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兵臨城下（1 / 1）
等到眾人離去後，趙源對著左宗棠笑道：“看來一旦太平軍拿下京城，直隸向楊秀清磕頭的人得從京城排到天津去了。”
“殿下，這是自然，想當年李自成入京城之前，人人皆曰國賊可殺，可是真等李自成破京城而入的時候，大明滿朝文武大臣盡節的沒有幾個，可是跪下投降的卻不計可數......後來滿清入主京城以後，相同的戲碼便又上演了一回。”
左宗棠臉上帶著幾分冷笑，道：“士大夫的節操還不如婊子的褲襠呢！”
聽到這個回答，趙源也忍俊不禁，笑道：“這倒是好事，若是人人都是文天祥，我們也不可能這麼快打到這裡來.......這樣的人需要用，但是卻不能委以重任。”
左宗棠點了點頭，道：“殿下說得是，眼下對於太平軍而言，這些人的投靠未必是一件好事......或者說，這個時候太平軍要是過速拿下京城，對於他們還真不是一件好事，這自古以來功成太易，根基不穩，只會讓內部的問題提前爆發出來。”
趙源點了點頭，他自然知道這一點，歷史上的天京事變就驗證了這個道理......
或許有人會認為，歷史已經發生了改變，太平軍就算拿下京城也不再是歷史上的那個太平居，為何就一定會再次發生內亂呢？
在趙源看來，天京事變本身是一個意外的結果，但是內鬥的本質卻不會得到改變——太平天國實質上已經變成了領導二元制，即同時存在一個宗教領袖和一個政治領袖。
當前太平天國的政治領袖是天王洪秀全，但天王並沒有掌握兵刑大權，反而有軍師楊秀清掌控了軍政大權，而且楊秀清在宗教上享有“代天父傳言”的特殊身份，也從實質上代替了洪秀全成為了宗教領袖。
因此，在最高矛盾上，二人已經處於無法化解的地步，除非其中一個人身死，否則這種二元化體制矛盾將無法化解，只會越發激烈，也就是說就算沒有天京事變，也會出現其他的類似事件，來解決這個問題。
“總之，在太平軍進入京城之前，一定要密切關注，確保天京計劃的順利實施。”
趙源望向站在一旁的羅廣平，叮囑道：“只要這個計劃成功，那麼京城就會成為洪秀全和楊秀清的英雄冢！”
.......
十二月初八，宛平郊外。
太平軍前鋒大軍一路經歷大小三戰，於霸州大敗僧格林沁，很快就攻到了京畿所在的宛平縣，戰事之順利也使得太平天國上下將領興高采烈，許多人都認為很快就能攻破京城，屆時便能平定北方，再與復漢軍決一勝負，千秋大業從此奠定。
為了防止京城道光妖頭逃跑，楊秀清下令讓石達開率領一部從左路進攻，攻佔昌平；又下令讓韋昌輝率領一部從右路進攻，攻佔通州乃至於薊州，目的就是為了將京城變成一處絕地，一處死地。
楊秀清則率領主力大軍抵達宛平，開始準備圍城計劃，而中軍大營則就設定在宛平縣衙，太平天國各殿機構也都分別擠在了衙門和民宅裡，貼身親軍則分駐兵營，又在空地上搭起了許多帳篷，勉強也算能住下來。
宛平縣衙還算寬敞，天王洪秀全雖然已經沒有了多少實權，在軍事上更沒有話語權，但是從明面上依然是太平天國的領袖，而楊秀清雖然把持了大權，但是軍權也並沒有全部握在手中，像馮雲山、韋昌輝、石達開也都各自掌握了一批人馬，於是在總攻之前的會議上，眾王齊聚一團。
翼王石達開年僅十八九歲，完全靠著一身過硬的軍事能力打上來的，儘管他不是最早封的東南西北四王，但也是僅次於四王之下的人物，尤其是在西王蕭朝貴戰死之後，石達開隱隱間已經取代了蕭朝貴的地位。
今晚的這一次會議，將會決定攻城計劃，以及攻破京城後的許多重大措施，包括對道光妖頭的處理，還有天王等人的駐蹕何處，破城後將從何處入京城內城，由何處進入皇城與紫禁城，進入紫禁城以後將居住何宮，林林總總卻顯得多少有些繁瑣。
在軍事問題的把關上，向來由楊秀清做出最後決心，因此眾人也將目光投在他的臉上，等待著楊秀清的決定。
楊秀清沉吟了一番，道：“清妖號稱二十萬大軍駐守京城，但是根據我們先前的情報加上預測，清妖頂多只有十萬人，且大部分人都是綠營，真正可戰的八旗軍並沒有多少人.......關鍵在於京城乃堅城，光是護城河就有數丈寬，咱們想要穴地攻城怕是不太可能，還得用人命去堆。”
