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盧威廉方案(1 / 1)
就在伍崇曜在日本如魚得水之際,京城內外卻陷入了水深火熱之中,持續進行的戰爭使得京城外圍幾乎被打成了爛地,許多百姓在這場戰事中被波及喪生,每日裡都有大量屍體被拖出去焚燒。
太平軍大營中,盧威廉望著遠方硝煙瀰漫的一幕,下意識嘆了一口氣,只能一臉希冀地望著面前的東王楊秀清——就在昨日,他向楊秀清提出了一個方案,即願意進入京城內勸說清軍撤出京城,到時候由太平軍入城接管,從而結束這一場戰事。
實際上,這並不僅僅只是盧威廉個人悲天憫人的想法,同時也是英國公使文鹹所希望看到的事情,因為他認為太平軍和清軍之間進行持續戰爭,只會進一步削弱雙方的力量,到時候將無力制約崛起的復漢軍,與大英帝國的利益並不相符。
原本盧威廉並不認為楊秀清會答應,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對於這個建議,楊秀清並沒有一口否決,只是說會好好想一想。
因此,今天盧威廉再一次前來,也是希望東王殿下能夠給出一個結果。
楊秀清沉吟了半晌,望著面前的這個英國人,緩緩道:“盧兄弟,實不相瞞,原本就我們的想法來說,是不會答應這個要求的,畢竟滿洲殺我漢人千萬,豈能讓他們輕易撤走.......”
聽到這裡,盧威廉不僅沒有失望,反而有些期待,因為他在華夏也待了這麼久,非常明白這些中國人的說話邏輯,像說這種話的時候,通常都會有一句‘但是’。
果然,楊秀清繼續說道:“但是,如今我太平軍傷亡也十分慘重,許多從廣西跟過來的老兄弟也丟了性命,眼下糧草也不夠多,再這麼打下去怕是隻會進一步加大損失。我們固然能夠打下京城,卻不能不考慮未來的發展。”
“因此,經過我們的商議後,可以答應你的條件,麻煩你去一趟內城,就告訴道光妖頭,我們太平天國自起兵以來,目的只是為了恢復漢人江山,無意對滿洲趕盡殺絕,倘若在天兵攻破內城之前,他們願意開城撤離,則我軍絕不會加害其人,許其自行出關,不管是去滿洲還是去蒙古,都是可以的,將來關內歸天國,關外還是大清朝,咱們後面就不要再打仗了。”
“當然,前提條件是所有人必須放下武器投降,天國絕不會對其進行加害,倘若願意去關外的,我們絕不阻攔;如果有願意留下來的,我們也可以發給土地。”
楊秀清侃侃而談,臉上充斥著和善的笑容,絲毫看不出他的鐵血與狠辣。
的確,經過了這段漫長時間的殘酷攻城後,太平天國固然取得了相當大的戰果,但是也付出了極為慘重的代價——尤其是在進攻內城的階段,由於內城裡面基本上全都是滿人,沒有多少漢人,剩下這些滿人壓根就沒有退路,他們知道一旦城破之後,滿城恐怕會遭受屠殺,只能選擇拼命才有一線生機,於是這些人打得極為頑強,就連老幼婦孺也在上城堅守,使得太平軍的每一步推進都極為沉重。
在這種情況下,盧威廉的這一套方案讓楊秀清看到了希望,他自然不會真正答應盧威廉的想法,開玩笑,放滿人出關?那他的統治根基就會遭受到下層將士們的質疑,他只是想透過盧威廉來騙取道光和城內滿人的信任,只要開城之後,到時候太平軍也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兵不厭詐,這一套戰術永遠都不過時。況且滿清對太平天國的態度也是趕盡殺絕,這個時候楊秀清又怎麼會手軟?
在真正的歷史上,忠王李秀成攻破杭州後,對杭州滿城內的旗人網開一面,可最終結果就是後來李秀成落入滿清手裡後,最終依然被處死。
盧威廉不知有詐,他長長鬆了一口氣,覺得這一次雖然沒有完成傳教的任務,但是好歹阻止了一場殘酷的戰爭,倒也算得上一份收穫,便朝著楊秀清躬身行禮。
“偉大的東王殿下,您的胸懷值得世人敬仰。我保證會將您的原話帶給內城裡的滿清皇帝和官員們,並努力勸說他們開城。”
說完以後,盧威廉繼續道:“對於您之前提到的《天國田畝制度》,這是一本十分偉大的著作,但是它只能解決您麾下百姓的生存吃飯問題,卻不能真正踏上強國之路。在這一方面,或許您應該多學習一下南面的復漢軍,想要實現國家的富強,就必須效仿資本主義國家的經濟制度,建立以機器工業為主的經濟體系,同樣需要一本像《天國田畝制度》一樣偉大的經濟著作。”
楊秀清聽到盧威廉這番話,頓時陷入了沉思之中,他不是不明白盧威廉所說的意思,但是想要效仿南面何其容易?最大的難題就在於,南面依靠商人勢力起家,本身在工商一層就佔據了優勢,反之太平軍的更多擁護者都是最底層的農民,天然就存在著隔閡,想要做到這一點,需要花費的精力絕不只是一點點。
“盧兄弟的話,本王會牢記在心,等到戰爭結束以後,我們就會開始展開工業建設,到時候一定不會比復漢軍差,要比他們更加強大。”
等到盧威廉走後,李秀成快步邁進了大帳內,他好奇地看了一眼離開的洋鬼子,但是也沒有詢問,向楊秀清叩頭以後,興高采烈地說道:“東王,我們已經把偽清歷代妖頭的墳冢盡數掘開,將這幫韃子的屍骨拖出來鞭屍,大傢伙看了都叫好呢!”
