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無法擺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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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輛無聲地靠近便利店,在回收箱前剎住了車。

盧翰注意到,這一次騎車的人不再是第一輪巡視時的老人,而是一箇中年女子,她似乎下不了車,只是由那個紅衣女孩從車上躍下,一件件地從那被乞丐惡靈肆虐過的回收箱中拖行出廢品出來。

女孩的手臂很纖細,短袖下露出的灰白部分,還有著青紫色的淤痕。

她沒有雨衣,也沒有傘,看似就這樣淋著雨,但是,她的衣服始終沒有被打溼的跡象。

就好像雨水都從她的身邊繞過,留出一個空心的區域。

但盧翰看不清女孩的模樣,長長的劉海蓋住了她的臉,只有那皸裂的唇透著一抹異樣的紅。

她一遍遍來回拿著,咬著牙把廢品裝上車,那些碎玻璃因為在地上拖動而剝離出無數細小的碎片,刺入了她的腳底,漸漸地,每走一步就會在地上留下一個淡淡的血腳印。

然後在雨水的沖洗下化開、淡去。

這樣的速度,哪怕到了巡視的時候也搬不完。

盧翰很清楚,他本想出手,可是,有那麼一瞬間,他總感覺對方透露著一種疏遠與警告的氣息,好像他再靠近一步,就會露出獠牙。

而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像是回到很久很久以前,自己還有一個看似完整的家庭的時候,當然,不是現在所扮演的盧翰的人生,而是真實的他。

脫離這個看似家裡蹲的軀殼,他其實曾是一個三十來歲的企業經理,管理著一家規模不大的企業。

而那時,又是他最要強的時期,但是,一心打拼的事業卻並不如意,無數的壓力壓在他的肩上,讓他沾染上了嗜酒的習性。

如尋常人借酒消愁不同,他反倒是藉著酒精宣洩感情,好像一杯酒下肚,那剎那間的酣暢能把他心底的黑暗全都勾引出來。

而後,不論妻子還是女兒,身上開始漸漸帶上了傷。

他知道,自己已經有暴力傾向了。

在他那搖晃的酒後視野中,自己的妻子就是這樣護在孩子躲在角落。

而看待他的眼神,就如現在一樣!

而後,他在某一天歸家時,家裡早已人去樓空,連孩子遺棄的玩具都沒有留下。

他有時候會偏激地想,自己經營了一輩子,到頭來就剩下一個空空的盒子,當真可笑。

他也曾後悔。

但已經太晚了。

如此想著,那女孩竟然快把雜物都搬完了。

她小跑著跑回車上,從那個中年女人的口袋裡拿出了幾張錢幣,遙遙地望了盧翰一眼。

這一瞬間,盧翰的心跳似乎慢了一拍。

身為厲鬼的女孩,居然也會猶豫!

同一時間,盧翰也想到了兩件事:一是回收後的錢,需要轉交給收銀臺來防止虧損的;第二是,甄琴那邊還沒整理完貨架,假如就讓眼前的“人”走了,那他們到時候再拿來,只會重蹈第一輪馬覽天的覆轍。

若真是晚來一步,這一回,盧翰定然是死都不退讓了,他寧可當場檢舉一個人自殺。

不過,想來甄琴和程寂不會無腦到把事情做絕。

再等一段時間吧......盧翰捏緊了拳頭,看著女孩打算把錢就這麼放在回收箱上,他吼道:“等等!”

聞言,女孩縮了縮腦袋,像是受驚的野貓一樣躲回了車上。

錢幣在回收箱上掉落,順著風在地上翻滾,像是收到指引般一路來到盧翰的腳下。

他彎下腰緩緩地撿起紙幣,忽然大著膽子朝著對方走去。

他想要拖延一段時間,至少要等到所有汙染物回收完成。

可隨著他一步步走近,坐在車前的女人的表情開始變得陰冷扭曲,嘴裡含混著近似野獸的低吼。

但盧翰沒有退,他將手電打在對方的身上,以便隨時看到對方的動作。

可是,隨著一聲雷鳴。

他手中的手電緊跟著黑了下去。

也不知是不是使用的太久了,靠近前端燈泡處有些發燙。

也就在這時,那個中年女人猛地躬起身,赤著腳踩踏在車輛座椅上,而後猛地一躍,似乎就要朝著盧翰撲來。

盧翰下意識地雙手格擋在前,可是,女人只是跳了那麼一小段距離,而後面露不甘地落回原地。

好像剛才只是一個嚇唬人的假動作。

但那種威脅的情緒又是切實存在的,有如實質。

盧翰看向對方的手,這才醒悟其中的緣由:這個女人的雙手,正被一枚枚鐵釘死死地釘在車輛把手上,以至於她無法離開車輛太遠。

而她又沒有抬起整輛車的力氣。

盧翰走得近了,終於是看清了女人的相貌,她面色發白,眼神沒有焦距,嘴裡只是喃喃著:“失蹤了,大家都失蹤了!”

