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迴歸(1 / 1)
呼——
程寂強忍著身上的疼痛,一路瘸著腿跑上了頂樓。
在他的身後,無數的鬼潮伴隨著燃燒的火舌在尾隨,它們互相踩踏,骨骼碎裂聲不絕於耳,不幸落在後頭的,就被火焰吞噬。
見狀,程寂不由得想到了在人工魚塘裡的錦鯉,面對著活人的到來,前仆後繼地擠在一起,瞪圓了眼睛,大張著飢餓的嘴。
一路上,像程寂這樣逃竄的人還有很多,大家都在秉持著自己的計劃在奔逃,誰也不知道具體死傷幾何。
“到了!”
程寂雙眼一亮,用手肘抵著額頭前撲,用前傾的動力一口氣撞開了天台的大門。
而後,他趕忙剎住身形,轉身就要從外側將唯一的大門鎖上,殊不知,在即將關門的剎那,一道人影也撲了進來,在地上打了兩個滾,狼狽地裹了一層泥灰。
“哎喲喂,這他媽的到底是什麼東西。”對方嚷嚷著,在滂沱的血雨中抹了一把眼睛。
程寂定睛一看,竟是陳順!對方那一身衣衫已經被火燎出一個個焦黑的大洞,鞋子也跑丟了一隻。
“你不是那快遞員嗎?”陳順還記得程寂的樣子,如同找到了救星,“你手機還能打通嗎?借我用用,我給你錢。”
程寂搖了搖頭,說實話,別說手機了,他身上所有能用的裝置都搞丟了。
現在的他,除開衣裝,就是一個完全和現代化沒有半點關係的人。
“哎呀,完蛋了......今晚小區裡的所有人都要葬身怪物之腹了。”陳順躺倒在地上,懊喪地拍著自己的大腿,這時候的他哪裡有以往那般威風,在鬼潮絕對的力量與殺意麵前,他只是個貪生怕死的渺小鼠輩。
不久前,災難剛剛出現之時,他還以為是某種電視劇拍攝,用著某種高階的道具與特效,可直到扭曲的鬼影掏出了居民還在跳動的心臟,他才在噁心中感到畏懼,兩股戰戰,險些忘了逃跑。
但即使如此,也還是太晚了,面對著重重的包圍,他只能選擇往樓裡躲避,直到現在,才與程寂在最後的地點相逢。
放眼望去,每棟樓的天台上確實躲著不少人,三三兩兩地縮在角落裡,等待著所謂的救援。
但他們不知道,這片區域早已經被不知名的力量所隔絕,下方又是遍地火焰,堵死了出逃的道路,想要被救走簡直是天方夜譚。·
程寂望了望,自己所在的樓房算是最接近小區圍欄的一棟,從樓上往外探出大約五六米遠,就是那鐵質的柵欄,似乎縱身一跳就能脫離小區的範圍。
但他猶豫了,天台距離地面可有二十來米,哪怕柵欄外有茂盛的樹冠,生還的機率依舊很低。
他還沒有嘗試的決心......
“喂,兄弟!你快看那邊!”
這時,程寂聽到陳順驚慌地呼號,他順著對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不遠處的樓頂,不斷地有扭曲的鬼影在貼著牆面向上爬行,它們深知上天台的路口已經被堵死,所以繞道大樓外側,藉著粘稠的手掌在粗糙的牆壁上移動,而那些躲在角落裡發抖的人,還不知道即將到來的危險。
終於,不知道是誰朝著隔壁樓大喊了一聲,提醒了當前的狀況,一個住戶便大著膽子來到邊緣檢視。
可是,那些鬼影像是捕獵的蛙類,雙方照面的一瞬間,它突然吐出了什麼,瞬間捆縛住了那名住戶,然後猛然朝著樓外一甩。
啪!
一聲悶響。
所有人跟著一抖。
一個會哭會鬧的人就這麼活活摔死,然後淹沒在肆虐的大火之中。
諸多的鬼影貼在牆上,盯著一個個住戶下落,默不作聲,也不拍手叫好。
就像是三年前冷眼目睹著孩子墜樓的居民。
此刻,人和鬼或許互換了身份角色,讓當初那些漠視、奚笑的人當一回求生者,而鬼影們,當一回觀眾,毫無感情地看著絕望的悲劇一次次上演。
程寂曾想過,當旁觀墜樓事件的住戶們切身體悟那種絕望的時候,是否也會感慨世間沒有英雄出手相救?
