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秋娘姑娘走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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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紅院死人了,一下子死了四個。

乾列已經數年沒有出現過如此惡劣的案件,捕快當即決定前去衙門找張捕頭,離去之前吩咐下來,他走之後任何人不能靠近案發現場,否則以兇手嫌疑論罪。

“再往後,就是官爺來了!”

夏荷姑娘抬頭,她已經將所有的經過訴說,沒有任何的隱瞞。

大廳中氣氛凝固,屋外的雨聲震天,但是屋中只能聽到呼吸聲。

“大致是聽明白了!”張捕頭點了點頭打破了寧靜,微微俯身,盯著怡紅院的姑娘夏荷沉聲道:“你與死者在一起時,可曾發現什麼異常?”

夏荷思索,抬起頭來,瞪著一雙動人的大眼,道:“異常?官爺的意思是?”

張捕頭解釋:“與一般人不同,行事作風不合常理!”

夏荷姑娘努力想了想,臉上呈現一絲緋紅,低聲道:“據官爺的意思,他確實有異於常人之處!”

“哪裡?快說!”

張捕頭提了一口氣,迫不及待。

夏荷答道:“他的能力比之正常男人要強上數倍不止,昨夜他一連兩三時辰,中間沒有停歇,就連我都昏死過去好幾次!”

張捕頭:“???”

老鴇子:???

夏荷:“!!!”

“夏荷姐姐說的是真的嗎?巧了,我那位也是這般兒!”

“小女子也是,被折騰的死去活來,什麼時候昏過去的都不知道,一醒來,他就死了!”

“我也是我也是,真的痛苦,我做窯姐也已經有了幾個年頭,還頭一次怕了……”

房間裡死過人得姑娘紛紛開口,四個姑娘道出了實情,張捕頭眉頭微皺,這些異樣,似乎與命案沒有什麼關聯!

“除了這些,就沒有其他異常表現了嗎?”

張捕頭開口,再次詢問四名窯姐。

夏荷等人對視一眼,紛紛搖頭,道:“再沒有了,其他一切都很正常!”

“唔!”

張捕頭點了點頭,如此看來卻是沒有什麼異常,那麼只能從這四人的來歷查起,他叫來老鴇子,又詳細詢問了一遍四人來時的經過,讓她細說,不能漏掉半點蛛絲馬跡。

“官爺這麼一問,我想起來了,這四人來的很準時,我們正要打烊,他們便來了!”

老鴇子仔細回想了片刻,昨夜她命人將門窗關好,因為即將亥時,乾列縣衙的大人有令在先,亥時人定,店鋪關閉,長街無人。

怡紅院一直遵循這個規矩,不敢打破,老鴇子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分的清楚什麼叫做一頓飽和頓頓飽。

昨夜啊,老鴇子將門前的燈籠挑滅,關好了門窗,上了門板,正欲轉身,忽聽得身後傳來急促的敲門聲,猶如白事報喪一般兒。

“打烊了,姑娘們已經歇了,明日再來吧!”

儘管生氣,老鴇子還是回覆了一句,原本以為門外的客人聽到之後會離開,哪知道敲門聲不但沒有停止,反而越發急促起來。

老鴇子能在乾列開窯子這麼多年,也不是一般人,脾氣也是有的,當即一個轉身將房門開啟,要看一看敲門的人是誰。

將門板一一放下,然後推開了大門,老鴇子橫眉豎眼正欲出口教訓對方,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從中探了進來,架在了她的脖子上,緊接著四道粗礦的人影推著他走進了怡紅院,然後砰的一聲將房門關上。

“啊,好漢有話好好說!”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老鴇子識時務,知道這四個人不是一般人,很有可能是打家劫舍的悍匪,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人物,跟這種人不能硬來。

“呵呵,老媽子不要緊張,我兄弟四人流落至此,並沒有其他意思,只想著飽餐一頓,然後叫上幾個姑娘舒服舒服,只要將我們幾個伺候舒服了,銀兩不是問題!”

