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送葬（1 / 1）
見到異象的那一刻，程寂原本想跑，但是當他與棺材裡的屍體對上眼睛的那一刻，只感覺腦袋嗡地一聲，彷彿內部產生了一道氣浪，伴隨著整個世界開始天旋地轉。
中招了，難道我要死了？
程寂躺倒在桌面上，看著不斷飄落紙錢的天井，隨後，顛倒的視野裡似乎出現了一襲煞白的身影。
它是慢慢鑽出來的，憑藉著僅存的意識，程寂隱約能分辨出它出現的位置。
就是在桌子底下！
它就是桌子底下的那隻厲鬼！
只聽對方嘴裡發出咯咯的聲音，聲帶發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灰白的手指前端帶著濃稠的血液，一邊往下滴落，一邊朝著程寂的喉嚨抓來。
程寂頂不住了，他的眼皮在打架，對那襲來的威脅無可奈何。
這個時候，說不害怕那絕對是假話，這甚至已經超越了恐懼的程度，進而達到了絕望的級別。
程寂的意識逐漸渙散，但心臟卻跳動得很快，似乎要將血液全部泵入腦袋，讓大腦再堅持哪怕一秒。
但這只是徒勞，這隻會讓程寂的腎上腺加速分泌一種近似焦急與恐慌的情緒，連帶著身體一起發酸發麻。
畫面歸於黑暗。
同一時間，程寂似乎聽到了從臉上呼嘯而過的風聲，像是有什麼動物貼著臉飛撲而過，味道並不好聞。
刺痛感並沒有出現，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官也陷入沉睡的原因，以至於感覺不到了痛楚。
誰知下一秒，近似於野獸爭鬥時的嘶吼聲，在程寂身前不遠處響起，尖銳且高昂。
他甚至能感受到桌子斷裂，杯盞摔碎的聲音。
怎麼回事......
沉浮在意識之外的程寂喃喃著，直到一陣若有若無的哭聲傳來，昏暗的視野裡才重新出現亮光。
他向著亮光走去，看著光源越變越大，直至將其包裹的那一刻，他坐了起來。
眼前，是哭泣的謝麗虹，周邊還站著其他的親戚，各自抱著已喪的家屬哭泣。
“是誰這麼狠心啊——”四姨謝麗娟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破鼓，如同撕扯著聲帶，哪怕就這麼聽著，也感覺自己的喉嚨隱隱發痛。
程寂看到，身前不遠已經是一片狼藉，除了自己躺著的，用以陳放棺材的大桌子還算完好，其他的諸如八仙桌之類的東西，都已經被完全拆解。
桌椅板凳就像是斷裂的殘肢，四散一地，上方濺著早已發臭的血液，朝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黑氣。
爪痕，血腳印，則是散落其間，給人一種野獸與活人搏鬥的錯覺。
沒有慟哭的人發著呆，望著目前的場面竊竊私語，目光時不時望向棺材裡的老人。
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程寂想起了當時坐著窺視自己的老人，此時此刻，他躺在棺材中，面色如常，但是，他衣衫破爛，原本乾淨整潔的壽衣滿是血色的斑點。
難道，當時和那桌下的厲鬼搏鬥的，是他？
“嗚嗚，兄弟你沒事吧？”
楊俊小跑著來到程寂身邊，還以為對方只剩了一口氣，搖晃起了程寂的軀體。
你能不能閉嘴啊，場上這麼多人，身份會暴露的......程寂動了動指頭，恨不得給楊俊一個耳刮子。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啊？我們該怎麼辦？”謝麗虹轉頭向人群中的一個人提問。
由於角度不對，程寂看不清對方的長相，只能聽到對方略顯穩重與學識的嗓音。
“看來，這是撞了邪了，又叫邪祟上身，孤魂野鬼想要霸佔屍體。”對方說著，話語頓了頓，“百年難遇啊......”
