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求生之路(1 / 1)
關鍵在於規則的確定,以及維護規則能夠合理運轉下去。
資本主義的發展是赤裸裸的,充滿血腥的,但是它的確能夠帶來相對更加先進的生產力,用工業化生產來代替傳統的田園牧歌,這同樣也是一種進步。
但問題是,對資本主義的限制需要落在制度上面,而不能用傳統的天下四民思維去限制,這樣華夏永遠都只是一個農業國,而無法完成工商立國的目標。
四月,趙源透過行政院頒佈《工商總約》,以及憲法修正草案,進一步明確規定了工商人員的合法政治權利,針對各地公局准入條款進行了修改,但凡具備合理納稅條件者,都可以正常參與公局,不區分具體職業。
得知這一訊息後,整個江南一片譁然,無數人叫好,也有無數人表示不認可,大傢伙鬧鬧騰騰的,卻沒有攔住法案的正常透過,而這一步踏出後,各地公局一下子就多了許多商賈參與,而傳統士林人數則銳減了許多。
而隨著這一風波而來的,便是許多清流士子宣佈罷考,抵制新科舉。
他們用的理由也十分堂堂正正,他們從來學的都是祖宗傳下來的四書五經,沒有去學這些奇技淫巧的道理,漢王府要辦新科舉,那就讓願意參加的人去參加吧。
一時間,整個江南都陷入了風波之中,而趙源則穩坐金陵,壓根就沒有將外界的風波放在眼裡,因為這個時候還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清廷使者卓秉恬以及沙俄使者伊萬諾維奇·伊萬諾夫上校已經抵達金陵。
卓秉恬這一次奉命南下,目的就是希望能夠與復漢軍之間達成和議,從而讓清廷得以喘息之機,而除了他以外,沙俄使者伊萬諾維奇·伊萬諾夫上校前來,則是希望為雙方之間進行調停。
負責進行談判的漢王府代表自然是伍崇曜,除此以外亨得勒作為談判副使,一同參加這一場堪稱特殊的談判會議。
兩個華夏人,一個英國人,再加上一個俄羅斯人,構成了一副奇妙的畫面。
雙方針對當前進行了一番唇槍舌劍,其中最關鍵的問題主要有兩點,一是清廷想要議和,就必須向復漢軍徹底投降,其次就針對滿洲、蒙古、新疆土地歸屬上需要明確表態,絕不能將其歸屬於俄人。
在復漢軍的表態中,未來華夏與俄羅斯的邊境劃分問題,需要以《尼布楚條約為基礎》,絕不允許滿洲、蒙古、新疆歸屬出現問題,亦不許俄人將勢力延伸至遠東。
很顯然,雙方的談判完全沒有達成一致的可能,最終不歡而散。
等回到住處以後,沙俄使者伊萬諾維奇·伊萬諾夫上校深知這一次談判將不會成功,雙方的戰爭隨時會重新開始,但是他對於這一場戰爭的前景並不看好,因為在過去這段時間內,他已經看到了華夏隱藏下來的潛力。
“華夏人已經不再是當年的華夏人,他們已經驅逐了腐朽無能的韃靼人,甚至開始了工業化建設.......金陵城外已經出現了滾滾的黑煙,據說在華夏那座叫做廣州的城市裡,擁有著更大規模的工廠,他們能自己大規模冶煉鋼鐵,製造武器,能夠輕易武裝出一百萬名軍人.......”
“偉大的陛下,如果我們終究有一天需要跟華夏人交戰,那麼就請立刻開戰吧!否則等到他們繼續發展下去,俄羅斯人將無法在這片土地上獲得勝利!”
在這個時代裡,沙俄被譽為歐洲憲兵,但是其本身工業實力非常一般,不僅遠遠落後於英國、法國、普魯士,甚至都不如奧地利。
實際上,沙俄此時的強勢與華夏有幾分相似,那就是依靠本身人口眾多,可以輕鬆動員出一支規模龐大的軍隊出來,但是話說回來,論起比拼人海戰術,華夏又何曾懼怕何人?況且中俄之間遙遠的距離也決定無法打真正的大規模決戰。
在伊萬諾維奇·伊萬諾夫上校看來,未來華夏對俄羅斯將會造成極為嚴重的威脅,而現如今沙俄除了提前開戰,已經沒有更好的辦法來限制。
對於當下的俄羅斯而言,唯獨自身的強大,才能確保將來不會受到華夏的進攻。
伊萬諾維奇·伊萬諾夫上校寫完信件後,臉上頓時浮現出濃重的憂愁之色。
實際上,就在沙俄使者寫著關於華夏的信件時,遠東方向一處名叫海參崴的地方已經插上了復漢軍的軍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密密麻麻的復漢軍兵丁們如同螞蟻一般,在寒冷的土地上面正在辛苦地勞作著,他們正在擴建著海參崴,希望在這裡能夠建立起一座堅固的堡壘,從而抵禦嚴寒與俄羅斯人。
謝偉明常常撥出了一口氣,他的手上捏著一根香菸,臉上卻彷彿掛著些許寒霜。
“我們這個時候到海參崴正是時候,如果冬天過來,這裡凍土怕是連鐵鎬都挖不動!”
