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殘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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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

程寂在簡訊的末尾看到了一個未知的連結,輕點之後,手機的防護系統就自動地彈出了攔截提示。

可是,它像是某種病毒,自主地開始不斷重試,直到螢幕裡彈出無數的視窗,這才突然跳轉進了一個漆黑的頁面,像是某種購物軟體,用各種獵奇的圖片陳列著各式沒見過的商品,他甚至見到了與丁盈盈那部通訊電話一模一樣的東西。

難道,這就是那些神秘道具的出處?

程寂不由得再往下翻,發現除實物道具之外,漸漸多了不少抽象,乃至到了概念或意識層面的東西。

它們沒有圖片,僅僅是一句話、一個詞,寫著例如容貌、健康、壽命等等看上去荒誕無比的東西,各有各的計量標準,價位也是高低不一。

好在全都明碼標價。

程寂翻到了最後,看到了一個打著“?”價位的商品,上面寫著“實現一個自定義的願望”。

扮演者們都是為了實現自己的願望......程寂不由得想到了夏紅菱的話。

據商品內容解釋,需要買家在空白欄內輸入自己的願望,經過賣家評估後,才能顯示具體的價錢。

程寂本想輸入一個簡單的願望試試,可是,當他剛剛觸及空白輸入欄時,赤紅的提示在螢幕中間跳了出來:

【輸入後願望將不可改動,直至實現後才可二次輸入】

見狀,程寂訕訕地收回了手指,他這可就不敢亂嘗試了。

正如其他可消耗的東西一樣,當其和“1”掛上鉤時,往往就會讓更多的人心生猶豫。

歸零,就消失了!

不少人潛意識中都有這種定義,像是某種收集類的執念。

嘟嘟嘟——

有電話打了進來,是教導員。

“等之後再好好研究吧......”於是,程寂關閉了這個奇怪的頁面,繼而接通了教導員的電話。

內容很簡單,無非是幾天聯絡不上,室友楊俊擔心他出了危險,這才向教導員求助,臨近結束通話時,還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保持電話暢通,在外頭工作要注意安全。

程寂一一照應,有些慚愧地解釋賠笑。

但不得不說,在這種事情上,楊俊還是挺仗義的,程寂出門後的個人安危,他都記在心裡,不像有些沒心沒肺的,不住寢室大半個月了,最終回寢取東西的時候卻被告知:你這段時間起的挺早啊!

唯一麻煩的是,楊俊是個碎嘴子,一會說程寂被詐騙綁架,一會又說是進了傳銷窩點,搞得全班都人心惶惶,發了不少為程寂祈禱的朋友圈。

社死,也莫過如此吧。

如此想著,程寂叫了一輛車,倒沒有返回學校,轉而表示要去騰達小區。

他想看看騰達小區目前的情況。

如果願境和現實掛鉤,他或許還來得及找到錢錦濤。

誰知,司機疑惑地轉頭說道:“騰達小區?你去那裡幹嘛,都燒成一片廢墟了。”

“廢墟?”

“是啊,剛才新聞都播了,整個小區一夜之間都燒了個精光!除了住在外頭沒回家的,近千個人就這麼燒死了,一個都沒逃出來,你說奇怪不?”司機在手機上滑動塊狀按鈕,跳了一句接單成功,這才靠著座位感慨地說道。

程寂沒有說話,內心卻好似有千斤重,這昭示著他此行希望渺茫。

一秒,兩秒,窗外有嘰喳的麻雀撲騰飛過,司機透過後視鏡偷偷看了一眼程寂。

見程寂不答,司機隱約有了答案:他以為程寂是小區裡被害者的家眷!

那自己確實不應該多嘴,揭別人的傷疤。

“不好意思啊,我......我這就送你過去。”司機拍了一下自己的烏鴉嘴,嫻熟地掛擋,帶著程寂往遠處那冒著茫茫白煙的山裡行駛而去。

十分鐘後。

程寂在消防人員以及大批趕來的家屬中混入了小區周邊,他順著那燒焦的樓房計算著編號,最後在一處熟悉的樹叢前止步。

被柵欄穿透的貓臉行屍已經消失了,轉而代替的,是一具燒焦的無頭屍骨。

在一旁底下,錢錦濤煞白著臉,生死不明。

程寂緩步靠上前去,用手指探著對方的鼻息。

“呼,還活著。”程寂鬆了口氣,他不敢去移動對方的身體,面對這種骨頭碎裂的情況,貿然去施救只會加重對方的傷勢。

於是乎,程寂從對方懷裡回收了那份檔案,繼而快步跑回現場,向其他人呼救。

直到聞訊而來的媒體將現場圍得水洩不通,程寂才從擁擠的人堆裡鑽出來,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此行,算是告一段落了......

