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詭異人(1 / 1)
無論是地處偏遠的縣城,還是繁花似錦的京都,只要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陸夫人的存在,本就是乾列縣城女人心中的一根刺,陸書生在的時候也就罷了,現在陸書生生死未卜,不知去向,陸夫人等同於守活寡。
雖有一個四五歲的孩子守在身邊,但那夜中內心痴纏空寂又有誰能夠填充呢。
常言道寡婦門前是非多,陸夫人雖守得是活寡,可那也是寡婦,久見陸書生不回家,有些人就動了歪心思。
白日無事跑去獻殷勤的,夜晚跳牆意圖不軌的比比皆是,可有哪一個得逞了?
白日的都被陸家的正安捉弄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夜裡的從牆外信心滿滿的跳進去,然後瘋瘋癲癲口中喊著有鬼從大門爬出來。
緊接著,便有一個女子牽著一個孩童站在院中朝著門口輕叱:“我夫君生死不知,你們怎還有心欺辱我們孤兒寡母,明日我便去報官,問一問衙門這乾列還有沒有王法!”
縱是輕叱嬌喝,也讓暗中聽到的人心魂顛倒,魂牽夢繞,陸夫人的聲音實在是動聽。
每每遇到此事,陸家小院的燈盞一夜不滅,真有膽子的淫賊曾透過敞開的大門觀望,瞥見這一對母子依偎在一起坐在堂前的門檻上。
夜風一吹,兩人頭頂的一顆青銅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只一響,便嚇得偷窺之人拔腿就跑。
陸夫人貞潔,獨自帶著一個孩子,平日裡出門從不與人多說什麼,見到男子低頭快步行過,生怕落下什麼話,給鄰里之間的婦人亂嚼舌根。
陸夫人恪守成規,可偏偏陸家這正安不讓孃親省心,他生性好動調皮,平日裡在家中常與陸夫人唱反調,因此陸家小院中時常響起母子小吵的聲音。
“孃親,這可是你的不對,你要我讀書,卻不讓我有考取功名之願,這算什麼?難道你是怕我像爹爹一樣,將來踏上這一條路,不要你了嗎?呸,我陸正安雖說是姓陸,留著陸家的血,但我絕不會像爹爹一樣拋妻棄子,一走就是兩年!”
“正安,你誤會孃親了!我何曾埋怨過你爹爹?又隔層記恨過他?不讓你考取功名,是怕你執念深重,倘若將來,你再遇到一位痴心與你的女子,那可……孃親怕的不是你負我,怕的是你再傷了兩個人……”
每每至此,陸家的小吵便結束了,這時,陸正安會奪門而出,跑出家門,身後,那女子會小跑著出來,扶著門框呼喚:“正安,記得回家吃飯,孃親還有事情要做!”
那一道小小的身影聽到身後女子的呼喚,總會停下來片刻,背對著巷口大聲道:“我去茶樓聽書……”
只給那夫人吃一顆定心丸,然後果斷抬腳,朝著大街跑去。
女子會一直扶著門框,直到正安的身影消失不見,亦或是小巷中有人開口,朝著她這裡觀望,她才會閃身躲到院中,然後輕輕將院門合上,獨自走進西廂房中,製作薰香。
要說乾列縣城中最熱鬧的地方,除了那充滿紅塵氣的怡紅院外,便是眾多平民能夠消費的起又能消磨時間的茶館了。
這一切還要歸功於茶館中說書的,一碗廉價的涼茶,半斤花生瓜子,再來幾個個撲朔迷離的故事,數個時辰眨眼間便過去了。
茶館裡大都是一些年紀較大的男子和孩童,哪有什麼血氣方剛,風華正茂的年輕人,年輕人不是去戲樓便是鑽進怡紅院那條柔軟細膩,絲滑溫熱的無底洞中再也出不來了。
要說這聽客,不得不再提陸正安。
但凡是哪家茶館,陸家的這位正安公子到場,花生瓜子,糖水糕點,一律通通免費,非但分文不取,若是到了興頭上,陸公子上臺說上一番,還能再得個銀錢幾兩。
城中的聽客,凡是聽說陸家的正安去了哪家茶館,那其他的茶館便人跡了了,皆都朝著陸正安去了。
不為別的,只因這位陸公子一旦興起,便會親自上臺說上一段故事,陸公子講的故事,新穎刺激,打破了他們的認知,既有始有終,又撲朔迷離,使得這些聽客猶如身臨其境,欲罷不能。
傳聞,就連白馬書院的一群先生也時常尋著陸正安的蹤跡進出各大茶館,有時碰巧遇到正安再說故事,他們便將書院的學子全都召集過來,一面是為正安捧場,一面借正安的故事在茶館中開課,教育子弟,鍛鍊文章。
因此,正安在民間得了一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玉面神童的稱號。
“《縣誌》記載:乾列,處姬河之尾,因地勢上尖下寬,形似低淋之勢,故此稱之乾列!”