說著,四人駕著老鴇子來到了大廳之中,將之按在了板凳上,還有不老實手在她身上摸來摸去,也不嫌棄她寒顫。

“幾位爺,並非我不招待你們,實在是乾列素有宵禁,我若是接待了你們,萬一走漏了風聲,我這養家餬口的鋪子可就得關門了!”

老鴇子沒有立即答應,她自知拒絕不了對方的意思,但是也決不能任他們隨意使喚,太過容易答應對方,對方則會變本加厲,越來越過分。

“不要跟我耍什麼心思,老實按照我們的吩咐去做,聽則罷了,老子們有的是錢,若是不聽,你這窯子定會血流成河!”

手握匕首架在老鴇子脖頸處的男子凶神惡煞,一雙眼睛中通紅,若非有一點黑瞳鑲嵌在其中,整個人就像是畫中的血羅剎。

“大爺饒命,大爺饒命,有話好好說,我們開門做生意,一切都好商量!”

老鴇子察覺到幾人不是好糊弄的角色,不敢再耍其他小心思,老老實實答應了他們的請求。

“你放心,只要能讓我們幾位舒服了,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說著他們便拿出一個精緻的木盒,盒子裡裝的是黃澄澄的金子做的金豆,抓出一把來,給了老鴇子。

“金豆?那可不是一般兒人物可以得到的!”

張捕頭眯著眼睛,能拿出金豆揮金如土的人物非富即貴,不過聽老鴇子和一群窯姐介紹,這四人明顯一副粗人打扮,不像是貴人和富商,倒像是打家劫舍的匪人。

“那些金豆可還在?”

張捕頭挑起眉頭,打算看看這些個金豆子,一般情況下,這些金豆子都是有記號的,他能透過成色看出一些蛛絲馬跡。

“在的在的,我一直未動,拿給官爺看!”

老鴇子從懷中掏出一個手絹,將之召開,這是他昨夜收的金豆子,放在了隨身的手絹裡,未曾動過!

“怎麼回事?我的金豆子呢?”

手絹展開,金豆子不見,映入眼簾的是一捧白花花的紙團。

老鴇子揉了揉眼睛,捧著手絹的雙手都在發抖,簡直難以置信,明明是一捧金豆子,怎麼變成了紙團?

“哼!”

張捕頭生氣,看了一眼老鴇子,沉聲道:“這就是你說的金豆子?”

老鴇子欲哭無淚,無論她如何解釋,都改變不了眼前的一幕。

“對了,他們昨夜選了姑娘之後,從未走出來過,我一直守在大廳未曾走出,他們的行禮就在這,官爺可以檢視!”

情急之下,老鴇子想起昨夜的一幕,她趕緊走到另一桌未有收拾的桌子前,張捕頭抬眼望去,果然在桌子上看到了幾個包裹,桌子上還真擺著一個盒子。

“官爺快看,昨夜他們就是從這個盒子裡摸出的金豆子,這裡面還有很多,我這就開啟給你看!”

老鴇子為以證清白,將桌上的盒子拿了起來,朝著張捕頭開啟,盒子開啟的剎那,露出了裡面的東西。

“紙團,又是紙團!”

“你這是故意跟我玩笑,還是什麼?”

“你好大的膽子,故意消遣我嗎?”

張捕頭大喝,指著盒子裡面大喊大叫,這裡面哪有什麼金豆子,都是紙團子。

他親眼所見,做不了假,在他看來老鴇子有很大的嫌疑,不能排除是她見到了金豆子之後殺人滅口。

老鴇子聽了這話,嚇得跪在了地上,即便他全身上下長滿了嘴巴,現在也說不清楚了。

昨夜的金豆子全部變成了紙團,讓人匪夷所思。

“官爺明察,這事兒太邪性了,明明是金豆子,怎麼會一瞬之間變成了紙團呢?”

