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第205:送子娘娘病了(上)(1 / 1)
眾人大步進了送子觀,前頭由香童領路,張捕頭等衙役拔刀隨行。
先來到了中庭的一座半人來高,方圓四尺有餘的香爐前,爐中香火鼎盛。
“停下!”
張捕頭開口叫住了六名香童,在香爐前止步,圍繞著香爐轉了起來。
六名香童見狀走了過來,解釋道:“回稟官爺,這是送子觀的願爐,自建觀之始便存在了,算得上一件古器。”
張捕頭聞言點頭,這座香爐黃澄澄,好似黃金打造,四足,大肚,爐身之上繡花雕蓮,在歲月打磨下,很是厚重。
送子觀這地方,張捕頭一直知道,但是從未來過這裡,來這裡的香客無非都是成婚多年無有子嗣的,他一個單身漢子自然不會來這裡。
今日進送子觀,他也是第一次,剛進庭院便被這一尊香爐吸引。
“好一件鎮器!”
張捕頭趴在地下,將頭伸進香爐底部,往上抬頭一看,一枚掌心大小的四方印記就刻在其上,寫著古文和玄奧古字,他認出這印記出自大齊玉闕宮,不由得出聲感慨。
“官爺好眼力,這尊香爐乃是當年建廟之始,玉闕宮的能人親自命人督造!”
聽到張捕頭誇自家香爐,六名香童心中高興,道出了這尊香爐的來歷,果不其然這香爐來頭很大。
張捕頭身後,陸正安寸步不離,他似是對這香爐不感興趣,扯了扯張捕頭的衣服,看向了送子觀正中的一座大殿。
張捕頭不動聲色,目光略過院內一角,那裡是前來上香的香客,他兵傳送子觀,將送子觀圍了一個水洩不通,並且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這些香客就被困在了這裡。
“去幾個人,看好這些百姓,決計不能出事,否則提頭來見!”
“是!”
立刻有七八名捕快從人群中退走,和十幾名官兵一起守住了這近百名香客。
“走,去大殿,我要見一見這位送子娘娘的神像!”張捕頭開口,看向六名香童,等他們頭前帶路。
其中一名香童道:“官爺等人在香爐中取些香火吧,這般莽撞進殿,怕是有所不適!”
張捕頭聞言臉色一寒:“有什麼不適?今日捕頭我來送子觀代表的是官家,是廟堂,再者送子娘娘位列天師,建壇立廟,是大功德之人,豈會在乎這些?”
說罷,他將手裡的黃綢布解開,露出一方錦盒,當即便有捕快過來,恭敬的將錦盒開啟,露出了一方印璽。
六名香童瞧見這方官印趕緊低頭跪在地上,不敢正眼去看,口中拜道:“見過縣令大人!”
“都起來,趕緊頭前帶路!”
張捕頭就這麼一手託著官印,並未再將官印蓋上,跟在六名香童身後朝著大殿走去。
送子觀的大殿雕樑畫棟,古色古香,十分宏大,比之城中的另外一座武王廟強的太多。
武王廟中,也有一尊神像,不過他那裡的香火遠遠比不上這裡。
眾人踏過半尺高的門檻,來到了大殿之中,大殿寬闊,金碧輝煌,兩旁各有四根頂梁紅柱,大氣磅礴。
再看正中,有一方神壇,神壇上供著一尊腳踏紅蓮的神像,這神像應該是一名女子,手捏蓮花寶印,身穿九帶仙衣,慈眉善目。
“這位便是送子娘娘嗎?”
初見這神像,張捕頭心中也有一絲敬畏,忍不住想要下跪,忽而他掌心託著的一方官印中湧出溫熱的炁力融入他的身體之中,洗刷了他的情緒。
張捕頭暗自點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官印,心中大定,有這官印在手,乾列何地他都可以去的。
“回大人的話,正是送子娘娘的法身!”
六名香童是送子觀的守護者,他們在送子娘娘跟前可不敢放肆,跪在地上拜了幾下,才敢起身回話。
張捕頭舉著官印在大殿中轉了轉,又朝著一丈來高的神像走了幾步,停下來眉頭緊皺,一指那神像之上,回頭準備問話,卻見幾名香童面色大變。
“哎呀,官爺莫要拿手去指娘娘法身,這可是大不敬啊!”