“《醫經要術》中又有記載,前列,為男子之根後輔,易上火而至炎,低淋,不盡,脹痛,重者,詮雄風不舉,魚水不得歡,此處前列便通乾列!”
“何故乾列要以乾列為名?只因此地百里,乃是一處極陰之地!”
“據野史記載,眾位聽客可聽好,此處為野史,並非《國志》,你我歡笑一場,便作罷了,出了這間茶館,便一忘了之……”
啪……
說書的木板這麼一敲,底下的便響起聽客雷鳴般的掌聲。
那道小小的聲音在臺上伸手這麼輕輕一壓,臺下的掌聲便戛然而止,皆都屏息凝神,聽這孩童再繼續講下去。
“何為極陰之地?眾多周知,孤陽不長,孤陰不生,自大齊建國之初,仙齊主定秩序,分陰陽,齊人生死由命,不再受制於人,大齊,那是在黑暗時代殺出來的威名,是仙齊主蓋世,是天師府英勇,也是奇人異士捨生忘死打出來的和平國度。”
說辭激昂,雖從一個小孩兒口中道來,卻也擋不住眾人鼓掌。
“自古,有天師的地方就有術數,極陰之地,便是從術士口中流傳出來,何為極陰之地?便是那能教人死而不僵,肉體成靈,起死回生風水寶地!”
啪的一聲,說書的木板重重的敲在了桌子上,那少年一臉凝重,清澈的眸光掃過下方嘰嘰喳喳又或是竊竊私語的聽客,嘴角上揚,露出得意的笑意。
他最是喜歡這種場面,他的故事能引人入勝,才是他興起說書的最大樂趣,瞪到下方聽客爭執不休,忍耐不住迫不及待的想要再聽時,那少年嘿嘿一笑,再將說書的木板在桌子上重重一拍,繼續講了下去。
“爾等生在乾列,生在著極陰之地,心中可曾有過膽怯?夜中突然跳出一具死而不化的屍體?亦或是出了吸人血食人心的邪祟?”
“呵呵,並不是嚇唬眾位,乾列此地,還真出過不少邪異之事兒,今日正安冒著不違搶了這位說書先生的位子,借這貴寶地,給大家說一個靈帝年間,妖邪作祟的故事兒!”
“話說在靈帝年間,距今日已過去四五百載,乾列之地出了一件怪事,時常有來往的商客神秘失蹤,待尋到他們時,這些神秘消失的商客已經變成了屍體,仵作驗屍以後給出結論,商客死亡時間不等,但都有一個共同特徵,他們都是被生生挖去心臟之後,血被吸乾而死!”
“當時乾列縣衙之中有一位奇人異士的捕頭兒,仵作尚未驗屍之前,他便明確的告訴縣令大人,此事兒非同小可,絕不是人為,很有可能是妖邪作祟!”
