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醒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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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瞧著日頭西落,一邊唸叨泥泥妹子,內心難受至極。

“或許我不該救你,若是自生自滅,此時你也該投胎轉世了!”

不想這些還好,越想他心中越不對勁,只覺得心慌,就在此時,他來到了一家院子門口。

這是一座三進三出的院落,門口正有一個僕人打扮模樣的下人端著一個銅爐往門口的銅盆中傾倒一些東西。

那僕人邊倒邊小聲的罵道:“狗東西,真是好的投胎命,一個畜牲的吃食比我們這些人還要豐盛!”

姬無憂在遠處聽得一清二楚,眼神霎時亮了起來。

就看到門口的一個狗盆裡,整個兒的雞腿,肘子,淋著濃郁的湯汁,香氣撲鼻。

“咦,還有半尾魚!”

他瞧得清楚,雖說天色已暗,但是他是重瞳者,自然不會看錯,尺許方圓的狗盆裡的確有半尾體態完整的鯉魚!

姬無憂激動,正欲快步上前,忽而從門後竄出一條半人高的大狗出來,犬牙裸露,兇悍異常。

他止住了腳步,那條大狗出來之後,先是伸著鼻子聞了聞,而後對著僕人犬吠不止。

“狗仗人勢的東西!”

僕人有些害怕,低聲罵了一句,然後匆匆退去了。

大狗沒有繩索,等僕人走後,半弓著身子,呲牙咧嘴將頭湊近狗盆,正準備大快朵頤,忽然一道黑影迅如疾風將它撞飛。

“汪……”

大狗哼哼唧唧,可能是過慣了養尊處優的日子,反應有些遲鈍,直到姬無憂抱著狗盆跑了一丈來遠,才開始大叫著邁開蹄子追了上去。

這一路狂奔啊,姬無憂拼了命也沒有跑過這頭惡犬,在三丈外被撲倒在地,一頓撕咬之後,他好歹護住了半條魚,落荒而逃。

就這般跑啊,一口氣跑出了城門,有了喘息的機會兒,姬無憂才覺得渾身疼痛不已,朝著身上摸了摸,手掌有些粘稠,湊到鼻尖聞了聞,是嫣紅的鮮血。

“狗東西,下口也不知輕些!”

他嘀咕,呲牙咧嘴,可暮色下的面上卻帶著一絲笑意。

“泥泥總算有魚吃了!”

姬無憂感慨,朱門酒肉,餵狗的東西窮苦人家一輩子也吃不上一口。

手捧著半尾魚,姬無憂迅捷如風,在黑暗中奔走,他雖腹中飢餓,但是忍下了,現在一心想得都是泥泥。

山谷內的窩棚距離城中少說也有數里,姬無憂用了不到三炷香的時間,便從城中趕到了山谷。

當他來到窩棚前時,天色已經大黑。

瞧家中沒有動靜,姬無憂暗笑,真是個貪睡的泥泥。

“吃飯了,泥泥快起來了,看我給你帶了什麼好東西!”

他朝著窩棚裡大喊,可惜無人回應,姬無憂心中一頓並未多想,抱著半尾魚鑽進了窩棚裡,幾息後,從窩棚裡竄了出來,臉色大變。

“泥泥~不見了……”

捧著半尾魚,姬無憂在山谷四周尋覓,他一遍又一遍呼喊泥泥的名字,心中只認為是泥泥貪玩,肯定就在附近。

忽然,一股失重感湧上心頭,姬無憂臉色蒼白,一對瞳孔在黑夜中亮起迷離的幽光。

他的眼睛,像是會呼吸一般兒,忽明忽暗。

“啊~”

噗通一聲,半尾魚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姬無憂抱著腦袋,瘋狂的朝著小溪跑去。

距離窩棚不遠處,有一條小溪。

溪水綿延,長年水量豐沛,最後匯入姬河。

月明星稀,夜色撩人。

茭白的月光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銀波盪漾之間,有一具瘦小的屍體平靜的躺在溪水中央,兩尾鯉魚將她當做了橋身,正搖頭擺尾躍來躍去。

當姬無憂趕到的時候,那具屍體已經泡的發白,泥泥瞪著一雙充滿恐懼的大眼望著夜空,面上還保留著臨死前的無助和驚恐。

“泥泥~”

姬無憂低聲喊了一句,失神落魄的跪在岸邊,直到此時他才想起今日早晨眼前突發的景象,與此時的景象一模一樣。

“原來,是我害死了泥泥!”

