靈氣?”

“啊?老仙師見過正安公子?”張捕頭愣了愣,忽而他笑了起來,道:“老仙師說的不錯,你大致是見過他了,就在城外,那個突然跑出城門的孩子!”

青燈老者瞭然,輕笑一聲,道:“我料想也是他了,除了他,誰又能稱得上我犬兒的貴人!”

大塊頭詫異,瞪著銅鈴般兒的眼睛道:“爹爹說的可是那個白衣小子?嘿,那麼一丁點,你竟要我認他做哥哥,我才不呢!”

他剛說完,青燈老者一巴掌拍在了他的頭上,嗔道:“你懂什麼?先不說那人是不是這位官爺口中的陸家公子,唉,莫說是了,就算不是,你也得客客氣氣稱人家一聲哥哥!”

大塊頭捱了一巴掌,又遭受訓斥,心中不平,撅嘴道:“憑什麼要我叫他哥哥?犬兒那麼大,並且冰雪聰明,天資聰慧,這世上同輩之中有幾人能讓我叫一聲兄長?”

這話一出,張捕頭啞然,仔細打量了一番大塊頭兒,心道,的確不假,大塊頭兒人如其型,年歲不大,擁有此等身材和實力,大齊境內確實鮮有人能及。

青燈老者也是一陣自豪,道:“你說的不錯,以你的資質和身份確實……”

“那是自然,我什麼身份?我可是爹爹的犬兒啊……”

大塊頭自豪的揮了揮拳頭,青燈老者的話語被打斷,他先是一愣後又穩了穩神態,乾笑道:“犬兒說的不錯,你是我的兒子,大齊境內能與你稱兄道弟的的確不多,只不過……”

青燈老者說到這裡瞥了一眼張捕頭,安撫道:“你要相信爹爹,爹爹這一生看過許多人從未走眼,此次帶你來乾列尋求機緣是次,見你的貴人才是重中之重!”

大塊頭兒聽後哼了一聲,道:“爹爹說的我都懂,可我就是不服,除非他能打贏我,我便認他做哥哥,至死不渝!”

青燈老者一愣,見大塊頭兒油鹽不進,又想起城門外的一幕,喝道:“你真是不知好歹,若是錯過了機緣,有你後悔的時候!”

說罷,他似乎覺得自己態度有些過硬,瞄了一眼大塊頭,又道:“犬兒,我何時騙過你啊,爹爹窮盡一生,為你尋到了貴人,你可不能枉費了我一片苦心!”

大塊頭哼了一聲,沒有說話,抓著身前的荒草揪了起來,青燈老者見狀微微鬆了一口氣,每當犬兒如此,便是妥協,他與犬兒相伴數年,早已知道了他的習性。

三人一時無言,現在青山幽湖的外圍,略顯突兀,張捕頭低頭沉思,不知道再想些什麼。

青燈老者看了他一眼,目光收回落在一片墳頭之上,他時而皺眉,時而閉目,頭頂的一盞青燈隨著他的動作忽明忽暗。

這是一件異寶!

明眼人都可以看出,尋常時,老者燈不離手,足以看出這盞青燈的重要。

先前在城門外,他祭出青燈與那柄墨尺對峙,足以證明青燈的不凡,更何況他這一身本事兒來自異域,這盞青燈的妙用自始至終沒有顯露出來。

“嗯?”

突兀裡,青燈老者發出疑聲,目光如電盯著亂葬崗深處全身戒備,如臨大敵。

他瞧見一道陰影在墳頭穿梭,速度極快形如閃電,每一次動作之後,便隱藏在墳頭後面掩去蹤跡。

“犬兒小心,有東西過來了!”

