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呂福生(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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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你的話,你可不能告訴別人。”

見程寂一臉不敢置信的神色,陳順那顯擺的心情湧上心頭:“反正過去幾年了,找證據也找不到了,只不過我收了人家好處,傳出去怕人家不依不饒地上門騷擾我。”

程寂點了點頭,卻暗中按動了錄影機的開關。

“隱晦點說的話,這家人是個重組家庭,女的帶著孩子再嫁給了一個富二代,雖說兩人親密無比,但對這孩子啊,嘖,算是漠不關心吧,似乎男方非常在意女的帶個孩子。”

“你的意思是?聯手殺人......”

“欸,我可沒說。”陳順從房間裡拿出了一封包裝好的檔案,臉上裝作懵懂的樣子,“我只知道那對男女在事發前給這孩子保了鉅額的保險,光賠償就能到這個數。”說著,陳順伸手比了個數字。

雖不至於到天文數字的地步,但也是常規家庭數十年才能積攢下來的額度。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程寂望著陳順閃爍逃避的眼睛。

“我有個做保險的朋友告訴我的,咳咳,總而言之,這可是獨家秘密,鮮有人知道,你就聽個樂。”陳順一拍程寂肩膀,將那一張嶄新的百元大鈔放到程寂的手裡,隨後推搡著走出門去。

程寂知道陳順還有所隱瞞,但事實發掘到了這個地步,他已經明晰了一切的前因後果。

冷酷的父母坑害孩子為自己牟利,而吳騰飛見義勇為救人卻無人幫忙,人們只是目睹著孩子摔死,然後逃之夭夭,躲在家裡閉口不言,盲目地看著吳騰飛被孩子父母控告惡意殺人。最終,在網路的推波助瀾下,最終導致了呂琳跳樓而死,繼而壓斷了吳騰飛精神上的最後一根稻草。

多麼可悲的故事,多麼純粹的惡意!

悲憫的情緒在程寂心底油然而生,他彷彿覺得這人心,比那來自地獄的惡鬼還要可怖。

程寂回頭看了一眼,陳順擠出了一絲敷衍的假笑。

他以為程寂只是一個普通的人生過客,一個微不足道的配角,就算有顆赤誠的正義之心,也無法還原當年的案子以及他與那對男女之間的利益糾葛。

殊不知,程寂已經猜到了,只不過他無處言說。

沒有人會信他,一如三年裡沒有一個人挑明這起冤案。

程寂的目光越過了陳順的肩膀,忽然,他似乎看到,在不遠處的臥室裡,似乎有個人倒在床上,沾滿了乾涸血液的手就這麼垂掛在床頭,不少綠頭蒼蠅在上方爬行。

至於那隱約露出的衣物。

和當初被他採訪的工友一模一樣。

是啊,自打進入願境前,他就有段日子沒聯絡過對方了。

沒想到,居然被陳順殺死在了這裡。

他忽然回憶起了工友生前友善的叮囑,一絲憎惡之火在他的胸口熊熊燃燒。

“怎麼了?”陳順似乎捕捉到了一絲端倪,他本能地想要轉過頭去回望屍體陳放的房間,但是,他硬生生止住了這個念頭,而是表情陰冷地盯著程寂,像是隨時準備出手留下程寂的小命。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收了這通紅的大鈔有些不好意思。”程寂憨憨地笑著,目光貪婪地望著那張紙幣。

陳順站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忽地失聲笑道:“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拿著啊,下次過來,你陳哥還賞你。”

說完,門就嘭地一聲關上了。

程寂望著門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隨即回到了不久前的樓層。

他將垃圾袋裡的檔案取出放進懷裡,把剩下的部分往地上一放,因為在他的眼前,擺放著快件的房門深處,正有著一個扭曲的赤裸人影。

它背對著程寂,捂著臉龐,不知道在低頭思索著什麼,似乎是在程寂上樓的那段時間裡誕生的,還不清楚自己渴望什麼。

但是,在程寂伸手打算觸控快件的那一刻,它突然爆發出用極其尖銳的吼叫,繼而猛然轉過臉,像是要守護什麼珍貴的寶物一樣,四肢著地從那毫無光線的房間裡衝出來。

此時,房間牆壁上那些黑色的髮絲還尚未完全褪去,部分還連線在那厲鬼的身上,尖端如同鐵鉤,穿進皮膚之下,隨著那東西開始奔跑,髮絲竟慢慢繃緊。

很快地,厲鬼的嘶吼變得更加悽慘,但它沒有停下前衝的步伐。

它的皮膚開始開裂,鮮血四溢,被髮絲勾住的皮肉向著四周撕扯開來,看上去像是一個畸形。

嗞嗞——

厲鬼的皮膚終於不堪重負,朝著四周碎裂,就像是脫下了一件肉色的衣服,它露出了皮膚下暗紅的肌肉組織,淋漓的血液使它變成了一個血人。

這畫面對程寂帶來的視覺震撼無疑是十分重磅的。

他沒有半點猶豫,轉身就是往下跑去,奇怪的是,血人竟然跨出了房門,在樓道的牆面上左右橫跳,卻沒有被願境抹殺的跡象。

怎麼回事,難道隨著時間的延長,厲鬼的能力也在變得強悍,足以和規則抗衡?