年紀較大的那名香童快步來到張捕頭身旁,以身擋住了神像。
張捕頭哼了一聲,把手放下,倒也沒在其上糾纏,以目光為引,盯著蓮臺上的一些泥胎嬰童沉聲道:“這些是什麼?”
六名香童看了料臺上九名形式各異的身穿肚兜的泥胎嬰童,趕緊解釋道:“回官爺話,這是送子觀的九靈天童,自送子娘娘得道之日,便一直伴在其身邊!”
張捕頭仔細打量這九名身穿肚兜的泥胎嬰童,這些嬰童有的坐在蓮臺之上,有的翻著跟斗,有的抓著送子娘娘的裙襬,有的在神像腰間,還有一個已經爬在了肩頭,做伸手取娘娘耳環之狀。
“九靈天童,好大的口氣,我看怎麼是一群蹬鼻子上臉的無知小兒!”
張捕頭天不怕地不怕,身為官家之人,知道大齊境內的廟宇觀莊都是由廟堂皇室冊封敕令,算起來也是一家,故此說話口無遮攔。
六名香童對視一眼,心中畏懼不已,但也不敢勸說,只低著頭不說話。
“官爺……”
陸正安悄悄在身後扯了扯張捕頭,指了指神像上那群嬰童,低聲道:“你看那些嬰童的泥色與這尊娘娘神像法身可是不同!”
張捕頭聞言定睛一瞧,倒吸了一口冷氣,陸正安說的不假,確實如此,這幾個嬰童泥胎的泥色尚顯新色,與送子娘娘的泥胎神像法身很是不同,顯而易見,這九名靈童絕不是和送子娘娘神像一個時期鑄造的。
“你的意思?”
張捕頭悄聲回應,陸正安搖了搖頭,回道:“一切都按官爺的意思吧!”
張捕頭瞭然,心裡又是咯噔一下,再看那九名泥胎嬰童果然發現了不同尋常之處。
九名神色各異的嬰童泥胎,臉上雖是笑著,眼睛卻是充滿戾氣,不細看還好,細看之後卻是身子一震,縱使手拿官印,也難壓下心中恐懼。
“觀中可有觀主?將他喚來,我有話要問!”
張捕頭強忍下心中寒意,扭頭怒目瞪圓,雖說他眼睛不大,但是目光之中的煞氣不容直視。
六名香童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大喊:“官爺息怒,官爺息怒啊,今日不湊巧,觀主遠遊已經有了幾日了!”
聞聽此言,張捕頭伸手一指蓮臺,喝道:“既然觀主不在,那你們如實招來,這九名泥胎嬰童到底是什麼東西?”
香童瑟瑟發抖,伏在地上,面色大變,急忙道:“回官爺的話,這事兒說來話長,還需要從數月前說起……”
“嗯?”
張捕頭哼了一聲,看了跪地的六人一眼,喝道:“細細講來!”
香童們不敢隱瞞,紛紛開口一一解釋。
一柱香後,張捕頭面色越來越沉,只因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這九名泥胎嬰童並非是與送子娘娘一同建造,而是突然出現的。
原來,在數月半年前,送子觀中發生了一件大事,有異象凸起,這九名泥胎嬰童便是罪魁禍首。
根據幾名香童解釋,送子觀的香火原本並不旺盛,只因那一日,娘娘殿中的神壇之上平白多了九個泥胎嬰童的塑像。
話說那天,香火蕭條的送子觀香童一早起來打掃時,發現了異象。
原本神壇之上只有送子娘娘一人,今日起來,卻偏偏多了九個形色各異的孩童,香童一見這些,嚇得掃把丟掉,跑到後院叫醒了眾位師兄弟,將這一異象告知。
眾師兄聞言自然大吃一驚,趕緊起床來不及洗漱紛紛趕到了娘娘殿,見到這九名嬰童之後都大吃一驚,再看之下,發現殿中跪著老觀主,也就是他們的師傅,此時正磕頭痛哭,口中卻是笑道:“哎呀,娘娘顯靈,娘娘顯靈啊……”
“送子觀建立多年,今日凸顯異象,九名天童墜世,一定是送子娘娘顯靈了……”
“送子觀香火要熊熊燃燒了……”
六名香童見此,也紛紛跪在地上,跟著老觀主一起跪拜,感恩天德,娘娘顯靈了。
也就從這一日起,送子觀的香火旺盛起來。
沒過幾日,老觀主便離去了,說是要雲遊四海,傳道授業解惑,弘揚送子娘娘的威名。
講到這裡,一切瞭然,張捕頭點了點頭,低頭沉思起來。
陸正安在他伸手伸出手指點了點他的腰間,悄聲道:“官爺快看那送子娘娘的眼睛!”