說罷,她慌里慌張的爬了起來,在桌子上的包裹裡胡亂的翻摸,這些都是那四個死人的行李,老鴇子將包裹一一開啟,一群人看到包裹裡的東西全都傻了眼。

紙,算是糙紙。

紙質的衣物,紙質的匕首。

這些紙並不難認,城西白事鋪子裡隨處可見。

張捕頭看到這一幕,面上浮現出一絲冷笑,他站起身來到了老鴇子的身邊,從包裹中伸手挑出一柄紙質的匕首,道:“你說昨夜他們拿匕首橫在你的脖頸處,逼著你開門接客,那匕首就是這把吧?”

老鴇子的臉聳拉下來,三分苦笑七分恐懼,解釋道:“官爺,這其中定然是有誤會……”

“誤會?”

張捕頭冷笑兩聲,伸手在包裹中挑了挑,又翻出了些許的紙錢,這些紙錢都是死人用的,老鴇子等人看到這些銀錢,整個人都傻了。

“好一群刁民,你們見財起意,暗下毒手殺了這四位客人,故意製造出這等假象矇騙本捕頭,今日饒你們不得,通通要抓回衙門問審!”

一群窯姐全都傻了眼,連跟著老鴇子一起跪在了地上,大喊冤枉。

正巧這時,門外闖進來一個捕快,正是先前按照張捕頭的吩咐前去送陸正安的那位。

他一走進來就聽到頭兒的話,也當即愣住,張捕頭見他回來,看了他一眼,問道:“將陸公子平安送到家了?”

那捕快聞言醒過神來,故作鎮定點了點頭,回道:“一切都妥當了!”

張捕頭點頭沒有多想,一指地上跪著的這些人,沉聲道:“你來得正好,案子已經明瞭,怡紅院的人見財起意,殺了四名客人,現在正要抓他們問審!”

捕快皺起眉頭,難以相信張捕頭所言,悄聲提醒道:“頭兒,我覺得這案子沒有那麼簡單,其中一定另有隱情!”

張捕頭斜眼瞪了過去,沉聲道:“你在懷疑我的能力嗎?”

“屬下不敢!”

捕快感受到一絲冷意,連忙低頭不敢再多言。

一旁跪著的老鴇子號啕大哭,領著窯姐喊冤:“官爺,捕頭,你如此作為我們不服!”

“連現場屍體都不瞧上一瞧,便做出決定,世間斷案哪有這般潦草的?”

“我們真的冤枉啊……”

聽了老鴇子的話,那捕快猛然把頭抬了起來,面上盡是疑惑,頭兒今是怎麼了,他覺得有點古怪。

“頭兒……這是?”

捕快忍不住心中疑惑,再次開口問道。

張捕頭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冷笑道:“現場看與不看已經不再重要,你如今看到的,都是別人想要你看到的罷了!”

“什麼意思?”

捕快不懂張捕頭再說什麼,他的腦子越來越亂,總覺得哪裡不對,似乎張捕頭有什麼事情故意沒有說清楚。

“呵呵,你再去看一看幾具屍體就行了。”

張捕頭輕笑,打發捕快去了,很快這名捕快回來了,神色匆匆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頭……兒……大事不好了,那幾具屍體……他們……他們變了……”

斷斷續續,捕快檢視屍體回來,神色大變,瞪著一雙驚駭的眼睛,他見到了可怕的事情。

張捕頭饒有興趣的看了他一眼,笑道:“你發現了什麼?是不是出乎你的意料?”

捕快點頭:“天吶,紙人,活生生的屍體變成了紙人啊,太詭異了,難道真如頭兒所說,這一切都是怡紅院的人故意如此,殺人之後為了擺脫嫌疑的手段嗎?”

張捕頭哼了一聲沒有正面回答捕快得問話,道:“按照我的吩咐,將怡紅院的人全部押回衙門,關入大牢等候審訊!”

