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墜樓往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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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懷揣著疑惑,楊俊隨同其他同伴推開了雜物室的大門。

這裡距離安全通道的那扇逃生門不遠,頂多就是彎彎繞繞,直線距離也就十來米左右,處在一個極其陰暗的拐角。

懸掛在門上的燈泡已經損壞,原本潔淨的燈泡內部由於鎢絲髮熱,內壁上已經發黑。楊卓調了調開關,並不管用。

雜物室並沒有上鎖,幾人只是一轉把手,就進入了一個略顯潮溼的房間。

內部空間並不大,一方桌子,幾個立櫃,然後便是成堆的紙箱,陳放著各種辦公用具,例如A4紙、資料夾等等。偶爾會有幾滴水珠,從天花板上破損的水管中漏出,墜落在硬質的紙箱上,發出篤地一聲脆響。

地上溼嗒嗒的,長年累月積攢的水匯成了一個小小的水窪,由於照不到太陽,水汽蒸發得慢,所以室內環境才慢慢變得陰潮不堪。

咔噠!

楊卓按亮了桌面上的小檯燈,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了房間,散發著低溫的黑暗朝著角落退去,眾人只感覺身邊都溫暖了幾分。

幾人在房間裡找了找,並沒有見到所謂的鑰匙,倒是各式的廢棄檔案扔了一堆,其餘人對此並不感興趣,唯有楊俊和黃一蘋在低頭整理。

誠然,這些都是沒什麼用的草稿,按道理有利用價值的也不會放在這種地方,但拼拼湊湊之下,楊俊還是藉助它們大致推斷出了當前所在的時間。

此時的願境時間,比現實中還要再往後推九個月,是大樓建成後的第二年。同時,這裡也是工地崩塌時間節點的第三年。

而且,隨著調查的深入,楊俊也發現,這些檔案並不是別人隨意堆放的,而是有人在刻意收集,甚至圍繞著時間先後在邊緣劃上了記號。

“馮定安。”

監控的另一邊,程寂喃喃著,目睹著逃生記錄上浮現了這個名字,似乎這個姓馮的就是收集這些材料的人。

而黃一蘋,認識這個人!

她僅僅是透過摻雜在這些紙張裡的文字與記號就推斷出來了對方的身份,看來,他們雙方的關係非比尋常。

程寂能理解這種現象,每個人的行為習慣都是有跡可循的,當另一個人長時間的相處和了解下,往往只需要一眼,就能判斷身份。

就像是在人群中精準地找到熟人的背影一樣,不需要太多嚴謹的推理,一個人的感覺以及對方身上的標籤特點,就能得出答案。

【馮定安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說,他要繼續進修學業嗎?】

【他騙我?明明我們之前還見過面,他的語氣是那麼信誓旦旦】

程寂用筆叩了叩桌面,由於他獲取資訊的視角僅僅只跟黃一蘋相連,所以他並不知曉此次願境所處的時間線。而楊俊,也從未把這類資訊告知與黃一蘋,繼而形成了資訊上的斷層。

目前,程寂唯一能得出的,就是這馮定安偷偷收集著材料,似乎有所圖謀。為了實現自己的目的,連關係密切的黃一蘋都不曾被告知。

“看來,事件的發展逐漸要接近背後的秘密了。”程寂十指交錯,望著鏡頭中的楊俊,腦袋也在同步思考。

不對啊......

既然如此,為什麼楊俊會說他們全程都找不到一點資訊。

難道後面會有什麼意料之外的走向,讓眼前的團隊沒有按照馮定安這條線繼續往下查嗎?

程寂不由得繼續往下探尋。

哪知,一張泛黃的紙張突兀地從冊子裡掉落了出來,左右飄蕩了片刻,隨即落在程寂那無法動彈的大腿上。

從紙質材料上看,它並非是這本逃生記錄上脫落下來的,而是來源於其他的書冊,它的表面是回收後再造的紙張,也沒有特意漂白過,因此顏色有些偏暗,密密麻麻的淺色紋路縱橫其上,從視覺效果上看,就像是被揉皺過一樣。

程寂將其撿起,緩緩開啟,只見上邊寫了另一個故事,大部分文字都被塗改掩蓋,像是亂碼一樣,無法再被識別。但從剩下的部分可以讀出,內容關於幾起工地事故,是以第一人稱敘述的,或許,寫下它的人就是這個馮定安。