“可惜,這位縣令並未將這捕頭的話放在心中,只認為是單純的謀財害命,他這般兒想,也是苦於沒有證據,若是能有半點證據證明這位捕頭所說,他會毫不猶豫的稟告州府,請他們派送人手前來協助。”
“只因調查的方向不對,一連半個月過去,不但沒有找到絲毫的線索,又有七八人接連死去,死因和先前的屍體一樣,都是被挖去心肝兒,吸盡鮮血而死,其中死者還包括兩名巡城的捕快!”
“往日死人都是在城外的官道,如今竟然連城中的捕快也遭到了毒手,一時間鬧得人心惶惶,縣令終於慌了,叫來縣衙的差役共同商議此事兒,最後那位捕頭出面,在縣令面前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並在縣令面前立下軍令狀,給他半月時間,他一定能將兇手緝拿歸案,只是這半月時間中,縣城之中的一切排程都要聽他的,任何人不能違背。”
“縣令苦於無法,便答應了捕頭,為了讓捕頭安心破案,他頂著巨大的壓力將官印暫時交給捕頭保管,並張貼告示通知縣城百姓,以自身抱恙,需要修養半月為由,將本縣的一切事物交由捕頭處理!”
“告示一出,城中謾罵聲不止,都以為是縣令無能,接連死人怕了,怕將來上頭追究問責便找理由躲了起來,將來清算時,正好可以用這位捕頭來頂罪,可事實並非如此,張貼告示的當天,縣令就聽從捕頭的安排,白日喬裝打扮悄悄出了城門,沿著官道一路朝著州府去負荊請罪搬救兵去了!”
“再說這位捕頭,確實是個奇人,接管縣城得第一天,他便下令關閉城門,因為詭異殺人案,已經無有多少商人敢在乾列落腳,故此官道上人影蹤跡全無,城門緊閉也沒有多少影,並且如此大規模的動靜也給城中的百姓吃了一顆定心丸,縣衙終於有了實質性的動作!”
“話說關上城門的這一日啊,捕頭將縣衙的數十口捕快,近百名兵卒召集起來,命令他們解下佩刀櫻槍,全都將之丟進了一個裝滿紅色液體的大池子中,浸泡了大概半個時辰,捕頭將這些刀槍一一從池子中撈了出來,親自提筆蘸著一碗血水在這些刀槍之上畫起了繁奧的符印,每隨著一道符印成型,這普通的刀槍之上便閃過一絲猥瑣的金光!”
“原來,大齊官刀,軍槍之中,暗藏玄機,每一柄官刀,櫻槍,佩劍,凡是官方出品之物,這些兵器之中都藏有一定的驅邪避煞的手段,這位捕頭不是普通人,他以硃砂水池浸泡兵刃,是了啟靈,碗中的那血是他自己的血,他在刀槍之上畫的符,是加持兵刃能夠斬者破煞的靈符!”
“忙活了一天,萬事俱備,只等這一日夜幕降臨,捕頭親自帶著數十捕快,近百名兵卒在城中巡夜,他早有打算,今日他早早關閉城門,命令任何人不許進出,為的就是今夜巡城之際查明一件真相。若今夜無有動靜,那便說明殺人刨心得邪祟仍在城外,不能輕易進城,若要進城只怕還得附身普通人才能行兇,若是今夜那邪祟在城中作惡,便說明他妖法通天,很難對付了!”
“捕頭的想法是沒有錯的,計劃準備的也很妥當,只可惜他忽略了一個重點,若是那邪祟幾日前便藏匿在城中,那又該怎麼辦呢?”
“這一夜巡夜之前,捕頭將衙門的數十捕快分為五隊,每一隊帶領近二十兵卒,一隊巡城南,一隊巡城北,一隊巡城西,一隊巡城東,最後一隊由捕頭親自帶領坐鎮城中,隨時支援四方,臨行之際,捕頭又分發給每人一樣橙黃明亮的符紙,並未具體說明有何作用,只是讓他們貼身放好!”