他悔恨,卻又有一絲解脫。

只因他的想法與別人不同,泥泥雖不是他害死的,但是與他有分不開的關係。

若當日沒有將泥泥救了,帶回窩棚裡,泥泥即便死了也與他沒有關係,他更不會難受傷心。

在姬無憂的認知裡,早死便能早點解脫,早一刻脫離這泥黎罪地。

可他偏偏將泥泥收留在身邊,讓她活生生又多承受了數月苦難,最後落得現在這個下場。

“民間傳聞,橫死之人不能入輪迴,你是溺水而亡,也算是梗死吧?都怪我了!”

姬無憂心情低落,落下悔恨的淚水。

最後他起身,扭頭走向了窩棚,泥泥的屍體在他轉身之後,隨著溪水飄向遠處。

途中,姬無憂瞧見了那半尾鯉魚。

“去你孃的吧!”

一腳將半尾魚踢飛,姬無憂鑽入窩棚裡再也沒有出來。

鬼谷,趙陵均聽完姬無憂的講述之後神色轉換不定,從字裡行間中,他聽出了姬無憂前後的變化。

“也就是從那天起,你對生死看的很淡,才會有現在的這種心態嗎?”

趙陵均詢問姬無憂,姬無憂點了點頭,回道:“泥泥的死,對我影響很大,從那晚開始,我便知道了自己擁有這種喪氣的能力!”

姬無憂坦言相告,那日他未入水收斂泥泥的屍體,並非是他心如鋼鐵,還有一個原因便是溪水中有東西,在他內心深處一直呼喚,要他入水。

“呵呵,人這種東西,口上說著生死不懼,若真大禍臨頭,便難以抉擇了!”

姬無憂自嘲,告訴趙陵均,當日他尋到泥泥的屍體時,有兩尾鯉魚並不怕人,搖頭晃腦在水中游躍。

“大齊看似太平盛世,實則邪祟橫行!”

“光明之處,才是一切罪惡的源泉之地!”

“真當我看不出來,那哪是兩尾普通的鯉魚,它們應該是妖,藉助泥泥的屍身,想要我的命!”

姬無憂在溪水旁住了這麼多年,又生有一雙能看生死,望未來的重瞳,雖沒有修行,凡塵俗世中的一些東西還是能夠提前預警,故此,他直接轉身離開,心,也變得冰冷。

趙陵均搖頭感慨,自古天生異象之人,命途多舛,此話一點不假。

“師弟內心是否還在自責?若是還有自責,師兄勸你一句,世間萬物,更替有序,生與死是個輪迴,一切自有天註定,沒有什麼人定勝天,有時能夠反敗為勝,絕境逢生,只不過是定數罷了!”

趙陵均這般勸解姬無憂,姬無憂聽後笑道:“師兄小瞧我了,我要是因為這麼一件事,便心生魔障,那我便活不到現在了!”

姬無憂告訴趙陵均,泥泥的事情不過是他這崎嶇命運裡一個小插曲,後來還發生了很多與泥泥相差不遠的事情,他要是一一自責,根本活不到現在,早就在內疚,傷心中死去了。

“我未入師門前,殺過三名天師!”

姬無憂深吸一口氣,看向師兄,坦然說道。

趙陵均聞言,眉頭一皺,驚呼道:“什麼?”

天師,在大齊地位崇高,即便是這位年輕的軍神聽到天師二字,也會肅然起敬。

一名天師,抵得過千軍萬馬。

自己這個剛入門的師弟,看起來沒有絲毫的修為,怎麼殺的了天師,而且還是三名?

“是真的,師傅知道,就在師傅遇到我的地方,有三座孤墳,便是三名天師的!”

姬無憂搖頭苦笑,剛要說什麼,忽而他的眼中撲朔迷離,一時身子顫了顫,陷入了失神之中。

“師弟~”

趙陵均見狀愣了一下,他瞥見姬無憂的一對瞳孔分黑白兩色,呈漩渦狀,有幽光迸出,恍惚間從他的眼睛中竟然看到了自己。

“師弟,你怎麼了?”

