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速遞(1 / 1)
“這裡是哪?”
程寂感覺自己懸浮在水裡,周圍則是一片黑暗,摸不到實物。
他掙扎了許久,不由得想起當初因車禍入院的日子,和昏迷中的他十分相似。
他在黑暗裡漂浮著,聽見未知的聲音越來越近,那是吵鬧的鈴聲,慢慢地來到了他的身旁,即使他目前看不見任何東西。
“好像就在這!”
程寂一把朝著聲源抓去,同一時間,黑暗消散,他正坐在一間儲藏室的凳子上,伸出的手好巧不巧地抓著一個人的臀部。
“你是不是有病,錢錦濤。媽的竟然垂涎老子美色。”身材魁梧的男子啪地打掉程寂的手,從貨架上取出了一套黃色的制服套上,左胸處印著白色的印花:快達速遞。
“我......”
程寂揉了揉被打得發紅的手掌,有些莫名其妙,自己怎麼憑空來到了這裡,還......額,“性騷擾”了一位同性。
這是什麼空間傳送的劇情嗎?
等等,他剛才是不是叫我錢錦濤?
錢錦濤是誰?
如此想著,程寂低頭看了眼懸掛在脖子上的工牌,不由得猛地站起身,可惜沒把握住高度,一頭撞在貨架上,又忍著痛蹲了下去。
怎麼會這樣......
“我真的變成了一個叫錢錦濤的男人。”程寂捂著腦袋沉聲說道,腦袋似乎也變成了一團漿糊。
“你發什麼神經啊,快點換衣服,沒聽見開工的鈴聲響了啊?對了,這幾天黃金假期,貨量爆倉,而且這些都是加急的,連夜都得送完,知道嗎?”魁梧男子吩咐道,丟給程寂一本嶄新的回執單。
看著回執上陌生的表格,程寂不解地抬起頭,注意到了魁梧男子胸前的工牌,名字叫王韜。
做好開工準備的王韜沒有等程寂的回答,只是瞥了一眼迷茫中的程寂,便非常乾脆地出了門,獨留程寂一個人在儲藏室裡思考人生。
“這究竟發生了什麼?”
程寂對著鏡子摸了摸他那張陌生的臉,這一切都太過離奇。
鏡子裡的人十分黝黑,三十來歲,長著一下巴的大胡茬,臉頰瘦削,和他原本的模樣完全關聯不到一起。
程寂自認為和此人從未有過交集,至少記憶裡沒有任何印象。
他近期也沒有購買快遞的舉動。
“那他是誰呢?難道,我是隨機入替到了一個人的身上?”程寂如此設想著,不由得一陣後怕,僅僅提到“入替”二字,他就想起了兩年前當著他的面火化的女人。
看來,在車上看到的幻覺並不是毫無來由的。
確實輪到他了......真正的程寂,正披著這個陌生人的皮囊。
滴答——
不等程寂思考,眼熟的伴生畫面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只見儲藏室的牆面開始浮現殷紅的鮮血,它們就像是從那堆水泥裡冒出來似的,也不往下滴落,而是像活了一樣,匯聚在一起,相互交融,最後形成一串潦草的血色文字:
【群體演繹:1、扮演快遞員錢錦濤,確保自己不被他人檢舉;2、在規定時間內投遞加急快遞,不限任何辦法務必完成簽收,並在次日完成快件攬收,為期三天;3、找到隱藏在身邊的扮演者,假如有必要,檢舉他們!】
注意:檢舉錯誤將會受到懲罰,請謹慎選擇,檢舉成功者將縮短半天的任務時長,祝好運!
