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夜半守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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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間,已經到了凌晨一點左右。

程寂被謝麗虹輕微的說話聲吵醒,一旁的電視機還亮著,早已丟失了訊號變成了破圖,往外冒著嗞嗞的電流聲。

“起來了,要去守靈。”謝麗虹將程寂蓋在身上的毯子一掀,拉著他坐了起來。

程寂晃了晃腦袋,他其實一直處在半夢半醒的狀態,在這個環境下,他完全睡不安穩。

三人沒有說話,只是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東西,張定亮則是把提前買來的紅色印泥以及那封寫好的遺囑裝進了隨身的口袋。

出門的時候,雨已經停了,但霧氣還是很濃。

三人的動靜將蜷縮在角落裡的黑狗吵醒,它睜著眼睛,一直盯著程寂,卻不再叫喚,彷彿是怕驚醒了主人。

嘎吱——

大門開啟,三人先後出了門,默不作聲地往祠堂而去。

深夜的村莊十分安靜,偶爾會有遠處傳來的犬吠聲,行走在路上,可以很清晰地聽見雙腳踩在潮溼地面上的聲響。

有大人作伴,路上也沒有之前那般瘮人,只是保持著靜謐的主基調。

漸漸地,程寂就可以望見村裡唯一還亮著光的祠堂,和周邊陰影裡的民房有著明顯的分界,就連色彩也豐富許多。

見程寂三人過來,謝家老四謝麗娟也便從祠堂中跨了出來,帶著自己那家子人朝著謝麗虹一點頭。

見狀,謝麗虹回以一笑,兩家相顧無言,各自擦肩而過,相比於來時互相安慰的情真意切,此時冷漠得就像是過路的陌生人。

謝麗娟走後,三人把不必要的東西在門外藏好,隨後退開了祠堂的大門。

由於程寂扮演的張以翔歲數太小,他沒法像其他家庭那樣,讓小輩的在外頭待著,於是乎,謝麗虹招手讓他跟了進去。

誰知,跨過門的一剎那,程寂只感覺有一股異香撲面。

他說不出到底是什麼味道,但他能感知到,祠堂內部的溫度要比外頭還要高上一些,不知是不是裡頭蠟燭的作用。

但嚴謹去分析,偌大的祠堂光憑十來根蠟燭,真的能保持裡外有明顯的溫度差嗎?更何況祠堂內部還有天井足以通風。

程寂站在門口,感受著室內的暖風拂面,就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順著他的臉頰攀爬,慢慢地,穿過他的脖頸,刮過他後腦的頭髮,輕輕觸碰著脊背。

而後,就是一陣悚然......

這種微妙的觸感最能引起人的後怕與抗拒,但偏偏無法令其停止。

放眼望去,與出門時別無二致,謝家老人依舊安詳地躺在棺材裡,緊閉著眼睛,嘴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棺材旁邊的蠟燭已經燒得很短,凝固的蠟油在桌面上攤開,呈現著不規則的形狀。

“爹,輪到我和定亮來陪你了。”謝麗虹並沒有一開始就為遺囑的事做準備,而是照著村裡的規矩,取來了桌面上的酒壺和茶壺,分別在一左一右的杯子裡倒了一點。

這也叫祭茶與祭酒,不用多,倒上半湯匙的量就足矣。

除了謝麗虹,張定亮以及程寂也要倒,且要依次上前。

桌上的杯子挺多,據說,這並不只是給逝世之人“喝”的,同時也是給喪事招來的天界以及地下的差使們喝的,它們有的嗜酒,有的則是不能喝酒,為此,擺上一排杯子,茶與酒各半,任憑自取。

似乎只有這樣做了,就算買通了人情,後續轉世輪迴的流程,就簡單了很多。

當然,各地有各地的說法與做法,哪怕是同樣身處浙城的程寂,也沒有聽說過這些傳統的規矩。

由於之前有四家人已經倒過,原本不大的杯子已經裝了八九成。

三人這麼一倒,基本就快要滿溢位來。

尤其是酒壺交付到程寂手中的時候,謝麗虹再三重複:倒一點點就好,不要倒的太快,漫出來或者濺出來都是不討喜的。

而同時,程寂也瞭解到,在所有人都倒過一輪之前,杯子裡的茶和酒是不能倒掉的,哪怕裝滿了也要想辦法,把握這個額度。

杯滿不能倒、不能漫、不能濺,這是這項流程中必須注意的三點,就跟酒場上奪人酒杯或者給人胡亂倒酒一樣,講究禮數。

直到一切程式走完,程寂這才被謝麗虹拉著遠離了棺材,三人反倒是回到了門口輕聲說話,就像是害怕被死掉的人聽到聲音一樣。

“他們這幫不要臉的,也不知道給後邊的人留點空間,裝這麼滿,就算我們勉強過了關,後頭的謝麗斌可就完蛋了。”謝麗虹似乎已經憋了一肚子氣,這才躲到遠處來撒,“依我看,他們就是故意讓我們難堪,他們總共也就進祠堂幾個人啊......”