張捕頭不動聲色抬起頭來,按照陸正安的提示去看送子娘娘的神像法身。
“呵……”
張捕頭倒吸了一口冷氣,若是沒有陸正安的提醒,他還真沒發現,如今再看,果然發現了不同尋常之處。
這神像法身的眼神竟如真人一樣,帶有感情,如今是一副焦慮憂愁的模樣,張捕頭一看之下,心裡頭頓時咯噔起來。
“官爺可瞧見了,這送子娘娘的神像竟帶有求助的模樣!”
陸正安張捕頭身後並未開口,但是他的聲音實實在在的在張捕頭的心中響了起來,張捕頭詫異,但是一想到那位讓陸正安跟在他身邊的人,心中便了然。
他並未糾結陸正安的聲音為何會在他心中響起,而是一直盯著石像再看,一邊看一邊心道:“不錯,這具泥胎法身的確神色不對,難不成就是因為九名泥胎嬰童?”
他剛想及此處,陸正安的聲音又在他心中起:“官爺,這六人沒有說實話,他們一定知道什麼,你趕緊下令讓人去翻一翻,定然能夠從他們的房間中翻出來什麼!”
張捕頭不動聲色點頭,隨即找來數名捕快低聲與他們說了幾句,十幾名十幾名捕快離開了大殿,身影消失不見。
六名香童跪在地上,幾人對視,眼中盡是恐懼之色。
不知不覺,外面的天色逐漸黯淡下來,太陽下山,夜幕即將來臨。
也就在這時,十幾名捕快挎著佩刀,面色難看的抱著一堆東西走進了大殿中。
嘩啦一聲,是書籍墜落在地的聲音。
“這群淫邪汙穢之人!”一名捕快罵罵咧咧,將一本冊子呈了上來:“頭兒請看!”
張捕頭接過冊子,眼中閃過一絲沉色,他並未著急開啟冊子,而是將冊子握在手中,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一群香童。
“哎呀,官爺明察,官爺明察,這可不關我們的事啊!”
六人跪在地上一個勁兒的磕頭,在冊子拿出來的瞬間,他們齊齊變色,一直喊冤枉。
“住口,我還未看這是什麼,你們就開口喊冤,真是豈有此理!”
張捕頭呵斥,他們六人老實下來,張捕頭哼了一聲,這才伸手翻開了手中的冊子,才看了一眼,張捕頭臉色突然變得緋紅,手一抖差點沒將這冊子丟到地上。
“荒謬絕倫,觀中怎會有如此淫邪之物?”
張捕頭大聲呵斥,將手中的冊子狠狠的摔到了幾人的面前。
六名香童跪在地上不停磕頭,臉都變了顏色,只是他們一直喊冤,不肯承認這些冊子是他們所有。
正當張捕頭準備逼問他們時,陸正安伸手點了點他的後腰,聲音又在他心頭響起:“官爺現在可命人將院中所有前來上香拜求子嗣的女子帶來,與這六人當庭對質,能少不少麻煩!”
張捕頭恍然大悟,立刻讓身旁的捕快去帶人,不多時二三十名婦人被帶到了大殿之中,這些婦人燕肥環瘦,身材各異,其中也有不少甚有姿色的女子,只不過此時她們見到張捕頭之後,皆都跪在了地上行禮,神色惶恐不已。
“不要害怕,都起來吧,本捕頭叫你們過來,只是詢問一些實情!”