趙陵均慌了神,眉頭緊皺,一張馬臉露出驚恐之色,他幾次呼喊,沒有得到回應,他急了正欲伸手去推,忽而聽到一聲急喝:“不要碰他!”

趙陵均聞言趕緊收回手掌看向身後,行師徒大禮。

“弟子見過師父!”

鬼谷谷主神色肅穆,龍行虎步來到了姬無憂身畔,瞧著突發異樣得姬無憂眉頭挑了起來。

“陵鈞,你走吧,先離開鬼谷,這些日子我要傳授奇門之術給你師弟,若不然壓不住他這一雙重瞳!”

趙陵均聞言點頭,行禮告辭。

只不過,他在離開之際,回頭看了眼鬼谷谷主,深吸一口氣道:“師傅,弟子這一走,日後還有再見之日嗎?”

“你再胡說什麼?趕緊離開,今後無憂下山,還需要你多多鼎力相助!”

谷主呵斥一句,他背對弟子,一雙重瞳金光四射,正與姬無憂那一雙對峙。

聞聽此言,趙陵均心中送了一口氣,再次行禮之後,轉身離開了鬼谷,朝著凡塵大世而去。

等到大弟子離開之後,老谷主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他先是嘆息一聲,然後望著姬無憂輕聲呵斥:“還不醒來?”

話音剛落,姬無憂身子一震,眼中的迷離神光散去了,猛地吐出一口鮮血出來。

“師傅!”

這口鮮血吐出,姬無憂的臉色蒼白無比,神情更是頹廢,像是耗費了大量的心神。

老谷主瞧了他一眼,低聲道:“你看到了什麼?”

姬無憂氣喘吁吁,眉頭緊鎖,看向下山的一道白衣身影,沉聲道:“師兄他,即將死去。”

“唉!”

老谷主神色頹廢,就地而坐,自語道:“原來你也看到了,那便證明老大他~”

姬無憂剛吐了一口鮮血,身子一軟也坐在了地上,他聽懂了老谷主的自語,神色很不對勁,捂著胸口求道:“師傅,求你大發慈悲,救救師兄吧,弟子知道你一定是有辦法的!”

老谷主聞言苦笑不已,他回頭過來,望著姬無憂,眼神空洞,道:“那你說說,我有什麼辦法?”

這麼一問,姬無憂愣住了。

趙陵均是師傅的首徒,五歲開始便在鬼谷中陪伴師傅修行,對師傅來說,真是親如己出,他若是有辦法又豈會是現在這麼一副樣子。

“既然沒有辦法,那為何還要趕他出谷?留在谷中,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姬無憂不甘,向老谷主請命,要去將趙陵均叫住,不讓他走出谷去。

老谷主開口,阻止姬無憂,沉聲道:“你既然已經看到了結果,就不該再如此行事,違背了天意,罪不容恕,你也會被牽連!”

聽到這句話,姬無憂哈哈大笑,回道:“大丈夫生亦何歡,死又何懼?若我這條賤命換一個能庇護大齊邊疆國泰民安的上將軍,給他又何妨?”

說罷,姬無憂大義凜然,義無反顧的起身,要去追趙陵均。

可就在此時,老谷主突然陰森森的笑了起來。

“那他若是為你而死呢?”

只這一句話,姬無憂身形頓住,不可思議的回過頭來,望著老谷主道:“師傅,你說什麼?”

老谷主笑而不語,望著山下風捲殘雲,默默出神。

姬無憂踉踉蹌蹌,跪倒在老谷主身前,雙手握拳,捏著衣角,青筋暴起。

“師傅,你什麼都能看出來,卻為何不能阻止?我不相信,您一定有辦法!”

姬無憂銀牙緊咬,與老谷主的對哈雲裡霧裡,看來,他不止看到了趙陵均的結局,也看清了是因何喪命!

先前他未明說,被老谷主挑破之後,便不在隱瞞。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我所真有辦法,便不會為難你了!”

