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賣國有道(1 / 1)
此時的趙源說起領袖東方這番話,多多少少有點吹大了的嫌疑,畢竟他連華夏都還沒能徹底一統,更不用說其他更虛無縹緲的東西——但是這番話在兩個小鬼子的耳朵裡,卻完全變了一個味道。
說到底,這倆人之所以能成為後來‘維新三傑’,成為無數日本人的偶像,只因為他們早已經深切地明白日本民族目前的困境,並且在積極地探索尋找新的可能。
從某種程度上而言,歷史上的清廷和日本幕府面臨的困境是非常相似的,雙方也都進行了一定程度的嘗試,比如清廷的戊戌變法,日本的明治維新,但最終的結果卻在甲午戰爭中得到鮮明的驗證。
儘管從表面上看,洋務運動與明治維新有著相似的改革初衷,但是它們的最終目標卻不一樣,其中洋務運動更多是清廷統治者的‘自救’行動,他們更想透過改革繼續維持清王朝統治,以‘安內’為首要目標,只要能延續愛新覺羅的榮華富貴,才有動力推動改革;反之,一旦改革威脅到他們的利益,那麼改革最終就會無疾而終。
反過來看,明治維新的基礎就在於已經推翻了腐朽落後的幕府統治,國內矛盾問題得到了緩解,其目標相對更加‘外向’,即更加註重日本作為一個國家的根本利益,謀求國家的進步,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了封建統治本身的狹隘性,並且始終致力於解決之前簽訂的一系列不平等條約,因此這也使得明治維新能夠在一定程度上超越天皇私人利益,而是真正謀求日本的近代化。
在中日的精英對比上,就能明顯分辨其中的差距,就好比同樣被稱呼為東方俾斯麥的李鴻章,他推進洋務運動的前提是恪守封建統治,維護和鞏固封建專制統治,以成為一代名臣為目標,將滿洲的利益置於國家利益之上,‘安內’需求則大於‘御外’需求,也就導致他在國家進步方面,根本比不上大久保利通這些明治三傑。
就好比趙源所說的‘領袖東方’,在清廷聽來如同夢囈,而在大久保利通和吉之介隆永聽來,卻在激勵鬥志。
趙源輕輕嘆了一口氣,日本武士精英很明顯完勝了所謂的八旗精英。
在這一刻,趙源的想法已經發生了變化,他知道光是殺死一個大久保利通,解決不了問題的根本,因為他不可能殺光整個日本武士精英階層,必須要選擇另外一種更加巧妙的方式,來嘗試提前去解決未來的隱患。
想到這裡,趙源望向了大久保利通,道:“過去我曾經學習過許多西方的著作,他們的文化中有許多值得東方民族學習的西方,我們將來要抵禦西方的侵略,就必須做到知己知彼,日本現如今還處於藩國林立的狀態,最易受到西方列強的覬覦.......你們不妨先仔細看看一些西方著作,將來若是日本一有變故,你們或許就能找到解決之道了。”
“多謝殿下!”
大久保利通的確深深感激面前這位寬宏大量的漢王殿下,他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在黃埔大學好好深造一番,將來定然不會辜負漢王殿下的期待.......
就在二人離去之後,左宗棠則有些好奇道:“殿下以為此二人有大用處?莫非殿下有意拿下日本國?”
他可是相當瞭解自己的主君,往往態度越是和煦從容,則越代表著有不一般的謀劃。
趙源擺了擺手,他對於未來的中日關係,早已經有了一番謀劃,但並不是武力入侵。這種方式只會提前促使日本精英們更早醒來,到時候一旦選擇開國圖強,再加上西方列強虎視眈眈,很有可能促使日本提前走上明治維新的道路。
“對於日本一國,我們需要謀求維持目前的德川幕府統治,讓他們繼續保持閉關鎖國的狀態。”
趙源已經想到了最好且最簡單的辦法,西方列強為何一再維護清廷在華夏的統治?就是因為大清實在過於無能,如果把大清給踢下去,換上一個勵精圖治的新政權,簡直就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同一個道理,德川幕府傳承至今,堅守閉關鎖國政策二百年,絕不會輕易開啟藩鎮改革,也絕不會輕易‘睜眼看世界’,他們跟愛新覺羅家族一樣,只希望保住德川家的一畝三分地,舒舒服服過自己的小日子,讓他們繼續維持著對日本的統治,能夠最大限度削弱日本未來的發展。
左宗棠有些納悶,“殿下的意思是,未來德川幕府的統治會遭遇到挑戰?”
“沒錯,我們能看到日本的憂患,那些從小生長於日本的武士精英們自然也能看到,他們自幼接受良好的教育,且從‘鴉片戰爭’中得到了教訓,絕不會眼睜睜看著日本徹底沉淪下去,像剛剛的那個大久保利通,明面上是來尋找薩摩藩的出路,可實際上是來尋找整個日本的出路,只要他待在廣州一段時間,就會明白日本想要崛起,就必須效仿復漢軍扳倒滿清一般,扳倒德川幕府。”
趙源輕輕感嘆了一番,道:“當然,日本倒幕運動的時機還未到來,至少缺乏一個關鍵的引子。”
這個關鍵的引子,就是數年後會發生的黑船時間,美國黑船的到來徹底撕碎了日本人掩耳盜鈴的心態,不得不去面對痛苦的現實。
左宗棠輕輕感嘆道:“看來日本國也有那些不安分的主啊!”