石達開站起來拱手道：“東王，咱們都打到了這裡來，清軍的底細大家都清楚，說來說去能打的只有那麼一小撮人，還請天王、東王放心，只要一聲令下，我們願意打頭陣，第一陣就讓石祥禎先上，保管道光妖頭飛不出去！”
石祥禎是翼王石達開的族兄，向來驍勇善戰，屬於‘國宗’的扛把子，一向深受石達開的信任，過去數戰之中，都是由石祥禎率先去打頭陣，屢屢建立奇功。
所謂的‘國宗’，其實就是指“首義五王”的家人親戚，通常包括洪、楊、韋、石四姓，比如韋昌輝的哥哥韋濱和弟弟韋俊，石達開的族兄石祥禎，石達開的族侄石鎮侖、石鎮吉、石鎮常，洪秀全的哥哥洪仁發、洪仁達、洪仁政，還有楊秀清認的幾個乾親，比如楊元清、楊輔清等人，他們屬於一個極為特殊的團體，儘管這些人能力層次不齊，但是深受五王的新任。
眼看著馬上就要攻京城，石達開也就當仁不讓的把麾下頭號大將石祥禎推出來，目的也是為了能夠獲取破城的首功，將來論功行賞之際也能提升自己的地位。
當然，石達開的這番心思自然沒有瞞過在座幾人，他們也都有類似的想法，都已經兵臨城下，攻破京城這件事已經變成了一塊肥肉，誰要是能咬到第一口，這將來的地位自然也就不一般。
因此，等石達開說完話以後，韋昌輝也開口點了心腹胡以晃的將，連天王洪秀全也忍不住點了心腹賴漢英的將，要一起分別進攻，反正京城外城城門不少，就算一人分一個主攻位置也戳戳有餘。
見眾人紛紛開口，楊秀清自然也忍不住，不過他知道自己的乾親兄弟楊輔清不是這塊料，便點了一個叫林啟容的名字。
林啟榮也是金田起義的廣西老兄弟，打仗以驍勇善戰聞名全軍，從金田打到京城以來，每一戰幾乎都衝鋒在前，因此戰鬥結束後也往往都會立下功勞得以升遷，很快就得到了楊秀清的賞識，被納為了親信。
眾人商議妥當以後，謀主焦亮卻忽然說道：“天王，以臣之見，道光妖頭雖為亡國之君，但是此人卻未曾逃離京城，與歷代亡國之君多有不同，倒是可見其性情剛烈，或許待城破之時，道光妖頭不願投降，也不願被俘受辱，倒有可能在紫禁城內自盡......若是他一把火燒掉紫禁城，怕是有所不美。”
洪秀全頓時點了點頭，他已經把紫禁城當成了自己的東西，自然不希望紫禁城連帶著裡面的寶貝被燒個乾乾淨淨，立即開口道：“若是城破之後，當迅速率軍攻殺至皇城，切勿使道光妖頭焚燬皇城。”
楊秀清輕輕點了點頭，心中卻不免升起幾分蔑視，都到了這個時候還在顧忌那些個瓶瓶罐罐，可見其人志向之底下......諾大的天平天國，將來豈能交給這種只知貪圖享樂之輩的手中？
議定諸事之後，眾王各自散去，唯獨洪秀全一人還留在宛平縣衙內，臉上流露出幾分意味深長的笑容。
三日後，京城外城各門已經被太平軍四面團團圍住，就在廣安門和離城濠一里多遠之地，已經連夜搭好了一座很大的黃色氈帳，上面有黃銅寶頂，在陽光下閃爍著光芒，那是楊秀清為自己特別製作的軍帳，也稱帳殿。
在御帳東南角樹一根三丈高的旗杆，上面懸掛著一面大旗，中間用紅絨縫上‘天父天兄天王太平天國左輔正軍師頂天扶朝綱東王’等一串長長的字樣，以表明楊秀清的身份，而在前面向城門的地方，則設立了一處座椅，用來給楊秀清觀戰所用。
除此之外，太平軍陣前已經修築了大大小小十座炮臺，每一處炮臺內都擺放四門大炮，周圍則擺放著數門小炮，每一尊大炮的紅綢炮衣都已卸掉，還有兵丁站在後面，人人神情凝重不已，光是擺出來的這些大炮，總數加起來就有百門左右了。
密密麻麻的太平軍將士則站在炮臺前方，人人手裡持著刀槍，還有許多人肩上扛著火槍，其中不乏部分精銳拿著清一色的洋槍，他們翹首以盼地等待著進攻的命令，好用手裡的傢伙為太平天國徹底擊垮對面的清妖。
“殺清妖，上天國！”
“殺清妖，上天國！”
將士們發出了齊齊的吼聲，聲勢之盛甚至讓城頭上的清軍齊齊變色，特別是他們當中先前跟太平軍交過手計程車兵們不會忘記，那些頭纏紅巾的傢伙正是一邊吼著這句口號，一邊衝過來將看似強大的清軍徹底擊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