“自今日起,你便安心隨我在谷中修行,等你將我這一身本事盡學,我再傳你兩件寶物,日後出了谷外,永遠不要再回來,屆時你做什麼與我無關,與鬼谷也無關了!”

這三句話稀鬆平常,卻是壓的姬無憂喘不過氣來。

他不敢違背,亦不能說不。

片刻後,他苦笑,聳拉著肩膀,抬起頭來問道:“我答應師傅,不過師傅也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但說無妨!”

老谷主眼中跳動著火焰,果斷答應了姬無憂。

姬無憂道:“師傅駕馭扁舟橫渡姬水時,路過一地,曾告誡我要遠離此處,為何冥冥之中我卻看到不該看到的一幕~”

“就此打住!”

老谷主臉色沉了下來。

也就在姬無憂說出這番話時,鬼谷上方的天象變了,烏雲密佈,霎時電閃雷鳴。

遠處一座高嶺,發出悶響,恍惚間有一條真龍有擊天之勢,扶搖直上,龍騰之間震散了黑雲,退去了雷海。

“你這一雙眼睛存在太多隱患,再沒有護身的本事之前,還是不要再開啟的好!”

老谷主似是習以為常,作壁上觀,看真龍擊天,風起雲湧。

待葬龍嶺的龍氣蟄伏,自蒼穹回到皇陵之中,他迴轉過身,對著姬無憂揮了揮衣袖,一陣白光閃過,從中顯出一個迷惘的少年來。

“這是哪兒?”

少年捂著腦袋,望著胸前的血祭,皺起眉頭。

“孩子,你醒了,這是鬼谷,我是你的師傅!”

有一道聲音溫潤如玉,少年抬頭看見了仙風道骨的老谷主。

“鬼谷?師傅?我是誰?你又是誰?”

老者沒有回話,負在背後的雙手騰出一隻來,並做劍指點向少年的天靈,絲絲氤氳自指尖迸發,湧入少年的腦海中。

片刻後,少年醒神,倒地便拜,口中道:“弟子無憂見過師父,讓師傅擔心了!”

“無礙,你修行未成,怎能私自闖入皇陵?那是大齊禁地,切記以後不能再如此莽撞!”

老谷主微笑,看似語氣平常,實則這些話語在姬無憂心間,字字如山!

“徒兒謹記師父教誨,一定不會……等一等……”

迷惘的少年打了一個哆嗦,立刻叫停,他挑起眉頭,靜靜的望著老谷主,冥冥中響起清脆的破碎聲。

聲音來自少年的眼睛,他的一對瞳孔詭異,幻化出刀槍劍戟,日月星辰,衝破了蒙在眼中的縷縷白息。

老谷主愣住了,少年也愣住了。

數息後,少年苦笑,抬起頭來朝著老谷主拜了一拜,道:“請師傅在此出手,封印我這一雙眼睛吧!”

老谷主:“???”

老谷主:“!!!”

老谷主:“……”

“罷了罷了,一切都是命中註定,是我失算了,將你封印,無異於改變大局,事關十萬……”

“唉,多說無益,你若信我,便先將一切拋開,隨我在此地修行!”

“我這一生,只為大齊萬物,不想其他,至於你,到時我看不到,也管不到了!”

說完這句話,老谷主離開了山頂高地!

姬無憂望著他的背影,遙遙一拜,回道:“師傅,弟子明悟了!”

只等他說完這句話,一切都變了!

是他,一身的破衣爛衫退去,顯出繡鶴雕雲的官府,他的容貌也在變幻,頭頂幻化出一柄黑白相間的羅傘。

與此同時,四周的景象也變了。

白雲化蒼狗,逐漸消逝。

整個世界,化成幻象。

如風口的霧,一陣煙的功夫,重歸現實。

乾列,千年古樹。

大雨傾盆,一道身影盤坐在樹頂。

有羅盤擋雨,呈黑白兩色。

“道友,你與幻境破幻境,多謝了!”

“呼,一別十幾載,突兀裡多了些許記憶,實屬不自在!”

“呵呵,姬無憂歸來,與他再無關係了!”

言畢,那一道人影消失不見。

再出現時,他來到了一處小鎮。

此時,此地。

當真是人間煉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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