“那是自然,你且不要小看了這些人,若是放任他們發展下去,未來的日本甚至會成為華夏的心腹大患.......”
趙源暗暗思忖著,他已經開始盤算著透過何種方式來扼殺這一可能.......
.......
上海。馬禮遜飯店內,黃茹正坐在一間豪華包房內,身旁則坐著一名碧眼金髮的洋人,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還不時掏出了懷裡的洋表看上一眼,似乎正在等待著什麼。
原來,自從上海和議破產以後,耆英和賽尚阿就深刻地明白英國人靠不住,開始積極地尋求其他列強的幫助,而眼下能對華夏局勢產生影響的列強無非只有英、法、美、俄四國,其中英法自顧不暇,美國又長期保持中立,不肯輕易參與進遠東的內戰,於是就只剩下了俄羅斯有興趣參與。
於是,耆英透過西班牙公使路子聯絡上了俄羅斯公使普提雅廷將軍,目的就是謀求同俄羅斯的合作,換句話也可以說是與虎謀皮。
所有人都知道,以毛子那種貪婪的性子,咬上一口可不會輕易鬆口,早在雅克薩戰爭時期就跟清廷狠狠打了一仗,還佔了不少便宜回去,如今清廷有求於人,以老毛子貪婪的胃口,自然也不會放過這個寶貴的機會。
當然,這畢竟是說出去不好聽的賣國之舉,耆英便安排黃茹在馬禮遜飯店跟普提雅廷秘密接觸,這裡是馬禮遜洋行的產業,客人主要是一些洋人,私密性非常好。
過了片刻後,包廂的大門被推開,只見一名五官極為硬朗並留著大鬍子的斯拉夫中年男人走了進來,在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名穿著西服看上去一板一眼的洋人。
普提雅廷是一名參加過高加索戰爭的俄羅斯軍人,同時也曾參與過波斯外交事務,屬於俄羅斯少壯派的一員,他看了一眼黃茹,便向黃茹主動伸出了寬大的手掌:“黃先生,你好!”
“普提雅廷將軍,您好,請容我介紹一下,這位是西班牙公使維託·休斯先生。此次合作由休斯先生充當我們之間的中間人。”
黃茹已經跟洋人打了不少交道,對這些洋人的秉性也多有了解,說話時顯得不卑不亢。
西班牙公使維託·休斯微微一笑:“用華夏的話來說,這只是舉手之勞而已,不必客氣。重要的是,促進遠東的和平和清國的穩定,有利於各國的在華利益。”
普提雅廷笑了笑,意味深長地說道:“俄羅斯是清國的鄰國,互相守望相助,原本就是應盡之義。當然,在這個過程中,俄羅斯也有必要與清國達成更加深入的合作條件。”
接下來的時間裡,三人也漸漸熟絡了起來,西班牙公使維託·休斯率先離開了包廂,他已經得到了想要的東西,而剩下的時間也就留給了黃茹和普提雅廷單獨溝通。
黃茹將目前清廷的訴求告知了普提雅廷,簡而言之就是希望俄國能夠出面予復漢軍以壓力,必要時可以出兵助剿太平軍和復漢軍,當然清廷願意為此付出一定的代價,比如土地。
面對這塊肥美的誘餌,普提雅廷自然毫不客氣,他滿口答應了幫助出兵剿滅太平軍和復漢軍,但是在回報上也是絲毫不客氣,要求清國割讓新疆、蒙古以及滿洲。
聽完這番話,黃茹頓時震驚無比,他依然不可能也不敢答應下來,只能先行告退,回去找到耆英,將會見的結果告知了耆英和賽尚阿。
這下不要說塞尚阿,就算是賣國成習慣的耆英也不敢答應這種條件,滿洲和蒙古是什麼地方?前者是他耆英也是滿洲八旗的根本之地,後者蒙古可是他賽尚阿的老家,如果答應了這種條件,先不說別人,道光皇帝都得先弄死他們。
“老毛子貪婪成性,慣於奪佔他國領土,與這般勢力合作簡直就是與虎謀皮,我看還是算了吧。”
賽尚阿搖了搖腦袋,還是打算放棄跟俄國人的合作。
耆英微微沉默了一番,深深嘆了一口氣:“賽大人,你以為我是那等不知輕重之輩嗎?若是將滿洲和蒙古給賣了,我有多少顆腦袋都不夠砍的.......眼下新疆怕是保不住了,俄國人早就對新疆垂涎三尺,屢屢對那裡動腦筋,眼下也只能用來當談判條件了......若是俄國人還覺得不足,咱們也可以把朝鮮交給俄國人.......只要能讓俄國人出兵,那麼這些就都是值得的.......”
賽尚阿看了一眼耆英,只覺得此人已經貌似瘋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