張捕頭看著一群哭哭啼啼的婦人不禁有些頭大,他長話短說,指著地上和手中的冊子,沉聲道:“你們手中可有此物?”
一群婦人抬頭看了一眼冊子,頓時臉色通紅,她們唯唯諾諾,明顯是知道,但是沒有人開口回答。
跪著的那六名香童身上冷汗直流,身子顫抖個不停,他們知道完了。
“你們不要遮遮掩掩,本捕頭現在是在查案,你們都是婦人,這裡也無外人在此,若是手中有這東西,就趕緊交出來吧!”
張捕頭知道這些婦人不說話是因為他們羞愧難當,畢竟她們剛剛得到這冊子之後翻了翻,直到這冊子上寫的畫的很不正經,一旦傳了出去,對他們名聲不好,故此語重心長,循序漸誘引到她們。
“官爺明察,我們也是初得這冊子,還未來得及觀看,請官爺做個見證,我們交出冊子,切記要保我門的貞潔名聲!”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低著頭從懷中掏出一本冊子,雙手呈上。
一人如此,嘩啦嘩啦,二三十人紛紛從懷中將冊子掏了出來。
“放心,本捕頭說到做到!”
張捕頭見狀心中大喜,他叫一名捕快將這些冊子全部收了回來,然後看向地上跪著的六名香童,沉聲喝道:“淫徒子,你等可還有話說?”
六名香童跪在地上,口中大喊:“官爺饒命,官爺饒命,這一切都是我們按照老觀主和送子娘娘的要求做的……”
“胡言亂語,鐵證如山之下,你們還不如實招來?”張捕頭瞪了六人一眼,喝道:“前面你們才說,老觀主雲遊四海去了,以為將此事推到他的身上就算完了?”
六名香童膽戰心驚,年紀略大的那位跪在地上回道:“官爺明察,的確是老觀主的吩咐,這些冊子都是他找人代印,然後寄回觀中,聲稱這是送子娘娘傳下來的寶物!”
張捕頭聞言怒不可揭,喝道:“荒謬絕倫,你們將此事兒推到老觀主的身上也算說的過去,現在你們居然又推到了一具不會說話的泥胎之上,你當官爺我是傻子嗎?”
語罷,六名香童無言,他們現在說了實話,這位官爺反倒是不信了,心道,他們一直在送子觀中伺候前來上香的緣主,從未惹禍,怎麼偏偏惹上了官司?
“官爺不要激動,此事兒另有隱情,你問一問那些婦人,先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問清楚,在接著往下查,必有收穫!”
陸正安的聲音在張捕頭的心中響起,張捕頭聽到之後,看向一群不明所以的婦人,開口道:“你們愚昧無知,都被人騙了,送子觀中藏有天大的秘密,你等趕緊將進入送子觀後的一切仔細說來,不能遺漏任何細節,否則必會大禍臨頭!”
一柱香後,張捕頭臉色鐵青,他聽了這些婦人所說之後,立即傳令下去,由捕快去城中請了好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媽子過來,他害怕人手不夠用,又讓人將縣衙內的幾個婢女叫了過來,以秋香為首,安排這群婦人的食宿。
送子觀後院有住宿的廂房,秋香和一群老媽子將這些夫人安排到了三間房屋之內,一間房屋約莫有七八個人。
安置好一切,秋香過來稟告,張捕頭吩咐她去準備飯食,今夜,誰都不能離開送子觀中。
等秋香走後,他開始真正問話,盯著還在大殿上跪著的六名香童道:“方才二三十人的婦人,都被問了生辰八字,年齡姓名,這是何故?”
那名年紀大的香童跪在地上回答:“稟告官爺,這都是老觀主的吩咐,前來求子拜香的女子,要問明生辰,記下性命,寫在裱紙之上,等到了子時,便在院中香爐中燒掉,他好上報送子娘娘,以達天聽!”
“哦?今日收集的在哪裡?速速呈上來!”
張捕頭開口,這幾個香童不敢私藏,趕緊從懷中各自拿出一張裱紙,上面寫著的赫然是生辰八字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