“這個景象,簡直一模一樣。”程寂喃喃著,不受控制地閱讀完上邊的文字。
血字出現得快,消失得也很迅速。
彷彿是能讀懂程寂的心思,當他看完最後一個字,血字就自動隱沒,一切恢復如初。
同一時間,程寂的腦海裡浮現了許多從未聽聞過的東西,彷彿他切身經歷過一般,飛速地在認知裡劃過,自動摘取出了重點。
這種記憶告訴他,目前的現象名曰演繹,是在一種叫做願境的大範圍靈異現象中產生的,而像他這樣入替到他人身上的人,被稱作扮演者。
沒錯,時隔兩年的熟悉稱謂,如今落在了程寂的身上。
扮演者們要在不超出個人生活習慣的情況下,穿越未知存在鋪設下的陷阱,進而完成願境給出的指示,讓願境本身感到愉悅滿足。唯有這樣,才能從中擺脫出來,否則就會遭受懲罰。
這真的很荒謬,也很自私。
讓人扮演角色取悅那唯心的存在,還要完成任務,規避殺機,這不就是變相的死亡遊戲嗎?這和楊俊口中的故事完全契合在了一起。
程寂又捏了捏自己的臉,很痛。
“這不是幻覺。”他喃喃著,“所謂的扮演、任務、時間,都是真實存在的......”
剎那間的回憶裡,程寂甚至看見了那些因任務失敗而處以極刑的扮演者們,讓他從骨子裡就對此生成一種畏懼與服從。
他承認,在經歷這種現象之前,他對兩年前入替到母親身上的女人沒有好感與憐憫,感覺那就是活在離奇恐怖故事裡的反派,讓自己的家庭短暫地走在一個脫離常理的軌跡上。
而在當下,程寂自己和她站在同一處境中時,他終於有了切身的體悟,似乎對她再也憎惡不起來。
換作是自己,又能在不屬於自己的家庭裡裝模作樣地生活多久呢?
他無言地搖了搖頭。
沉默了片刻,程寂看了一下時間,晚上七點。
也就是說,三天後的晚上七點才是結束的時候。
三晝三夜,這確實有些漫長,更別說還有他從未接觸過的任務。
可即使如此,程寂依舊沒有第一時間做出行動,懊喪也好,振奮也罷,他只是單純盤著腿坐在地上,眼神定定地望著一處發呆。
須臾,他又想起了什麼:“檢舉......也就是說,這次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人出現了像我一樣的狀況,也就是成為了扮演者?”
當時的確出現了群體演繹的字樣。
並不是只有他這麼“幸運”。
“但我似乎不能完全倚靠他們,一來是我不知道他們入替成了什麼身份,有多少人,相互之間是否有交集;二來,規則裡似乎在暗中引導扮演者們互相傷害,甚至提供了一定的福利。”
畢竟檢舉能減少任務時間,這能讓人儘早脫離這種入替的狀態,假如一個人的任務僅僅是存活一定時間的話,難保此人不會因為自己的個人安全而對其他人痛下狠手。
若真是這樣,那所謂的願境就更像是為了營造一種偏向黑暗森林法則的氛圍,一旦有人不慎露了頭,表達善意也好,襲擊他人也罷,下一秒找上來的,很可能是其他人的槍口。
“資訊還是太少了,就憑規則猜測還是太過武斷。”
咚咚咚!
那是王韜不耐煩地敲門聲。
“你小子是個娘們嗎?磨蹭這麼久,要哥哥進門給你提褲子不?”
不得不說王韜的嘴巴真是不積德,髒話連篇到程寂都難以忍受。
“我不是說了這兩天貨量多嗎?快點,難不成真想幹到日出?”見程寂不答,王韜又補充道。
“來了來了......就知道催。”
程寂嘆了口氣,利落地套上掛在牆邊的工作服,本著走一步看一步的原則,他邁開步子離開了儲藏室。
出了門,程寂這才看到了熱鬧的站點,這是他二十多年來頭一遭見到的景象。
只見上千平的場地裡堆放滿了快件,一排流水線還在不斷地運輸來大大小小的包裹,手法嫻熟的操作工飛快地出手攬過,一看單子上的編號,就精準地拋到對應的裝車區域,由快遞員掃碼裝車。
再往外,一排排電動三輪橫七豎八地停著,有的則是牽著長長的充電線,一直連到場地的插座上。
這都已經是工作的尾聲了,再早一點還要更加雜亂,可能連進場地的路都被堆放的快件堵死。
不過,等到所有的快件都分揀裝車,這裡就能再度清淨下來。
工作人員會樂呵呵地談起下班的話題,掃碼儀器往地上一放,三三兩兩地就跑得沒影。
程寂側頭參觀了片刻,緩步繞過眾人,這才望見遠處朝自己揮手的王韜。
“喲,大明星終於肯出來啦?”王韜一邊調侃著,一邊拔下了充電的插頭,他隨手把手機插在自己的座駕上,導航聲隨即響起。
“有點私事罷了,老是催催催。”程寂嘟囔了一句,然後有些侷促地摸著手指,四處張望了一下。
他還不知道自己將要幹什麼,派件的流程也不是很熟悉。
見王韜即將離開,程寂靈機一動,下意識地擠上了車,坐在了王韜的旁邊。
反正是派件,去哪不是去啊......