“那你覺得是誰?”張定亮問道。

“嘖,這我哪知道,就怕一會我弟一進門,看到這裝滿的杯子,怕是要責怪我們的不是。”謝麗虹嘆了口氣,從包裡取來了幾根蠟燭,交到了程寂的手裡,“小翔,你去四角把蠟燭換一下,之前過節的時候你也換過的,不要燙到手了哦。”

程寂點點頭,看著謝麗虹夫婦帶著剩下的蠟燭返回,大致猜到他們要做什麼。

遺囑造假他管不了,他唯一考慮的,是這種舉動是否會引發未知的連鎖反應。

畢竟,有些過於平靜了......

自從任務開始後,除了些許沒有得到明確解釋的靈異事件,就再也沒有發生過更大的意外,和之前上一來就著手屠戮的厲鬼不同,這次,它似乎藏得很深,也很能忍。

而沒有人死亡,則最能引起扮演者去關注。

因為,對習慣了逃跑與見證殺戮的他們來說,長時間的安全就是一種最為痛苦的折磨。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壓抑的詭異力量徹底爆發。

只不過,爆發的起火點在誰的手中,現在還是未知。

程寂不希望自己是第一個,但他的內心,又對願境暗藏的規則十分在意。

“到底會是什麼規則,要做什麼,禁止做什麼,直至現在都沒有頭緒。”程寂等得有些焦急,他快步走到祠堂的角落蹲下,附身藉助地上的燭火點燃手中的蠟燭,而後,他在地上滴了幾滴蠟,將蠟燭放在蠟油上,不多時,蠟燭就固定在了原地,也不會被風吹倒。

也就在這時,祠堂內傳來謝麗虹的驚呼聲。

只見她手上拿著遺囑,望著遺體的手指走神,在她的視野裡,她親眼看到,老人的雙手拇指處,都有著使用過印泥後留下的紅色痕跡。

有人捷足先登了......

“別慌!”張定亮拿出手機,對著老人的手指拍照,“到時候我們就用這一點,戳穿那個同樣拿出假手印的人!”

“那我們不印?”謝麗虹問道。

“不,一定要印,只不過,我們不能像前面的人一樣留下痕跡。”說著,張定亮從包裡拿出來了一卷很薄的塑封膜,在老人手上用力地裹了一層,勒出淺淺的手指紋路,“不用按得太用力,蘸一點點紅墨就好,不然的話,這樣呈現的指紋會很模糊。我們寧可按的淺一點,看上去像是缺墨的狀態就好。”

“行......”謝麗虹應了一聲,兩人就準備動手。

忽然,陰風四起,隔著天井,程寂看到了一閃而逝的閃電。

呼——

程寂聽到身後傳來了吹氣的聲音,同一時間,背後的蠟燭驟然熄滅。

不僅如此,熄滅的勢頭還在朝著棺材的方向蔓延,亮堂的祠堂瞬間融入了黑暗之中。

“怎麼回事?”謝麗虹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手裡的動作緊跟著一頓。

救命......

救救我......

近似哭泣的求救聲在祠堂裡響起,聲音異常明顯,時遠時近。

張定亮試著點了點打火機,但它只是飄散著淡淡的丁烷味,卻始終產生不了火光。

“該......”張定亮本想罵一句該死,臨到嘴前卻被謝麗虹按住了嘴。

他們的視野緩緩向下移動,望向了棺材前的一張八仙桌,上頭蓋著白色的桌布。

聲音,似乎就是從這底下傳來的。

程寂慢慢朝著謝麗虹二人靠近,而他們,則是慢慢將手伸向了那張桌布。

嘩啦!

張定亮大著膽子掀起了桌布的一角,瞳孔不由得一縮。

在他面前,一具屍體就這麼癱軟著倒地,圓睜著雙眼,嘴巴大張著,喉嚨裡插著的......

是一把紅色的紙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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