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湯陰決戰(四)(1 / 1)
戰場上塵土飛揚,馬蹄擊打在地面上如同雷霆一般震動,大量的清軍騎兵在奕湘的率領下直接撲向了太平軍中軍方向,目標只有那個人。
楊秀清!
奕湘的心中升起一股激昂和快意,你攻我炮陣,我就直接對你斬首!
八旗騎兵們手中持著弓箭,一路疾馳而來,對著太平軍方向射箭,大量箭矢如同雨下,對太平軍聵營造成了嚴重的傷亡,而負責統帥聵營的楊輔清則悍不畏死,率領一眾聵營親衛,死死擋在了清軍騎兵的面前,愣是沒有給出半分破綻。
楊秀清也絲毫不慌不忙,他對聵營寄予了十分的新任,認定清軍無法突破,反而乘機下令由諸軍攔截,將清軍這一支騎兵徹底拖在這裡,予以消滅。
雙方廝殺越發顯得慘烈,到處都可以看到八旗兵丁與聵營兵勇廝殺的場景,許多人甚至直接互相持著兵力互相砍殺,最後相擁而亡,而隨著楊秀清身邊的侍衛死傷越來越嚴重,八旗騎兵的步伐也漸漸被成功拖住。
“衝啊!衝上去就勝了!”
戰場另一端方向的僧格林沁手中正握著一隻千里鏡,臉上的緊張之色卻溢於言表。
清軍騎兵為了斬首楊秀清,堪稱是孤軍深入,在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之餘,如果不能完成應有的目標,那麼也就意味著戰局將會陷入極度的被動之中。
直到一名身形魁梧的壯漢衝向楊秀清方向時,才造成了些許的驚惶,一眾聵營士兵險些阻攔不住,讓壯漢衝到了楊秀清不足十丈的位置,只見他取下身上的弓箭,朝著楊秀清直接射去一箭,則正中了楊秀清的肩膀,險些將他射落下馬。
看到這一幕時,清軍頓時大喜過望,紛紛發出歡呼聲,卻沒想到楊秀清卻又站起來,他手中握著那支羽箭,卻不慌不忙地笑道:“險些被清妖的箭命中,好在只是擦破了皮!”
一眾太平軍將士們頓時士氣大振,原本有些凌亂的隊形重新整頓了一番,死死纏住清軍騎兵的進攻,反觀清軍遭遇這等烏龍,卻對士氣多少有些打擊,他們漸漸無法突破聵營的攔截,只能陷入無邊的纏鬥之中。
就在雙方糾纏不休的時候,遠處騰起來一片黃色灰塵,同時聽見太平軍步兵在高處大聲叫著:“援軍來了!援軍來了!”
楊秀清抬眼望去,原來是北王韋昌輝所率領的中軍已經抵達過來,他們分成了兩部兵馬,手中持著刀槍長矛,朝著清軍騎兵的方向湧來。
無邊無際的太平軍將士們從兩翼展開合圍,而清軍騎兵陣型則開始動搖,若是他們能夠迅速擊殺楊秀清,士氣自然大振,可眼下不僅無法擊殺楊秀清,反而漸漸遭遇了合圍,這使得清軍騎兵逐漸變得混亂起來。
“撤!快撤!”
清軍馬隊中的一名正藍旗副都統發出了一聲悲鳴,他已經預料到戰事的失敗,卻不願意將剩餘的兵馬都填入這個無底的深坑,只是還沒清軍馬隊反應過來,遠處如同雷鳴一般的馬蹄聲也迅速響起,原來捻軍馬隊又展開了新一輪的衝鋒,而這一次的目標,正是陷入了陣中的八旗馬隊。
洪仁玕正立馬站在遠處,他望著清軍騎兵沒有突破太平軍的攔截,臉上也露出了幾分欣喜的笑容——無論如何,他都希望太平軍能夠獲取到最後的勝利,儘管這一勝利是在東王楊秀清的指揮下獲得,可終究是贏了。
戰場的形式變幻莫測,清軍騎兵的致命一擊沒有取得應有的效果,也漸漸導致清軍戰局漸漸崩盤,四處的太平軍則士氣顯得無比高昂,他們紛紛鼓譟著前進,悍不畏死地發起進攻,一切都在往有利的方向發展。
當僧格林沁看到這一幕時,他只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整個人幾乎都要從馬背上栽下來——幸好一旁的八旗將領看到了,連忙扶住了僧格林沁。
“僧貝勒?”