他提醒大塊頭,至於張捕頭直接被他忽略,一介凡人,對不對他說都無所謂了。

父子二人合作了不知道多少次,青燈老者說罷,大塊頭就已經做出防備攻擊之狀,警惕的盯著四周,但凡有任何風吹草動,他都能第一時間做出應對。

隨著時間推移,約莫過去了半柱香的時間,青燈老者和大塊頭兒一動不動,警惕的打量四周,半柱香的時間,足足半個時辰,張捕頭在大塊頭兒肩上坐立不安。

他覺得這父子二人大驚小怪,渾身難受不已,半個時辰過去,四周沒有出現任何的怪異。

“老仙師是否多慮了?”

張捕頭試探,怎奈他剛開口,便被青燈老者低聲訓斥:“噤聲,那東西要過來了!”

他話音剛落,只見三人兩丈外的一個墳頭後面突兀裡跳出一具白骨,朝著他們撲了過來。

“這是什麼東西?”張捕頭嚇得大聲尖叫,他頭一次見到這種詭異的東西,一具骨架半點血肉沒有,眼窩裡閃著兩點詭異的綠光,張著黑黝黝的嘴巴,像野獸一樣四肢著地,行動十分迅捷。

“犬兒小心,不止一頭啊!”

青燈老者大喊,他似乎有未卜先知的本領,一句句白骨從荒草中站了起來,由於荒草太高,這些骷髏只能露出腦袋來,遠遠看去,密密麻麻,像是墳草上長了骷髏頭。

第一具骷髏揮舞著白骨利爪攻擊他們,大塊頭一腳踢出,他天生神力,這一腳的威力若是落在普通人身上,能直接將人踢碎。

骷髏被踢飛,壓倒了一片荒草,他的骨架堅硬如鐵,又完好無損的站了起來。

“咦,它好硬啊!”

大塊頭兒磨肩擦掌,有些詫異,他這一腳踢出之後,骷髏大軍在草叢中暴動,紛紛朝著他們撲來。

黑夜中響起淒厲的叫聲,是這些骷髏,它們死了不知多少歲月,如今從墳墓中爬出來,數量之多數之不盡。

“爹爹,怎麼辦?”

大塊頭想要後退,卻被青燈老者制止。

“不能後退,一旦進入霧靄之中,我們會更加被動!”

“我……我打不過它們……”

大塊頭急得快哭了,饒是他天生神力,可面對這麼多的骷髏大軍,他根本就抵擋不住。

“不要怕,爹爹在這裡,任憑它們數量再多,也傷害不了我們!”

青燈老者在大塊頭肩上站起來,探視夜空,這一片墳地盡是骷髏,距離他們已經不足十丈。

“白骨死而不化,看來此地時一處上好的養屍地啊!”

一盞青燈璀璨,緩緩自三人頭頂升起,懸在了夜空之中,猶如一輪青月散發著柔和的青光,將這一片青山幽谷映的通透明亮。

“逝者已逝,軀體骨架再活,不符天象,有違自然!”

他不念咒,也不掐印,只是合起掌來,並緊劍指,放在眉心,口中道:“塵歸塵,土歸土,天上仙庭不可尋,人間更無立身處,唯有幽冥地府開!”

青燈普照,山河顫慄。

那一盞青燈垂落萬千絲韜,落在了三人四周,貼著地面憑空出面九道幽光陣陣的門戶。

“九幽之門,起源之地,送你們往生去!”

青燈老者目視前方,骷髏大軍撲來,九道門戶逐一亮起,門戶之內傳出驚濤駭浪之聲,將之一一收了進入。

“這……”

難以置信,張捕頭看著四周的九道門戶,感覺很不真實,門後似乎連通著一個未知世界,骷髏大軍前赴後繼,它們距離門戶三丈之內,便不由自主主動進入門戶之中。

“爹爹太厲害了!”

大塊頭鼓掌,歡喜不已。

青燈老者一出手,他們不廢除灰之力,便解決了眼前的大劫。

“它們……被弄到哪裡去了……”

張捕頭結結巴巴,面上盡是駭色,有對九道門戶的震撼,也有對收之不盡的骷髏的恐懼。

這些骷髏如同能夠再生,不見數量減少,青燈老者面無表情,望著夜色中不斷從地底爬出的白骨骷髏哼道:“邪魔外道,看你能堅持幾許,我一併接著!”