楊秀清微微一笑,道:“除了這些個偽清歷代妖頭的墳冢,還有那幫大臣的也不能放過......對了,最近在外城交戰抓了不少清妖,有沒有比較有名的?”
“確實有不少,大部分都給殺了,還有百十來個準備今天動手,其中最有名的一個是正黃旗蒙古副都統,叫什麼肅順.....”
“肅順?”
楊秀清對清廷大員的瞭解雖然不多,但是對肅順這個名字倒也有所耳聞,之前湯陰之戰中,肅順就作為清軍一員曾與太平天國交鋒,卻沒想到當時沒有抓到或者殺掉此人,這個時候竟然給抓到了。
一想到這裡,楊秀清心中忽然有些想法,他輕輕點了點頭,道:“走,去看看。”
由於天平天國在跟清軍的交戰更加殘酷,因此相對於復漢軍而言,太平天國對待滿清官員的態度要更加暴烈三分,通常就是抓到就殺,以節省糧食,但是也有一些俘虜會被關押起來,而俘獲的兵丁通常會根據滿漢進行區分關押。
通常來說,大部分滿洲俘虜都會關押在外城西便門那邊的空地上,少量身份位置高的會單獨關押在東便門那邊,進行日夜審訊,從而獲取清廷的機密。
等到楊秀清趕到了東便門的時候,這裡戒備十分森嚴,到處都是手拿刀劍頭纏紅布的太平軍,他們神情冷峻,對關押著的滿洲俘虜進行嚴密監控,但凡有人敢有絲毫的小動作,都會被拖出來砍下頭顱,然後就會懸掛在旗杆之上,只見門前豎立著幾根旗杆,上面已經掛著一大串的頭顱,被太平軍將士譽為‘血頭旗’。
不一會功夫,肅順以及其他幾名滿蒙將佐被五花大忙送了過來,他們一個個精神萎靡,身上傷痕累累,可見遭遇了不少折磨。
自從上一次湯陰之戰結束後,肅順跟著綿愉一路退往了濟南,後來又跟著退回了京城,負責外城的協防,只是戰事進行得激烈,大量旗人戰死城下,就連他這個副都統也深陷敵手,慘遭俘虜。
“哪個是肅順?”
聽到帶著廣西口音的問話聲後,幾名俘虜頓時睜開了眼睛,開始破口大罵。
“逆賊,趕緊殺了我,要不然我遲早砍下你們的腦袋!”
“爺爺我就是肅順,小子,你趕緊動手!”
“哼哼,逆賊,我王鐵生是大清的人,死是大清的鬼,要殺就殺,要剮就剮!”
楊秀清頗感興趣地看了一眼幾人,他沒想到清軍裡面還有幾個硬骨頭,索性就指著那個王鐵,淡淡道:“既然你這麼說,那就成全你,拖下去剮了!”
很快,幾名虎背熊腰的太平軍將士走進來,先是狠狠毆打了一頓王鐵,緊接著就像拖死狗一樣給拖了下去,不一會功夫,外面就傳來了王鐵的痛呼慘叫聲。
眾人頓時嚇得腿肚子都在轉筋,他們也沒想到太平軍竟然這麼殘暴,直接說剮就剮,而王鐵的慘叫聲也逐漸高昂起來,中間還穿插著一些咒罵聲,但是很快慘叫聲逐漸低迷下來,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便再也沒有了任何訊息。
過了一會後,一名太平軍從外面走進來,道:“回稟東王殿下,行刑完畢,一共剮八十刀,此賊便已痛死了。”
楊秀清面無表情,重新將目光放在了肅順的臉上,一股濃重的肅殺之氣撲面而來,嚇得肅順臉色都變得有些蠟黃,再也不復剛剛的豪言壯語。
“行了,將他們幾個都鬆綁了。”
楊秀清面帶微笑,道:“把他們放回內城去。”
聽到這番話,在場眾人頓時面色驚訝不已,用一種詫異的目光看著楊秀清,這些人可都是妥妥的清妖,怎麼能放虎歸山呢?
“哎,眼下我太平軍殺人已經殺得夠多了,替漢人該報的仇也都報得差不多了,再造殺孽似乎有些不好。”
楊秀清望向肅順,他知道在場幾人都聽得懂漢話,便緩緩道:“肅順,你回去以後,不妨跟你們的皇帝說,我太平軍原本只是為了討一條活路,並不是要殺絕滿人。如果他願意,可以主動帶著旗人出關,以後我們和大清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不願意,那下一次再見面的時候,恐怕就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肅順雖然不明白楊秀清的真實想法,但是他也是想要活下去,有什麼事情可以後面再說,便微微點頭,表示明白。
一旁的東殿官員們還想再勸,卻不料楊秀清直接揮手搖頭,再次下令放人,眾人不敢違抗命令,只能將一眾俘虜送出大營,再鬆開了他們的雙腿,任由這些俘虜一路跑向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