程寂喃喃著,逆著人流漸漸遠去。

可即使如此,他還是能感覺到從小區的那堆殘骸內......

投來的近千道寒冷目光。

......

距離浙城近千里的川城,一輛高檔的轎車載著一家人行駛在寬闊的山間道路上。

開車的男子戴著高檔的名牌手錶,一邊抽著煙,一邊單手開車,許是想起了什麼,朝著副駕上的女人說了幾句:“看新聞了嗎?我們以前住的那個老小區,今天著了大火,死了不少人。”

濃妝豔抹的女人撇了撇嘴,對著後視鏡塗著口紅,嘴唇一抿一張,透著一股子妖冶:“死就死了唄,正巧當年的事,大家都能封了口。”

男子乾笑了一聲,從後視鏡看向後頭嬰兒座椅上的孩子。

那是他們情感的結晶。

孩子年紀尚小,一歲左右,平日裡咿咿呀呀地不會說話,但是有的時候,卻不知遺傳了誰的暴脾氣,不大的力道會將毛絨玩具死死地按在身下,稚嫩的手掌惡狠狠地扼住玩具的脖子。

孩子笑著,露著幾顆乳牙,那純粹的笑容隱隱透露著一股子癲狂。

迄今為止,仍讓男子記憶猶新。

儘管女人常常會跟他說:“還是個孩子,對世界都沒有認知,不懂得輕重。”

但他依舊會在夜間做夢時驚醒。

但願長大了就恢復正常吧......

“爸爸......”

突然,孩子竟口齒模糊地呼喚了男人一聲。

一時間,夫妻兩個都有些激動,這是孩子成長的一大步。

“快叫媽媽!”女人甜蜜地轉頭看著孩子,心懷滿滿的期待。

可是,孩子並沒有看向他們,反倒是看著窗外,像是在望著那湛藍的天,高聳的遠山。

不過,年幼的他似乎對女子的教育有所感應,嘟著嘴囫圇了很久,才勉強地模仿了一句:“媽媽!”

“欸!乖孩子!”女人笑靨如花,伸手去摸孩子的腦袋。

男人也笑了,好似原先的懷疑都要煙消雲散。

可是......

“哥哥!”

孩子冷不丁地補上了一句。

沉浸在喜悅中的夫妻登時僵住。

他們並沒有教過這句。

而且......

他們根本沒有其他的孩子。

何來哥哥可言呢?

難道......

女人一陣悚然。

“哥哥,哥哥!”孩子開心地拍起手來,孤身一個人坐在後座顯得異常詭譎。

慌亂之中,女人想要伸出手去捂住孩子的嘴,可是下一刻,孩子擺出了十分驚喜的表情,瞪著眼睛,嘴巴張大,無聲地發出“哇”的一句。

同一時間,高檔的豪車前突然出現了一輛巨大的貨車,直奔著車頭撞來,車輪處閃著耀眼的火星,高分貝的喇叭聲震耳欲聾。

男人面露恐懼,死命地轉動方向,想要驅使著車輛躲避,膠質的車胎在地上瘋狂地摩擦,拖出長長的黑痕。

車裡的東西順著慣性開始翻倒,奶瓶撞擊在玻璃上,飛濺出溫熱的液體,覆蓋了男子的視野。

搖晃的車載玉佩重重地磕在車窗上,崩裂出無數碎塊。

女人尖叫著,精美的指甲死死地抓著座椅,然後紛紛折斷,鮮血如注。

一切都如此混亂。

只有孩子不顧疲倦地拍著雙手,在車輛碰撞後的無數碎片中大笑。

然後徹底歸於沉寂。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在顛倒的世界裡甦醒,他知道,自己已經被死死地壓在了車底,呈現著倒立的姿勢。

在他身邊,女人已經死去多時。

他很想哭,但是沒有力氣,世界也隨著他體內血液的流失而變得灰暗。

忽然,他看到了破碎的車窗外有一雙腳,白白的,沒有穿鞋。

似乎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孩。

男人伸出手去,想要去抓,他受到重創的腦袋沒有多餘的想法,只是刻板地認為,只要碰到了那個孩子,自己就能得救。

他的手指距離那腳越來越近。

他的嘴角慢慢咧出得救的笑意。

可在那最後的一公分。

他的手指被一雙粘滿血的手攥住。

與此同時,男孩蹲下了身子,低著頭與男子四目相對。

那是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雖然相隔了整整三年。

在男孩的後腦處,有著大塊的凹陷,彷彿沿著某個平面將其削去一樣。

“是......你!”

男孩沒有回答,毫無血色的嘴唇一張一合,不知道說了什麼。

隨後。

男孩狠狠地折斷了那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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