大塊頭和張捕頭聞言一愣,朝著四周打量,他們聽出了青燈老者話裡的意思,暗中應該有人,再操控這些骷髏。

“誰躲在暗處?”

大塊頭兒脾氣火爆,朝著青山幽湖中低吼,不要讓他抓到對方,否則一定要好好教訓一下,竟然躲在暗處對他們出手。

“噤聲!”

青燈老者頷首看了一眼大塊頭兒,沉聲道:“犬兒不要亂說話,對方很強,且躲在暗處,不要被他盯上針對!”

“犬兒不怕,他已經對我們出手了,還有什麼可顧忌的!”

大塊頭兒心中不平,在原地轉來轉去,朝著四周開口叫喊,青燈老者正欲呵斥他,忽而夜色之中傳出陰森的笑聲。

聲音若有若無,不知從何處傳來,四面八方都能聽到,笑聲有一種直擊心神的魔力,三人聞之變色,汗毛根根豎了起來。

“它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大塊頭兒雙手捂住耳朵,變得狂躁不已,怒喝道:“爹爹,我受不了了,快將它揪出來,我要生撕了它!”

青燈老者聞聲眯起眼睛盯著大塊頭上下打量了一眼,瞳孔中閃過一絲怒氣。

他見大塊頭兒的雙目變得通紅,身體如火炭一樣炙熱,隱約之間,它的毛孔之中升騰起肉眼可見的黑色氣流。

青燈老者發現了大塊頭兒的變化之後,猛然抬頭,目視前方,眼中繼續噴出火來,喝道:“你不敢現身,躲在暗處施展妖術,亂了我兒心神,我如何能與你罷休!”

聲如悶雷,響徹青山幽湖,大塊頭兒無疑是青燈老者的逆鱗,如今被人亂了心神,有走火入魔的跡象他怒不可揭,不再隱忍,伸手點向夜空中那一輪青月。

“我燒了這片邪地,看你怎麼藏身!”

言出即法,青燈一顫,青銅燈盞之中飛出點點青色的詭異火光,遍佈整個青山幽谷。

青火落地,荒草,骷髏,憤怒,便是虛空,都燃起了熊熊大火,此地變成了火海,只不過這火不是紅色,是詭異的綠色。

張捕頭耳中,眼中流血,他呆滯的望著火海,竟感覺不到絲毫的溫度,青燈老者祭出的火海,竟沒有溫度,卻是將那些骷髏燒成了灰燼。

眨眼之間,此地的荒草燒之殆盡,火光中前方的視野一覽無遺,隨著火海翻騰,青燈照射,恐怖陰森的笑聲也戛然而止。

“呼哧呼哧……”

大塊頭兒喘著粗氣,眼中的血光褪去,毛孔之中也不再有黑氣流出。

“爹爹,我剛才怎麼了?我覺得現在好累……”大塊頭兒感到一陣虛弱,緊接著頭暈目眩,身子幾乎站立不穩。

“沒什麼,不要怕!”一隻大手落在他的頭頂,是青燈老者,聲音平緩,帶著一絲溺愛,另一隻手從懷中掏出一枚長鬚的人參,笑道:“快吃吧,你餓了!”

大塊頭兒見到這株人參,眼神瞬間亮了起來,伸手抹了一把口水,將人參拿來,塞進了嘴裡狼吞虎嚥,咕嚕一聲將之嚥下,然後可憐吧吧的望著青燈老者,道:“爹爹,我還餓!”

青燈老者眼角縮了縮,勉強擠出笑意,又從懷中掏出一株百年的人參遞給了大塊頭兒,道:“犬兒,你慢點吃……”

“咯吱咯吱……”又是一口吞嚥,連著兩根百年人參下肚,大塊頭兒虎軀一震,揮舞了兩下胳膊,滿足道:“爹爹,我的體力恢復了,我現在又有力氣了!”

青燈老者聞言乾笑兩聲,繼而將目光移開,看向了前方的一口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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