“只等戊時一到,五隊人馬浩浩蕩蕩挑著燈籠出發,夜晚的城中,燈火俱滅,原本無有宵禁的乾列,夜不閉戶,路不拾遺,民風何其純樸,最近半月卻是被這刨心吸血殺人案鬧得人心惶惶草木皆兵,酉時剛過,家家戶戶大門緊閉,吹燈拔蠟,躲在家中被窩裡,誰也不敢露頭,生怕那窮兇極惡的殺人犯盯上自己或者家人,將那心肝兒刨了,再將血吸乾去!”
“再說這巡城的隊伍離了縣衙之後,按照先前分配的方向出發,各自全身戒備,不敢有絲毫大意,畢竟昨夜已經有兩名同僚死於非命。”
“今夜月朗星稀,月光溫潤如水灑在這片寧靜的縣城之中,將四周映照的明晃晃,巡城的隊伍步伐有力,在深夜的長街上來回轟鳴,若換作平時,附近的百姓早就在床上翻來覆去,小聲咒罵,但是今夜,他們聽著外面巡城兵卒傳來的噪音,不但沒有絲毫的心煩意亂,反而安穩的陷入了沉睡之中!”
“不知不覺啊,戊時過去,亥時即將來臨,城中站著一隊人馬,以捕頭為首,全副武裝等待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巡城兵卒過來與他們交接會師,稟報情況!”
“轟隆轟隆,城中的大街上,走來一隊人馬,是城南的巡城兵卒,他們按照先前的計劃,一個小時前來城中與捕頭會師,並於城北的巡城兵卒換崗,瞧見來人,捕頭心中暗鬆了一口氣,也就在城南的兵卒趕來之後,城北方向也傳來了步伐一致的行軍聲,城南城北兩方兵卒順利會師換崗,各自從捕頭等人兩旁離去。”
“距離亥時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只剩下城西和城東兩支隊伍暫時毫無動靜,捕頭眉頭緊蹙,他自懷中掏出一枚符紙,緊握在手中,目光不時掃過城東和城西方向,時間一點點過去,捕頭的掌心已經被汗水打溼,他們先前計劃好亥時之前來城中會師換崗,城南和城北兩支隊伍已經按照計劃換崗完畢,城東和城西兩支隊伍怎麼回事兒?為何遲遲不歸?”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捕頭等人度時如年,一群鐵血的漢子臉色蒼白,神色凝重,他們的一顆心砰砰直跳,亥時到了,依舊不見城東城西的巡城兵卒換崗,捕頭眯起眼睛,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他深吸一口氣,正要下令兵分兩路,前去接應檢視,東方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捕頭聞聲轉頭,只見東方的長街上跑來一隊全副武裝的人馬,他們神情慌張,來到城中十字路口,見到捕頭便開口請罪解釋,原來他們途中遭遇了一些變故,城東不知因何原因在不久之前突然起了一陣濃霧,伸手不見五指,他們這部巡城的兵卒一時震驚,好在他們在乾列多年,熟知城中佈局,雖是耽誤了一些時間,但也按照計劃趕在亥時之前前來城中會師換崗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明明乾列月朗星疏,一派祥和之相,城東為何會起了濃霧?捕頭看了一笑天象,心中頓時沉了下來,他立即命令城東的巡城人馬重新折返,然後帶著兩名捕快沿著長街朝著城西跑去,城中留下部分人馬接應,並且他囑咐留下的兵卒捕快,一旦超過一個時辰,城南城北城東的人馬沒有在城中會師,立刻燒掉他留下的一張符紙,不得有誤!”
“再說,捕頭帶著兩名捕快沿著長街一路疾行前去接應巡城隊伍時,前方的大路上突然出現一個手提燈籠,身影佝僂的老者,老者背對他們,每走一步,便敲一下手中的梆子,口中喊道:“亥時人定,萬物皆休,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這是一名打更人,兢兢業業,在乾列巡城守夜,只是今日卻是有些不一樣了,捕頭望著這名漸行漸遠的打更人,臉色陰沉如水,他一路朝著打更人追了上去,喝道:妖人站住,你終於肯現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