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暗戰(1 / 1)
福州將軍衙門。
一頂轎子在門前落下,然而轎簾卻遲遲沒有掀開,施家下人們也不敢上前打擾,眾人小心翼翼跪在地上,靜默無言。
“哎......”
不知多久,轎子裡面傳來了一聲嘆息,只見福州將軍施肇基閉著雙眼,仔細地思考著適才劉韻珂所說的一番話。
實際上,這一次道光下達的刺殺密令,表面上交給了閩浙總督劉韻珂,可實際上卻明明白白要求由施家來完成,這裡面透露出來的含義,多少有些玩味。
施肇基已經敏銳地察覺到,道光皇帝對全天下漢臣都已經不再信任,由此對施家的立場也產生了懷疑,而考慮到施家在福建和臺灣巨大的影響力,便用刺殺這個方式來實現施家對朝廷的徹底繫結。
只要施家安排並且出手了刺殺,那麼施家未來就只能跟著朝廷一條路走到黑。反之,如果施家推諉,那麼很快就會面臨滅頂之災。
關鍵問題是,施家根本就沒有任何選擇,劉韻珂的表態就意味著這件事已經板上釘釘,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外傳來了一聲低低的聲音。
“老爺......”
“施全,你去把施全彪叫過來,讓他們在衙門裡面等著。”
“是。”
施肇基掀開轎簾,面無表情地朝著將軍衙門內走去。
.......
廣州。漢王宮。
趙源靜靜地負手站在輿圖前,眉頭微微皺起。
一旁的內務司司長羅廣平則小心翼翼地站在身後,臉上帶著幾分惶恐,左宗棠則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正在有滋有味地喝著茶水。
羅廣平之所以惶恐,是因為內務司出現了一些紕漏——根據前線傳回來的訊息聲稱,一部分復漢軍火器零件出現在了江寧,而且還有一些鋼鐵交易的源頭竟然指向了清廷,已經有一些鋼鐵被運到了江寧。
當這個訊息呈遞到趙源身邊時,他頓時就意識到了情況的嚴重性,便迅速叫來了羅廣平,讓他迅速查清裡面的情況。
“王上,這件事我們已經基本查清楚,現在江寧那邊正在嘗試組織民勇團練,打造火器,他們打算獨立製造燧發槍,但是沒有好鐵,也沒有辦法去製造結構複雜的燧發槍機,於是就派人潛入廣東,透過種種手段弄到了一批,據說裡面還有英國人的手筆......”
聽到這裡時,趙源頓時明白了過來。
羅廣平的話沒有說盡,但是其中的含義卻很明確,漢王府境內如今正在大肆發展工商業,對於貿易的管控並沒有特別嚴格,除了一些明令列入管控的物資外,其他的一些比如熟鐵、粗鋼的確在貿易範圍內,但是這些物資都是跟外商進行貿易,如今這些外商將物資轉手賣給了清廷,說明英國人的確在利用影響力幫助清廷。
“這件事要繼續查下去......但是燧發槍機是什麼情況?這個屬於明確的管控物資,我們都沒有賣給外商過,清廷是怎麼弄到的?”
羅廣平臉色微微有些發黑,低聲道:“是我們內部出現了問題。”
“先不要收網,看看他們到底還想做什麼。”
趙源倒沒有特別生氣,任何組織發展壯大後都會面臨這樣的問題,處理歸處理,但是他更好奇的是,清廷到底想幹什麼?
他並不擔心清廷能逆向開發出燧發槍,因為材質是一道逾越不過的關卡,依靠少量運過去的鋼鐵也沒辦法大規模製造,再加上設計、工藝等種種問題,清廷根本沒辦法在短時間內拿出一款成熟的燧發槍來。
羅廣平低聲道:“還有一個狀況,福建那邊估計快要動手了。”
聽到這番話,趙源頓時舒展開了眉頭,朝著左宗棠笑道:“看來他們還是忍不住了。”
目前除了福建以外,各個方向的戰局已經逐漸明朗,第一師正在趙簡的率領下一路猛攻,廣西清軍基本上沒有還手之力,反而目前真正在打的是那些土司,但是這幫人的戰鬥意志並不強烈,可以預見廣西戰事逐漸落下帷幕,轉入平叛剿匪的戰爭階段。
中路方向有了太平軍這個出頭鳥,清軍也不敢輕易出戰,雙方圍繞著長江似乎正在謀劃著一場大的戰事,而復漢軍中路幾個師則在穩打穩紮,朝著安徽和江西步步推進,也就說如果再等下去,清軍或許就更加沒有出手的機會了。
“如今看來,把方孟昭和第二師放在福建方向,簡直是一個再正確不過的決定。”
左宗棠輕聲道:“我軍宜靜不宜動,可清軍卻不一樣......不過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施家似乎還在觀望。”
“無妨,施家想怎麼做隨他,左右少不了一個清算......”