僧格林沁揮了揮手,勉強開口道:“我沒事,下令,準備撤軍!”
對於僧格林沁而言,前線兩千馬隊看似人數不多,可這卻是寄予厚望的殺手鐧,而當下沒有建功反而折損其中,其損失比起普通軍隊損失過萬還要慘痛十倍,他幾乎不忍心再看下去,只希望此戰能夠早些結束。
........
夕陽之下,一面帶著幾分殘破的旗幟真插在屍體之上,無數馬兒在這一刻失去了主人,而就在屍體當中,一隻沾滿了血跡的手緩緩伸出來,他的主人正是大清奉恩鎮國公愛新覺羅·奕湘。
他努力從屍體中掙扎出來,望著面前殘酷的戰場時,臉上卻帶著幾分慘然。
就在剛剛的一場血戰之中,奕湘所率領的八旗騎兵被太平軍硬生生擋住,雙方爆發了一場極為慘烈的戰鬥,最開始雙方還在使用各種武器互相攻擊,到了後面則變成了用拳頭,用牙齒去撕咬,直到所有人都倒了下去.......
奕湘沒有顧忌身上的血洞,而是努力喘了一口氣,望向了北方,那裡是京城所在的方向,緊接著他便漸漸停止了呼吸。
清軍火炮陣地遭到捻軍騎兵不惜代價的進攻下,三分之一的火炮被破壞,連炮架都被打散,而更慘重的是大量的火藥被焚燒,導致現在的清軍火炮只能計算著使用。
戰事打到了這一幕,清軍的落敗基本上成為了定局,僧格林沁並不打算將最後一塊籌碼也丟進去,而是已經開始著手及時撤軍的打算,因為他需要儘量減少八旗新軍的傷亡,將剩下的軍隊帶回京城,將來就算退出了關外,也需要足夠的兵力保護大清保護皇上。
當然,具體到了戰場上的時候,並不缺少為大清死戰到最後一刻的八旗兵丁,他們固然一直承受著慘烈的傷亡,但是這些人並不缺乏犧牲的勇氣,甚至有許多人失去了戰馬後,還會努力下馬步戰,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就好像奕湘所率領的兩千八旗精銳,無一人逃跑,無一人後退,所有騎兵都死在了同太平軍和捻軍進攻的道路上,就連被傷了一箭的楊秀清,在此時此刻也不得不對當前的對手錶示心中的敬佩。
“他們還是有幾分血性的,至少比綠營強太多了,若是天下綠營都像這般搏命,又豈能有我等今日之局面?”
楊秀清下意識感嘆了一聲。
當然,這也是應有之禮,任何一個腐朽到極致的王朝,都不缺乏最後為其效忠的忠烈之士,尤其是滿蒙八旗作為大清朝的中堅,並不缺乏為其犧牲的決心。
與此同時,僧格林沁已經在動員後備力量,但並非要跟太平軍決一死戰,僅僅只是為了起到阻敵和支援的作用,雙方數十萬大軍想要在一天時間內就徹底分出個勝負,本身就不太可能。
此外,太平軍固然已經取得了極大的戰果,但是他們的體力也到了上限,就算能拿得起刀,可是也揮舞不動了,只是楊秀清為了獲取到更大的戰果,也不願意現在就此放手,而是希望石達開的援軍能夠早日抵達側翼,能夠多咬下來一塊肉。
隨著時間緩緩流逝,清軍餘部漸漸大勢已去,到處已經是一片兵敗如山倒的慘狀,太平軍鼓足餘力向清軍發起了最後一輪進攻,他們如同山嶽一般,向著八旗新軍的方向碾過去,而在他們的身後和腳下,已經佈滿了八旗新軍士兵的屍體,傷亡已經到了難以統計的地步。
“僧貝勒,咱們趕緊走吧!再不走怕是就晚了!”
一旁的八旗將領拉住了僧格林沁的韁繩,希望對方能夠早點離去,就在半個時辰以前,惠親王綿愉和怡親王載垣已經在一隊兵馬的掩護下撤離,前往直隸方向和奕山所部匯合,而剩下的殘餘兵力則匯聚在了僧格林沁麾下,負責堅守下去。
僧格林沁望了一眼戰場,卻是不忍心再看第二眼,他有些失魂落魄地丟掉手中的馬鞭,低聲道:“咱們......咱們是該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