這是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不論站在哪一方的角度,都有憐憫與惡意的針鋒相對。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鬼影們逐步登上了天台。
它們沒有像剛開始那樣大肆屠殺,而是默契地把人們驅趕到大樓邊緣,然後在人們的驚叫聲中將一個個活人推下。
程寂退了幾步,在他所在的樓上,也爬上了好幾只鬼影,其中,甚至有那久違的貓頭行屍。
它的身軀比當時要龐大了許多,拼湊了不少不屬於它的殘肢,許是剛剛“進食”過,貓頭的嘴角溼淋淋的,不斷地咂著嘴。
在陳順不住的求饒聲中,它一步步靠向程寂二人,壓縮著他們的落腳地。
一進一退,敲響著死亡的喪鐘。
最終,程寂退到了天台的邊緣,顆粒狀的碎石從他的鞋底向下墜落,發出沙沙的聲響。
“兄弟,咱可沒地方跑了啊。”陳順哭喪著臉,往下還是往前,都是他不想見到的結果。
程寂沒有搭理他,就陳順這樣的人,死千遍萬遍都不足惜,當初既然有謀害別人的膽,那也就該有成為獵物的準備。
貓臉行屍緩緩地伸出手來,想要趁勢扼住兩人的脖子,誰知,陳順眼睛一轉,伸出手打算在程寂的後腰猛地一推,想要讓程寂去拖延時間。
但程寂早有準備,他一個錯位,讓陳順撲了個空,反倒讓陳順自己撞進了貓臉行屍的懷抱。
只見強大的力道瞬間折斷了陳順的頸椎,對方連一聲慘叫都沒有發出,就徹底斷絕了呼吸。
可貓臉行屍沒有就此停下勢頭,而是攜帶著陳順的屍體繼續向前,最後撲向了程寂。
它要殺死最後一個活著的獵物!
千鈞一髮之際,程寂在同一時間向著樓外縱身一躍,下意識地在空中蜷縮起來,任由那怪物在後頭環抱住了他。
尖銳的牙齒刺穿了他的肩胛。
而後,雙方飛快地在空中下墜,穿越了蔽目的樹葉,折斷了碗口粗的枝條。
好在,貓頭行屍替程寂扛住了第一波的碰撞,緩解了絕大部分的動能,雙方這才分開,朝著各自的方向滾落,然後重重落地,再無動靜。
良久,程寂吐出了一大口鮮血,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碰撞中移了位,又酸又脹,好像體內種了一顆太陽,不斷地產熱發燙,將其從內部融化。
但是,他笑了,笑得有氣無力。
他成功了。
儘管十分極限。
但他離開了騰達小區!
此時,程寂就躺在高高的柵欄外側,脫離了騰達小區的範圍,而那些在小區裡橫行的火焰,恰恰留在柵欄內側,不敢向外蔓延分毫。
至於那些想要趕來的鬼影,則是在火焰中消散。
他安全了......
在程寂的眼前,鐵柵欄那形如長矛的尖端,還穿透著貓臉行屍的身軀,將其死死地固定在了柵欄上。
它還活著,貓頭在朝著程寂哈氣嘶吼。
拼接的手臂在朝著程寂伸來,在空氣中不斷地虛抓。
程寂也沒有力氣去躲了,他閉上了眼睛,沉沉地睡去。
他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夢裡,吳騰飛和呂琳在經營著那家驛站,王韜則是麻利地幫忙卸貨,將快件一一碼在貨架之上,每一個路過的居民都在向他們親切地寒暄問候,一片祥和。
而在驛站的牆上,高高地掛著吳騰飛英勇救人的獎狀,附著一面通紅的錦旗。
而這個時候,王韜開起了玩笑:“吳騰飛!如果下次還有人遇到危險,你會怎麼辦?”
吳騰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我啊,還要去救!”
畫面在此刻定格,最後鐫刻成了永恆。
程寂知道,這是吳騰飛期望了無數次的結果,當年善良的他,對光明的未來是如此充滿期許。
到此為止了......
你與我的糾葛......
悠遠的聲音傳來,似乎程寂昏迷到了第四日的早晨,那是願境終結的時刻:
【群體演繹:1、扮演快遞員錢錦濤,確保自己不被他人檢舉;2、在規定時間內投遞加急快遞,不限任何辦法務必完成簽收,並在次日完成快件攬收,為期三天;3、找到隱藏在身邊的扮演者】
【扮演者:程寂】
【演繹成功】
......
“啊!”
程寂睜開了眼睛,喘著粗氣。
他低頭檢查著自己,身上沒有任何傷痕。
而現在的他,正睡在之前的那輛大巴上,而大巴,停靠在了一個陌生的站點裡。
車上一個人也沒有,只有最前端的電子招牌顯示著時間,早上七點整。
程寂摸向自己的手機。
沒電關機!
“怎麼會這樣,我分明充滿了電才出門的。”程寂驀地站了起來,正巧看到那電子招牌一陣變化,從時刻跳到了日期。
距離程寂出門的那晚,已經過去了三天!
程寂瞪大了眼睛,原來他在願境裡度過的日子都是與現實同步的。
“那騰達小區發生的事......”程寂不敢往下想,他趕忙背起包朝著車外走去。
誰知,正巧碰上司機從外部開啟車鎖。
車門敞開之際,兩人就這麼愣愣地打了個照面。
司機手裡還捧著保溫杯,見狀,不由得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你什麼時候在車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