趙源雖然還沒有徹底拿下福建,但是對於施家的處置卻早已經想清楚——無論從哪個層面來看,施家都是必須剷除的物件。
首先,施琅當年投降清廷,在福建和臺灣沒少造殺孽,光是這一筆債,就不能不還。
其次,施家在福建和臺灣擁有極為深厚的根基,猶如土皇帝一般,如果不將施家連根拔起,到底福建和臺灣到底是姓趙還是姓施?
最後,施家本身豪富無比,家族下擁有無數土地、宅邸,只要能抄沒其家產,對於當前的復漢軍而言也是一次較大的收穫,可以充分緩解漢王府的財政危機,因此無論從哪個層面出發,剷除施家都只有利沒有弊。
此外,這也符合復漢軍興起以來的一貫政策,那就是團結大部分的小地主、小士紳,對於跟清廷關係過密的大地主大士紳向來採取了敵對政策,因為這些人根本不可能扭轉過來,且沒有什麼好處。
趙源看向了羅廣平,道:“把誘餌多放一些出去,我倒想看看福建到底藏著什麼妖魔鬼怪......另外,這件事結束後,也該除除草了。”
“還請殿下放心,臣絕不會辜負殿下。”
......
自從復漢軍拿下了廣州後,廣州城內工商大興,一日比一日的變化要快,尤其以前的廣州內城得以開放,漢王宮和樞密院中間的街道地價也日益飆升,在這裡能開得一間鋪子,往往能勝過他處許多。
天光微微亮的時候,沿街的一些鋪子已經開了一扇門,夥計們開始為一天的開業做好準備,裡外貨物搬運,洗洗刷刷,倒也給寂靜的黎明增添了些許吵鬧。
老馬眯著眼睛,從懷中取出了一隻酒壺,往嘴裡倒了一口,緊接著將酒壺中剩餘的酒液淋在了身上,跌跌撞撞地朝著遠方的一處酒樓走去。
那酒樓名叫錦樓春,乃最早進入內城的產業,其主人姓謝,據說跟行商的關係十分密切,後來走了伍家的路子,便在城內拿下了一塊地。
“砰砰砰——”
老馬搖搖晃晃地走到酒樓門前,用力敲起了門板。
不知過了多久,門板上面開了一扇小窗戶,從裡面探出來一張臉。
“喲,馬爺,您怎麼這麼早就來了?咱們家可還沒開業呢!”
“你少廢話,爺今個有錢了,要喝你們這裡最好的‘江南春’,你跟爺說沒開門?!信不信馬爺今天就砸了你的招牌!”
一聽到‘江南春’三個字,那人臉色微微一變,沉聲道:“既然馬爺您這麼說了,咱們也不能不識抬舉。”
說完後,他從側面開啟了門,扶著老馬踉踉蹌蹌地往裡走去。
等到二人走進了門以後,便有一名小廝飛快地跑上前,將門給鎖好,還將那個小窗子也給關了起來。
老馬走進了酒樓以後,當前便迎上來了一名掌櫃,他笑道:“馬爺,您算來得巧,今個還真有江南春,但是不在前面,在酒窖裡面,我帶您去嘗一嘗。”
“別廢話,趕緊在前面帶路。”
掌櫃也不多話,帶著老馬走進了後面賬房內,緊接著開啟了一個暗門。
老馬也絲毫不客氣,直接從暗門中鑽了進去,下了酒窖。
昏暗的酒窖中,放著兩隻燈籠,發著些許昏暗的光亮,卻將老馬對面之人的臉龐照得頗為清楚,是一名老者。
“黑山,你應該明白,‘江南春’是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絕對不能啟動的暗號,更不用說,你在這個時候來,落入生人眼中有多可疑......我認為你必須要為此做出解釋,否則你今天就不要想著走出這裡了。”
老人語氣平淡,卻隱含著幾分似有似無的殺氣。
“如果我再不來,情況才真正危險了。”
老馬低著頭,臉上帶著幾分擔憂,低聲道:“復漢軍馬上有大動作,事關全域性安危!”
老者神情微微放鬆了幾分,道:“黑山,到底是什麼情報?”
“前線出現了變故,復漢軍第二師計劃馬上撤回泉州......屆時匯合從江西和安徽過來的兩個師,一同向福州發起進攻,且復漢軍水師正在秘密調動,似乎要放棄澎湖,準備返回福建。”
老馬深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除此之外,將軍衙門似乎藏有他們的內應,他們已經發現了燧發槍機和長洲島鋼鐵廠的問題......若是繼續查下去,錦樓春恐怕就有暴露的可能。”
一連聽到這個壞訊息後,老者眉頭頓時緊緊皺起。
“看來,還真有奸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