程寂一邊飛速轉動腦筋,一邊朝著樓外跑去,可是即將到達底層的一剎那,他突然剎住了車。

在他眼前,是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單手持著彎曲的水果刀,另一手則是提著一個腦袋,粘稠的血液順著斷口滴落,在來時的路上拖出長長一條。

“找到你了。”男人摘下口罩,赤紅的眼睛配合著滿是傷痕的臉龐,他不比身後的血人來得友善。

“你是......7號樓的那個住戶,呂福生。”程寂還記得對方,當初那雙滿是血洞的手直至現在都令他記憶猶新。

“白天的你,一定是本體了吧,真是個狡猾的厲鬼啊......”呂福生用刀背颳了刮骯髒的頭髮,隨後將人頭朝著程寂的方向隨手一丟,像是一個漏了氣的皮球。

程寂看到,那是今早與自己同行的同事,面部和之前見到的厲鬼呂琳一樣,遍佈錯亂的刀痕,像是剁肉的砧板,顯然已經遭到非人的荼毒。

“你在說什麼,我是厲鬼?”望著步步緊逼的呂福生,程寂一點點地後退,而在他頭頂,那追趕而來的血人僅僅就差了不到兩層。

耳畔都是咚咚地蹬地聲。

“我找你好久了,你為什麼還是不死呢......”呂福生一步一踉蹌,搖晃著身軀,像是一個酣醉的人,嘴裡嘰裡咕嚕地重複著,時而嘎嘎怪笑,辱罵著骯髒的詞彙。

走得近了,他一腳踢開了沾滿灰塵的人頭,癲狂的目光有過剎那的清醒,而後,他的腦袋一陣痙攣,左右瘋狂擺動抽搐,白色的唾沫從嘴角冒出,掛在他那凌亂的胡茬上。

“快點走吧......快點走吧!”

突然,呂福生目光一凜,身軀如豹般前撲,刀刃朝著程寂的心臟捅來。

程寂本能地想要側身躲避,但速度還是慢了一拍,他感覺自己的肩膀上傳來刺痛,繼而是麻木感。他轉頭看去,工作服已經被切出了長長的一道口子,創口深可見骨。

“你瘋了!”程寂喝問道。

“沒錯,我就是瘋了!”男子攻勢不減,反手持刀就是朝前一揮,扇形的刀鋒劃出一道亮芒,順便撕裂開了程寂用以格擋的快件。

鮮血飛濺,快件中的血肉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

“就是這樣......”呂福生那陰暗的目光浮現陣陣快意。

只見他瞬間補上一腳踢倒了程寂,而後一腳踩住胸口,雙手像是掄動鐵錘一樣瘋狂地往下扎。

程寂不知道自己中了幾刀,只感覺每一次刺痛都伴隨著那瘋子般的大笑,在腎上腺激素的瘋狂分泌下,他也漸漸感覺不到了疼痛,反倒用盡全力攥住了刀刃。

血液順著手掌滴落在他的眼前,兩人就這麼惡狠狠地相望,如同有電光炸響。

刀尖慢慢逼近程寂的咽喉,從一尺遠,再到一寸......

最後,戳入了皮肉,猶如一根針慢慢地貫入肌膚,延長著痛感,像是酷刑般地折磨。

呂福生笑了,眼睛瞪得很圓。

可突然,他的目光漸漸往下移去,一隻血色的爪子竟從他胸膛透體而出。

血人獰笑著在呂福生的背後浮現,像是品嚐佳餚般嗅著呂福生的味道。

可是,它沒有得意多久,呂福生唾罵了一句“該死的”,竟將刀刃從程寂手中奪回,然後徑直插入血人的脖頸中。

程寂只感覺手上一痛,身軀一輕,眼前就多了一團扭打著的影子。

他的腦袋一片空白,如同血色狂歡般的氛圍下,他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我檢舉,住戶呂福生,是扮演者......”

話音落下,程寂的腳踝被呂福生猛地拽住,然後用力一拖,滿身刀傷的程寂再度摔倒在地。

“我還沒輸。”呂福生一點點地往程寂身上爬來,他的雙腿已經在纏鬥中折斷,但他依舊強打著精神前來扼住程寂的喉嚨。

“放手......”

程寂吃力地想要撥開呂福生鐵鉗般的雙手,虛弱的他很容易跟不上呼吸。

在眼睛餘光裡,不遠處的血人已經被呂福生攔腰折斷,但是它依舊拖著殘軀朝著兩人而來。

這個場面,就好像是穿越回了呂福生的第一次任務。

三個倖存的人各自吊著一口氣,剝奪著其他人的生機。

青色的火焰在呂福生的身上燃燒了起來,但呂福生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死死地盯著命懸一線的程寂。

血人從背後抓住了呂福生的頭髮,尖銳的指甲在他的喉嚨處劃出深深的創痕。

程寂的臉已經憋紫,他一拳打向呂福生的鼻樑,博得剎那的呼吸。

“給我放手!”程寂大吼著,將燃燒起來的呂福生朝著血人的方向用力一推,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他可以聽見自己骨骼折斷的聲音。

呂福生在火焰中丟失了視野,在程寂的奮力抵抗下,他和身後糾纏不休的血人碰撞在了一起,在過道上翻滾成了一團。

刺鼻的血腥味在火焰中釋放,人的慘叫,怪物的嘶吼,成為了這片戰場的主旋律。

程寂親眼看著呂福生在火焰中融化,和那血人的身軀合為一體,最終變成一抔黑塵。

嘔——

他埋頭作嘔。

【有扮演者被檢舉!現揭曉扮演者身份:7401住戶,呂福生】

【作者題外話】:更新結束,這章寫得我異常興奮,求銀票,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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