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天朝田畝制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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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洪秀全,楊秀清算是目前太平軍中少有的目光長遠之人,他知道目前太平軍所謂的百萬之眾只是一個區區的名頭,不能戰鬥的老弱婦孺就佔據了七成,剩下的二十多萬太平軍將士中,一多半都是從湖廣和河南發展的新附軍,戰鬥力並不強。

太平軍之所以能屢戰屢勝,主要還是依靠在廣西和湘西參加太平軍的數千客家老兄弟,這些人都是在廣西經過了大規模殘酷械鬥經歷的礦工和農民。

所謂的客家人,其實就是早年間進入兩廣的漢族分支,他們為了尋求生存土地,難免和當地土著爆發強烈的衝突,而為了維護自身的權益,這些人也逐漸形成了強大的宗族勢力,且十分團結排外,也容易接受一些較為極端的思想,而洪秀全的拜上帝教在某種程度上也得到了他們的青睞,有一種天降大任於已的救世文化主義。

這些人相信同樣一個宗教,面對官府和地方團練武裝的打壓,很自然就形成了自己的軍事化武裝力量,他們持堅披銳,作戰勇敢,且意志力極為堅定,屬於天然的精兵苗子。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太平軍和復漢軍都是透過一種信念凝結成一起的軍隊,相對於傳統利用血緣關係捆綁在一起的軍隊,比如八旗和湘勇,天然具備更加強烈的緊密性,也更加容易轉化新鮮血液,屬於一種降維打擊,這也是太平軍和復漢軍在面臨清廷軍隊屢戰屢勝的關鍵點。

但問題就在於,拜上帝教作為一種圍繞在‘五王’身上的信念,其信眾也會受到天王和東南西北王言談舉止的影響,而當下天王等人自己每日夜夜笙歌不說,還在繼續實行男女分營制度,不許其他人分潤好處,且五王內部也陷入了一種隱秘而持久的鬥爭,這些行為都大大削減了拜上帝教的神聖性,於是太平軍漸漸從一種信念慢慢蛻變成了以廣西老兄弟為核心的軍事組織,即喪失了自身的信念,跟八旗、湘勇在本質上已經沒有了區別。

楊秀清正是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他發現隨著一路戰事進行,那些來自廣西的老兄弟也在迅速減少,而且由於太平軍已經脫離了廣西,也使得他們無法進行補充,只能在原先的湖廣和河南補充兵源,自然就導致太平軍的戰鬥力出現了下降。

在原本的歷史上,太平軍與湘軍交戰時,湘軍將帥最為忌憚這些廣西老兄弟,稱呼他們為‘真賊’。咸豐十一年五月,湘軍在安慶赤崗嶺全殲劉瑲林部,因為該部近乎都是廣西老兄弟組成,使得清軍將帥無不歡欣鼓舞,甚至曾國藩聲稱‘此次殺三壘真正悍賊千餘人,使狗逆為之大衰,平日或克一大城,獲一大捷,尚不能殺許多真賊’。

歷史上太平天國運動從1851年金田起義到1862年,經歷了整整十一年的殘酷戰爭,也導致老兄弟的損失巨大,太平軍的戰鬥力也斷崖式下降,到了後期客家老兄弟已經數量極為稀少,只能使用大量安徽、湖廣、浙江人充當低階軍官和士兵,而這些人卻並非太平天國忠誠的信奉者,最終導致太平天國起義遭遇了失敗。

眼下太平軍雖然處於鼎盛時期,且局勢一片大好,但是楊秀清已經隱隱察覺到了太平句深藏的隱患,他只能努力傳播拜上帝教,以此增加太平軍的底蘊。

與此同時,楊秀清也敏銳地察覺到復漢軍和清軍之間的關係,他決心改變過去太平軍流寇的做法,而是佔據了豫西一帶,實行《天朝田畝制度》。

所謂的《天朝田畝制度》,其實是洪秀全、洪仁玕、楊秀清等人一起鼓搗出來的一個土地政策,原本是洪秀全根據《原道救世歌》《原道醒世訓》等著作中闡述的平等思想而提出,在結合了現實後的一道綱領性政策,其核心就是按照人口平分土地,得到了許多人的認可。

當然,洪秀全的這一思想並不出奇,因為隨著歷代政權的興亡治亂以來,均田思想已經深入人心,歷朝歷代開國政權都會走這一步,比如唐代均田有貞觀、開元之治,比如明初均田有裁抑豪強地主作用,保證了農民的穩定,到了宋代有鐘相造反提出‘等貴賤、均貧富’,明末更有李自成提出‘均田免糧’的口號,洪秀全提出來的《天朝田畝制度》,只是將這一思想給制度化了。