哪知王韜一臉嫌棄地推了推程寂的後背:“滾滾滾,你車擱那邊呢!咱倆又不同路!”
說著,王韜指向遠處破損的矮牆邊,那裡有著一輛鐵皮小三輪,隱藏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裡,與其他人款式都不一樣。
“貨我都幫你放上去了,數量不多,但路程著實遠了一些,騰達小區你知道吧,就市郊那個,很多有錢人住的。”王韜嫻熟地單手倒車,戴上了保護頭盔,“沒準裡頭東西可貴了,別亂扔啊,十二點前必須全部送到,這種加急件都是客戶催著要的,絕對會簽收的。”
“是嗎?按道理大半夜的不擾民嗎?”程寂攥住了王韜的車門。
“我問我,我問誰,沒準有錢人就這癖好,晚上開趴,白天睡覺。”王韜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我說你啊,剛調來就好好做業績,問這麼多問題不如主動去適應解決。懂不?”
“那......不準時送到會怎麼樣?”程寂梗著脖子問道。
“不送到?哼哼!”王韜臉色忽然變得陰冷,如同狐狸般獰笑,嘴角咧得狹長,程寂微退數步,再定睛一看,對方卻神色如常,“大抵是扣你的獎金吧,投訴多了沒準還要被開除哦——”
王韜的語調拖得很長,也不再耽誤時間,電動車嗡嗡的聲音一路遠去。
程寂撓了撓頭,轉身在場地裡找其他人請教,這才差不多弄清了流程。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成了最後一批離開的人。
咔噠。
站點的燈依次熄滅,僅留下安全出口那慘綠色的照明,剩餘的人也即將散去。
望著零星啟動的三輪車,程寂鼓足了勇氣,將自己座下的車輛發動。而後,他用生疏的駕駛手法一路跟隨著其他同事,匯入了場地外的車流。
良久......
一名場地的工作人員掃地出來。
他望了望矮牆的方向,那裡是屬於程寂的電動車原本停放的地方,此時,在那處陰影下......
還停著一輛電動車。
寒風掃過,裹挾著沙土在車前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漩渦,就像是有一個看不見的人站在那,下一秒,昏黃的車燈閃了閃。
“嘶——是有人曠工了麼?”
工作人員撓了撓頭,隨即扔下笤帚,大踏步地朝著電動車走去。
他伸手開啟了車廂上的鎖,彎下腰朝著車廂內瞄了一眼。
裡頭整整齊齊地擺了一堆快件,日期都是當天的。
他摸出一個看了看地址:
送往騰達小區......
突然,他的後背被人推了一把,整個人摔入了車廂之中。
鐵皮的車廂轟然閉合,自動上了鎖。
裡頭的人不斷地拍著,發出哐哐巨響,可偌大的場地沒有第二個人注意到他。
很快地,像是被消化了一樣。
聲音靜了下去......
粘稠的血液順著車廂的縫隙溢位,滴落在了地面之上,然後汽化不見。
【作者題外話】:今日更新結束,新任務大家感興趣的可以猜猜規則,有銀票盈餘的也可以賞一些,沖沖成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