那捕快不再遲疑,只是外面雨勢太大,一行人暫時沒有辦法帶回衙門,於是便將所有聚集在一旁看守起來,誰也不能隨意走動。

張捕頭則是獨自走向命案現場,四個房間中各躺著四名神色各異的紙紮人,紙紮,是用葦杆做骨,葦葉為肉,宣紙做皮,紮成的紙人。

這種東西,都是用作燒紙,祭奠亡人,尋常見到都會覺得晦氣,此類東西也因此最容易出邪。

張捕頭蹲下身子仔細檢視第一個房間中的紙紮人,這個紙紮人屍首分離,頭在桌子上,屍體在地上,做的當真是惟妙惟肖,就連身高比例也是按照正常人來的。

“瞧不出出處,有點意思,這個紙紮竟然被人以誅殺雞血開了眼點了睛!”

紙人,紙馬等此類陰物,最忌諱的便是開眼點睛,這種東西陰氣太重,一旦開了眼點了睛,機緣巧合之下很有可能會鬧邪。

就像昨夜怡紅院中來的那四名凶神惡煞的男客人,應該就是眼前這種紙紮人所化。

“到底會是誰在利用邪術控制這些紙紮,在乾列製造恐慌?他到底什麼意思?”

張捕頭蹲在地上思索,他百思不得其解,感覺到了莫名的恐慌,自從送子觀的事情開始之後,他總覺得乾列最近這段時間很不正常。

從第一間房間裡起身,又來到了其他房間裡,一一檢查之後,與第一個房間裡的屍體沒有異樣,都是紙紮人,這些紙紮人的死狀跟悽慘,很是瘮得慌。

張捕頭看到的案發現場和其他人看道的案發現場不一樣,別人一開始看道的十分血腥,他看到的就是幾個紙紮人。

默默走出房間後,客廳裡噤若寒暄,張捕頭徑直從人群外走過,來到了怡紅院的門口,望著外面的大雨發呆。

這場雨越來越大,絲毫不見停意。

他想了又想,轉身回了屋中,再出來時手裡已經拿了一把雨傘,將雨傘撐開,張捕頭閃身消失在雨幕之中。

乾列縣城中,一道人影在雨幕中穿梭,自縣城中央一路朝著城西而去。

因為大雨,長街上根本沒有其他人,長街兩旁的鋪子雖然開著,卻都空蕩蕩的冷清的很。

城西香紙店,在這雨天更是門可羅雀,沒有客人。

“終於到了!”

張捕頭撐著傘,站在城西一間鋪子門口,鋪子不大,門面很小,只有兩間房子寬闊,門頭上掛著一塊牌匾,上書“香紙店”三個大字。

他找的便是這個,城西這家香紙店在乾列很是有名,百年老字號,掌櫃兒是一個孤寡老者,沒有什麼其他的本事,只會一些紙紮,做紙製臘的本事兒。

張捕頭進去之後,直接找上了這名掌櫃兒,詢問關於紙紮的一些問題,掌櫃兒太老了,老的不成樣子,抬起一張皺巴巴的臉咯咯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

張捕頭皺眉,臉色有些難看,他覺得這老者再嘲諷他。

在乾列,誰敢對他如此?

“我這是自嘲,沒有其他意思!”

老者說罷從櫃檯後面走了出來,伸出雙手道:“官爺把我抓走吧,怡紅院的命案是我做的!”

“什麼?”

就這一句話,張捕頭跳了起來,頃刻間他只覺得頭皮發麻,身體發冷如墜冰窟之中。

他只不過想來香紙店問一問關於紙紮的一些事情,沒有想到這家店鋪的掌櫃兒竟然向他坦誠,他就是這起恐慌的製造者。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恐懼歸恐懼,張捕頭一把扣住了掌櫃兒的命門,雖說他是主動坦誠的,張捕頭還是下意識的將他抓住,生怕出現異變。

孤寡老人毫不在意,混濁的眼眸看向外面的大雨,喉間發出難聽的低嘆:“活的太久了,一個人孤苦無依,我一直再等一個孩子,等了很長很長的時間,如今我再也等不下去了,老而不死是為賊,我偷了太多的時間,如今報應降臨了!”

張捕頭聞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指著孤寡老人,眼中充滿了恐懼,支支吾吾道:“你……你是白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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