一名復漢軍軍官穿著一件厚實的大衣走了過來,他的手上還提著一柄鐵鎬,道:“根據土木組的預估,我們最遲在五月份就能將木柵立起來,到時候就算俄羅斯人打過來,咱們也不用怕了!”
謝偉明點了點頭,道:“那個日本人怎麼樣了?”
“這小子不錯,倒有幾分勁頭,嘴上一直嚷嚷著要去做事,就是體格子有點太瘦弱了。”
來人乃副隊長王東明,原本是山東大漢,對於西鄉隆盛這個瘦弱的日本人多少帶著幾分嘲笑的味道。
“別讓他折騰死了。”
謝偉明吸了一口煙氣,緊接著吐了個眼圈,“我們隨船攜帶的補給最多支撐到六月份,按照先前的約定,日本人在五月上旬就需要將第一批物資運送過來,到時候他們還有兩千僕從軍會聽從我們的命令,到時候很多事情需要西鄉隆盛去溝通。”
“隊長,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王東明輕輕嘆了一口氣,望向了家鄉的方向,“就是不知道我們這一次出來後,什麼時候才能回去家鄉,要是在這裡一仗都撈不到,那可就虧大了。”
謝偉明冷哼了一聲,“別大意,俄羅斯人,日本人,土著,沒有一個是好對付的,咱們得用實了心思,好好在這裡紮下根去,將來才能讓這片土地,徹底變成咱們華夏的......”
“殿下說過,這裡的使命光榮而艱鉅,光榮在於平淡,艱鉅在於漫長,如果克服不了這裡的困難,我們也就讓殿下失望了。”
........
復興三年四月中旬,蘭芳坤甸。
一隊船隊漸漸駛入港口,他們慢慢降下了風帆,船上的水手們抬眼望去,只見港灣裡面已經停泊了大大小小數十艘帆船,很顯然坤甸已經成為了南洋航路上的一處重要中轉場。
隨著船隊逐漸停靠在岸邊,大量衣衫襤褸的華人從船上下來,他們排著整齊的隊伍,頗有秩序地在蘭芳總督府官員們的指引下,朝著一個方向走去,而在眾人的身後,一名穿著漢王府官服的年輕人,正在用一種驚訝的目光望著面前的一切。
“李大人,實際上這已經是今年的第三批船隊了,前後加起來有超過兩萬移民透過坤甸進入蘭芳。”
“你跟我來,那邊都是我們去年新投產的工廠和種植園。”
一名皮膚黝黑的年輕官員站在了李鴻章的面前,熱情地向這位漢王殿下使者介紹著蘭芳的一切,他正是蘭芳總督府裡面的一名官員,名叫羅月生,是羅廣平的同族堂弟。
李鴻章用一種好奇的目光打量著面前的一切,他雖然是第一次來到蘭芳,但是卻早已經在各種資料內,對這塊土地有相當多的瞭解,只是目前映入眼簾的一切,卻只讓他感覺到了擁擠、骯髒和逼仄來,並沒有多少美好。
羅月生很顯然不止接待過一名從內陸趕來的漢王府官員,他十分熟悉這些人的眼神,笑道:“你不要覺得這裡破破爛爛,實際上這裡是非常有活力的一塊財富之地,你跟我來。”
二人穿過了擁擠的人潮,走過一條條街道,很快就趕到了幾幢高大壯麗的房屋前,這些房屋正是總督府的駐地,旁邊還駐紮著復漢軍的一個營兵力,從而確保整個坤甸的安全。
“過去幾年時間裡面,不知道有多少在廣東、福建活不下去的百姓,透過海路來到了蘭芳,他們在這裡都能找到活幹,還能分到土地耕種,日子過得比內陸要好得多。”
羅月生下意識感嘆了幾句,他知道內陸現在的日子並不好過——儘管復漢軍已經逐漸控制了整個南方,但是依然無法改變地少人多的局面,普通百姓依然要艱難求生,反倒不如來到這地廣人稀的蘭芳,還能分到一些肥沃的土地,謀得一條活路。
李鴻章輕輕感嘆了一聲,他也知道其中的緣由,漢王府在大力發展工商經濟,也就導致了大量的土布遭到了紡織工業的擠壓,從而出現了大量的破產潮,許多織民們沒有了生計,只能選擇南下求生。
除此之外,漢王府所主導的這一場工業革命,無疑是殘酷至極的,新生資本主義在漢王趙源的扶持下,已經具備了嗜血的本能,而上層地主士大夫在這個時候雖然還存在著鬥爭和矛盾,但是在某些時候已經跟資本結合起來,對普通百姓進行著殘酷的剝削。
因此,工商發展越發興盛,也就導致國內有越來越多的百姓遭受到了衝擊,他們不得不自賣為豬仔,只為了謀取一條求生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