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新文化運動(1 / 1)
次日,香港總督府。
會議室內一片煙霧瀰漫,如同剛剛進行了一場戰爭。
叼著菸斗的璞查鼎爵士百無聊賴地翻看著一堆資料,最終將它們隨意地往前一推,朝著文鹹總督慢條斯理道:“總督先生,請問你到底想給我證明什麼?我們真正的敵人不是滿清,而是剛剛被我們親手扶持起來的趙源?”
“爵士閣下,如果你能仔細看完這些來之不易的資料,難道不覺得趙源崛起的速度有些太過於迅速了嗎?”
內心矛盾的文鹹最終還是向璞查鼎爵士出示了一些資料,他知道這番作態會讓人懷疑他的用心,但是處於對大英帝國和女王陛下的責任,他必須要這麼做。
璞查鼎爵士取下了銜在嘴上的菸斗,站起身來開啟了會議室的一扇窗子,剛好從這裡可以看到英國遠東海軍駐紮的港口,裡面正停泊著十餘艘大大小小的軍艦。
“親愛的總督大人,實際上就在幾年前我就曾以第一任香港總督的身份坐在這裡,望著窗外的戰艦靜靜出神,因此我很難相信你對一個海軍幾乎為零的勢力抱有如此大的戒心,或許你不應該留在香港,而是前往新大陸或者非洲,至少那裡存在的威脅要大得多。”
璞查鼎爵士咧著嘴笑道:“我想你已經忘記了我下船時說的第一句話,我可以再重複一遍——”
他雙眼死死盯著面前的文鹹,沉聲道:“這一次從倫敦到香港,不僅僅是故地重遊,更是肩負著女王陛下的囑託,大英帝國的榮光必須灑在東方!”
“女王殿下對您的能力十分看好,但是我相信她無法接受一個態度經常一百八十度調轉的總督,這隻會讓她懷疑您的用心——或許,清國真給您送了一些值錢的禮物呢。”
“我並沒有收到過任何勢力的禮物,也不是出自於任何人的授意做出的判斷,就當是我此時此刻正在夢遊好了。”
文鹹總督自嘲地辯解了一句,他輕輕搖了搖頭,輕聲道:“我只是擔心一個可能,如果他真的在短時間內就擊敗了清廷,奪取了政權呢?”
“不,他沒有這個可能。”
璞查鼎爵士搖了搖頭,道:“就算他有這個能力,我們也不會坐視他攻入北方,但是在此之前,兩廣、福建,或許可以再加上半個湖南,將會成為這位新國王的領土。”
“將來,清國和這位漢王之間將會進行一場持續到沒有盡頭的戰爭,到了那個時候,無論是清國還是這位漢王都會屈服於我們,向我們借錢買軍火.......更何況,趙源絕不會放棄海貿,而那時候沒有海軍的他,只能聽我們拿捏罷了。”
.......
越秀山,學海堂。
一片樹木蔥鬱之地,六人正席地而坐,談天說地。
其中坐在正中間的正是趙源,而坐在一旁的則是學海堂學長陳澧、吳又俠,另外一邊則坐著昔日的故交好友楊榮緒、康以泰以及高從哲,眾人中間則放著一隻小炭爐,正在煮著茶水。
昔日趙源被開除出學海堂門牆時,昔日同窗都為之惋惜不已,楊榮緒更是許久為之悶悶不樂,只覺得少了一個對手,同時也少了一名知己好友。
然而,後面事情的發展卻大大出乎他們的意料,趙源竟然一舉沖天,先是悍然興兵舉起了反旗,更是連戰連勝拿下了廣東,自立為漢王,成為了一方霸主。
放在那些迂腐之人眼裡,趙源此舉自然是大逆不道,可是對於學海堂眾人而言,驅逐韃虜,恢復中華何嘗不是一種大義?即便是陳澧也從未說過趙源半個不字,至於楊榮緒、康以泰、高從哲等人也都紛紛表示支援趙源,其中康以泰甚至已經加入了復漢軍,打算入黃埔軍校就學。
趙源此次上山倒不是為了請賢下山,單純就是希望能前來拜訪幾位學長好友,同時他也希望能夠跟眾人的交流中,得到一些新的答案。
而在今天,陳澧放著樸學沒有談,專門拉著眾人談起了理學。
對於陳澧的用意,趙源有所明悟,卻也有一些不太理解。
理學在清朝的發展可謂一波三折,清初時期的儒家學者對理學多持有批判的態度,正所謂平日裡講道德、講學問,正襟危坐談心性,可是一旦到了國家危亡之際,這些理學家卻常常只剩下了‘一死了之,如此而已’,於國於民而言,實在毫無益處。
於是,清初三大思想家王夫之、顧炎武、黃宗羲,都先後對理學展開了批判,其中尤其是王夫之的船山學說,堪稱華夏樸素唯物主義思想的集大成者,後世歷史辛亥革命爆發後,無數人都曾經受到過船山學說的影響,被譽為民族光復之源。
顧炎武名氣非同尋常,堪稱清代樸學之師,更是提出了大名鼎鼎的‘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對後世學派的影響極為深刻。
至於最後的黃宗羲,所開創的浙東學派直到今日依然存在,嚴格來說趙源所接受的教育便是傳承於黃宗羲,算得上開山祖師爺了。
原本在經過了諸多批判後,明末傳承下來的理學基本上會被廢棄,但是當清廷逐漸坐穩統治以後,卻又重新開始推崇程朱理學,像康熙皇帝就曾經聲稱朱熹所作乃‘天地之正氣、宇宙之大道’,甚至還將朱熹提拔到孔廟第十一位配享哲人,從而表現出自己的重視。
等道康熙在位後期,康熙更是讓學者李光地刪節修改《性理大全》成《性理精義》,還頒佈了《朱子大全》,使得程朱理學被尊為正統。
在此之後,雍正、乾隆均遵循了康熙的作法,並且還刊行了《十三經注疏》,甚至給與了朱熹至高無上的地位,凡是書中有與朱子言論相違背的都可以刪改甚至禁燬,而後理學之風愈發盛行,以致於出現了烈女傳、節孝坊等等怪相。
陳澧談到這裡的時候,卻輕輕嘆了一口氣,道:“如今理學雖然盛行,但是如今的理學,甚至比起明儒猶有過之,長時間下去,只怕華夏的思想將會漸漸偏移......”
趙源輕聲笑了笑,道:“諸位,理學之於華夏,可謂醬缸。時間一久,也就散發出了臭味。想要破除理學迷障,就必須進行一場新文化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