事情發生在XX20年,工地裡離奇出現了多起施工人員墜亡事件,那時候的馮定安,還是一個在讀的學生,不定期會從學校回來,和在工地上班的家人小聚幾日。

在知曉工地多次出現安全事故後,他一直極力勸阻家人不要再從事這份工作了,哪知,家裡人執拗地搖了搖頭,聲稱這份工作的薪資比其他地方高上四五成,此外,在這個時期還能繼續保持在崗的,工資甚至還會再加。為此,家裡人認為,現在正逢缺錢的時候,絕對不能就這麼放棄。

於是,馮定安再三勸阻不成,只好不斷叮囑。

但意外,終究是發生了。

那是在一週後的一個深夜,馮定安沒趕上回校的車,只好寄宿在工地的宿舍裡,臨近十二點的時候,他被一陣尿意憋醒,他便起床去不遠處的廁所小解。

誰知,空曠無人的工地裡,他看到了未完工的建築物頂端站著一個人,晃晃悠悠地走在一條鋼材上。

喂!你想幹嘛!

這是馮定安說出的最後一句話。

而後,那人影一腳踩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一路慘叫著墜落下來,正好摔在馮定安面前幾步遠。

溫熱的血濺在他的臉上。

他親眼看到,那就是他的父親。

極度的悲傷與恐懼籠罩著他,他無力地癱倒在地,目光無意地往上望去,在他父親摔落的地方,那根鋼材上,站著五六個扭曲人影,它們都穿著工地的服裝,血紅色的雙眼在夜裡發著光芒。

那是至今為止所有在工地意外死去的冤魂。

而隨著他的注視,扭曲人影中又多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剛剛摔死的父親!

再往後,隨著媒體的不斷髮酵,社會輿論的高壓下,專案建設終於是擱置了,這片工地,也就成了周邊居民口中的鬧鬼的爛尾樓。

讀到這,程寂心中的答案已經十分明晰了,和楊俊不同,他完全是在馮定安留下的故事裡讀出了對方口中的工地究竟指的是什麼。

“彎彎繞繞,居然和當年的事又產生了聯絡......”程寂自言自語道,他本以為這次任務不會與自己產生任何瓜葛,可現在看來,是他想得太單純了,他依舊逃不開這若隱若現的命運糾纏。

“既然如此,那這棟大樓是怎麼回事?馮定安又是如何跟它產生了聯絡呢?”程寂不由得順著思路往下思考。

他隱約能感覺到答案與時間線相關。

他將紙張翻了個面,只見後頭是黃一蘋寫的血色文字,透著一股子懷疑與怨念:

他為什麼不告訴我真相呢?

我想知道,我想知道......

重複的話再度出現,而下邊的畫面裡,是一個火柴人隔著大門底下的小視窗往裡窺看,它誇張地彎著腰,畫著一個鮮紅的笑臉。

程寂知道,這是他所在的監控室的大門。

那小視窗讓他記憶猶新,絕對不可能認錯。

程寂剋制著呼吸,單手撐著地面,慢慢地轉過頭去,他的視線掃過那些陳舊的傢俱,掃過倪笑悽慘的屍體,掃過滿是血色文字的牆壁,最後停留在大門的方向。

幽深的黑暗中,門底下的小視窗朝著房間內部敞開著,像是被什麼東西頂開了。

監控依舊發著輕微的電流聲,時而像雪花般閃過的螢幕正對著大門投射著微光。

嘀嗒!

一滴不明的冰冷水滴落在了程寂的頭頂,隨著頭皮的溫度被攫取,他也清晰地看到,那視窗後頭倒映著寒芒的眼睛。

而後,監控閃了閃,所有的螢幕一亮一暗,看起來就像是酒吧裡的燈光秀,只不過,沒有音樂,沒有起舞的人,唯一剩下的,就是顫抖的呼吸與極度的冰寒。

嗞——

尖銳且漫長的噪音猛地從儀器中響起,程寂當即捂住耳朵,也就在這一剎那,他看見有道血色的人影徑直穿透門板,在閃爍的光線中癲狂地揮舞雙手,朝著他飛速地撲來。

他聽見了!

那怪物口中的低語。

越來越響,嘰嘰咕咕地像是在胡亂甩動著舌頭。

像是不明意義的詛咒。

嘀嗒!又是一滴冷水!

似乎強行要分裂程寂的精神。

他一陣哆嗦,趕忙用雙手護著他的面部。

而下一秒,一股夾帶著寒意的呼吸驟然打在他的頭頂。

伴隨著一道莫名的推力,他猛地向後倒去。

霎時間的墜落感,就像是從高處摔下,無比地真實。

彷彿他就是下一個從工地墜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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