原來她是活人!

盧翰心頭一跳,望著眼前瘋瘋癲癲的女子。

她只是失去了理智,下意識地攻擊一切妄圖接近的人。

盧翰放下了心,低頭看著女人因掙扎而滿是鮮血的手,這恐怕就是為了防止她傷人而做的強制措施,也不知是誰的狠毒“傑作”。

“既然如此,那這個女孩豈不是也是......”盧翰轉頭看向紅衣的女孩,伸手去撩開對方的頭髮,看見了頭髮後那雙怯懦的眼睛。

果然,紅衣女孩並不是鬼。

“怕是馬覽天在胡謅。”盧翰喃喃著,將錢攥在手裡,與女孩在雨中對視。

他此時的情緒很複雜,不知道是該為中年女人的精神分裂而畏懼,還是為對方悽慘現狀而同情。

下一刻,付盛的呼喚聲在他的背後響起:

“快快快,還好還在,真是趕了巧了。”

盧翰轉頭看去,付盛和甄琴正帶著那些被汙染的商品趕來,像是望見了救星。

可是,他們的腳步在半途一頓,因為甄琴二人同樣知曉馬覽天口中的紅衣女孩一事,而如今,同樣穿著的人正好出現在眼前,他們不得不小心對待。

好在,盧翰及時出言解釋,二人才慢慢放下心防,釋然地舒了口氣。

“只剩五分鐘了,咱們快些處理好後續的事,安安穩穩地過了這一輪。”

付盛將貨物裝上車,像是在自言自語,用著老一輩的口吻。

直到兩三分鐘後,手中的汙染物都固定在車上,他們這才從對方手裡拿到了相對應的錢幣。

臨行前,女孩朝著盧翰的方向擺了擺手,晃著腳坐在車尾。

盧翰點了點頭,忽地有些感慨。

如果當年自己能找些悔改,痛定思痛,後來的生活是否會變得不一樣呢?

他真的很久沒見過自己的孩子了。

也不知道她們現在在哪,過得如何。

他承認,他並不稱職,甚至該死......

可正當車輛的影子消失在遠處時,付盛無來由地問了一句:

欸?放在回收箱上的那雙鞋,是那個紅衣小女孩的嗎?

盧翰身形一滯,腦海裡彷彿發生了爆炸,整個人因震驚而陷入持續的耳鳴之中。

他機械地轉頭,看著甄琴和付盛露出同樣疑惑的眼神,繼而望向遠處。

那殷紅的鞋子就這麼平靜地擺放在回收箱上,不知道放了多久,屋簷的雨水順著破裂的水管朝著下方噴湧,正巧流入鞋子內部。

它的表面因為潮溼而向下癟著,滿溢的雨水順著缺口溢位來,卻是夾雜著碎屑的血液。

盧翰忽地想到了什麼。

會不會馬覽天一直都抓錯了重點,他沒有瞎說,他確實看到過紅衣女孩的影子,但更多時候,他看到的應該是那雙紅鞋。

而那雙鞋子,才是造成幻覺的本體!

它營造出女孩的虛影,大家關注的重心自然被這異樣的人所吸引,而不是侷限在一雙鞋子上。

“糟糕了......”

盧翰的手開始顫抖,整個人也像是被抽走力氣一樣坐倒在地。

“你先走。”付盛一推甄琴,讓她先回到收銀臺,把應該補上的收益填回。而他,則是蹲下身檢視盧翰的情況。

他雙手死死地抓著盧翰的肩膀,一邊搖晃,一邊說著什麼。

甄琴沒有聽清,只是儘可能地邁大步子,在最後一秒鐘聲響起前將錢放入了收銀機的錢箱之內。

咔噠!

十二點,到了。

那道熟悉的臃腫身影再度出現,哪怕他的屍骨已經被程寂所掩埋。

程寂知道,這就是純粹由惡念形成的魂魄,與實體無關。

【本次巡視發現問題:商品區、倉庫區、回收區皆存在未清理的汙染物。現警告如下:馬覽天、盧翰、付盛、甄琴,各記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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