除此之外,《天朝田畝制度》並非只是一個簡單的土地政策,它的內容裡面除了平分土地,還提出了一系列涉及到經濟、政治、軍事、教育以及社會改革方面的政策,總體而言就是一部對百姓實行全方位軍事化管理的政策。

簡單來說,《天朝田畝制度》的描繪中,普通人亦民亦兵,以25家組成一個基層單位,被稱之為兩,設定‘兩司馬’管理,下屬每5家設立‘伍長’一人,每家則出一個人為伍卒,有警則首領統之為兵,殺敵捕賊,無事則首領督之為農。

通常來說,每個基層單位都會建立一個‘國庫’,即在獲得收成後,兩司馬督伍長除足其25家每人所食可接新谷外,其他都一律交歸國庫,像麥、豆、苧麻、布帛、雞、犬都一律上交,而遇到了婚喪嫁娶和生育,也可以透過‘國庫’領取費用,像那些鰥寡孤獨殘廢等喪失勞動能力的人,也由國庫開支。

洪秀全利用伍、司馬、卒、旅、師、軍四級軍事管理機制,將所統治下的所有百姓都能納入到太平天國戰爭機器中來,充分體現了寓兵於農,兵民合一的特點,而這幅美好的藍圖也吸引了大量的百姓加入。

嚴格來說,這一套體制但凡能夠正常運轉下去,還算是相當不錯,但問題就在於想要實現這一套體制,就需要大量忠誠可靠的基層官吏——太平天國實行鄉官制度,所有的基層官吏都是原先的太平軍將士以及貧苦農民擔任,他們並不具備及格的管理能力,且數量也嚴重不足。

楊秀清目前就遇到了這樣的一個艱難問題,他本身也是個目不識丁的礦徒,眼光固然長遠但是缺乏相應的治理能力,也缺乏一套足夠成熟的官僚體系來處理這件事——可千萬不要小看這一點,對於任何一個希望奪取天下的實力而言,一套完善的官僚體系極為重要,像趙源之所以能那麼快平定廣東,正是依賴廣東士紳投靠,才得到了足夠的官員去治理地方。

現如今太平軍在這方面嚴重短缺,他們所採取的種種極端立場使得任何士紳都不願意投靠,更不用說清廷的那些官員,這也讓楊秀清頗為苦惱。

在遭遇了重重阻力後,太平軍高層再一次將希望寄託在了武力上面。

“東王,既然豫西沒了糧食,不如就讓我帶兵去豫東籌糧,我倒想看看,這幫傢伙能逃到哪裡去?”

北王韋昌輝籌糧不力,心中早就生了幾分大開殺戒的心思,他直接提出了縱兵搶糧的建議。

楊秀清臉色閃過一絲陰翳,他下意識看了一眼遠方,那裡是洪秀全所在的方向,眼下軍中糧草已經所剩不多,幾乎都有了斷糧之危,可偏偏這位天王到現在還在沉溺於安樂窩中,竟然沒有絲毫的擔憂。

“那就有勞北王率領五萬兵馬東征,只要徵到足夠的糧草就即可返回,僧妖頭的二十萬大軍已經抵達了開封,不能小覷。”

若非無奈,楊秀清並不願意在這個時候分兵,畢竟一旦被清軍窺得兵力不足的破綻,搞不好就會被打上一個措手不及。

.......

其實楊秀清的擔憂大可不必,因為此時正位於開封的八旗新軍狀態並不算多好,僧格林沁作為大軍的主帥,同樣也陷入了焦頭爛額的境地。

此時開封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只見一條從開封城北蜿蜒至黃河岸邊的長壕正在初具規模,無數民夫在長壕內挖掘著,而在長壕裡面則是一片片密密麻麻的營帳,而在數不清的營帳最東邊,還出現了一條長長的柵欄,外面則又是一道長壕。

在軍營內,一隊隊穿著清軍衣服的兵丁正形成了一條隊伍,在營地中穿梭巡視,他們大部人都帶著釘盔,身上穿著棉甲,腰上則扛著清一色的火銃,看上去倒顯得比尋常清軍綠營兵丁要精良許多。

忽然間,一隊騎兵從營地外疾馳而來,其中為首之人身上則綁著一面小旗,臉龐黝黑,神情堅毅。

很快,騎兵被人攔截了下來,後面又出現了一隊人馬,眾人紛紛下馬,其中為首之人正是賽尚阿和曾國藩,而他們剛剛下馬後,便來了一名身形魁梧的戈什哈,畢恭畢敬地將二人引入到了中軍大帳。

此時中軍帳中,僧格林沁正站在一面巨大的輿圖面前,眉頭緊鎖,身後則跟著一大堆八旗高階將領,人人臉上都帶著幾分緊張。

在聽到了帳外傳來的通報聲後,僧格林沁頓時面露喜色,笑道:“看來咱們的幫手終於快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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