話音未落，場上就像是被丟了一顆深水炸彈，隨著無聲地轟鳴，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戰慄起來，挑戰著他們微弱且憔悴地膽量。
“那該怎麼辦？”人群中有人不安地發問，顯然是把希望寄託在這個略通陰陽的“行家”身上。
“趁現在屍體還沒有被徹底上身，儘量喪事從簡，提早火化掉吧。”對方淡淡地說著。
聞言，眾人都有點猶豫了，這可事關村裡的喪葬規矩，可沒有打破的先例。
“事有輕重緩急，在人命面前，還顧那麼多儀式上的事？”二姨父跳了出來，幫著學者嗓音的人說話，他似乎本就不支援那些繁瑣的流程。
被這麼一提點，眾人也有些猶豫了，畢竟，詭異的景象在前，說明有鬼的說法大機率是真的，誰都不想當下一個死的，哪怕是受傷也足以讓他們嚇個半死。
“那就只能這樣了，大家快去準備準備，日出前運去火化。”二姨夫一家主持著場面，眾人也便四散開來。
“那其他死掉的人該怎麼辦？”許是四姨謝麗娟問了一句。
“早個背光的陰涼處先放著，至少不能和你家老人同一批，不然加上橫死者，怨上加怨，大不祥。至於後續怎麼安葬，聽憑你們家屬自己決定。”
說完，對方似乎就這麼走了。
祠堂內只剩下零星的抽泣聲。
......
等一切火化前的準備就緒後，程寂也差不都能走動了。
至於張定亮，則還是沉睡著，腦袋上裹了好幾層紗布，安置在了村裡的診所。
程寂並沒有來得及告知關於棺材的事，準確地說，是沒有人在聽他的說辭。
一大幫人合上棺材蓋，然後一路扛著放進了一輛大金盃中，左右各坐了一個人。
最前面是請來的喪樂，坐在一輛皮卡車上，吹吹打打，示意即將有送葬的車靠近。
排第二的，就是存放棺材的大金盃。
程寂等人只能坐著通體漆黑的轎車，緩慢地跟在後頭，算是目送的一環，車前繫著白色的挽花。
不知算不算有幸，程寂和楊俊坐在最靠前的車上，正前方就是閉著門的大金盃後車門。
隔著後視窗的玻璃，兩人可以看到同乘的人在跟著車輛顛簸搖晃。
“你好了點沒啊......”楊俊嘀咕了一句，完全不理睬坐在他旁邊的哥哥。
小舅一家兩個孩子，一男一女，龍鳳呈祥，但在今日，原本團結友愛的兄妹倆誰也不理誰，似乎鬧了矛盾。
想來也有理，此時的妹妹身體裡，可寄宿著楊俊的靈魂，誰願意和你一個小男孩玩過家家的遊戲。
程寂拿著手中的塑膠袋，隨口嘟囔了一句：“還好吧，沒受重傷。”
說著，他解開了袋子，露出了裡頭盛著的東西，那是一堆白米以及曬乾的茶葉，家裡人讓他們坐在車上每隔一段路就拋灑一次。
程寂謹記在心，目光卻無意間瞥到了村口，在那裡，那個獨眼的老太太似乎在和人爭吵著，揮舞著手臂，朝著程寂的房間伸來，似乎在向他呼喚著什麼。
程寂聽不清，對方的聲音太輕了，而且，車輛的引擎聲也很響，很容易就將其徹底蓋過。
不過，至少說明小賣部的這個神秘老太太不是鬼，而是真實存在的活人。
程寂抿了抿嘴，抓了一把米和茶葉就扔向了窗外，四散在鄉間泥濘的土路上。
楊俊也有模有樣地學著扔了一下，當即失去了興趣，道了一句：“沒意思。”
凌晨的天很暗，在日出之前，或許全程都要被霧氣所掩蓋，很快地，村口就消失在了霧氣之中。
寒冷且帶著潮氣的陰風拂面，程寂眯了眯眼，總感覺有種即將進入夢境的錯覺。
忽然，眼角餘光處，他看到了霧中隱約出現了不少人型的輪廓，站在田野裡駐足相望。
程寂並不確定他們是否面朝著車隊，但是，隨著哀樂的鑼聲響起，越來越多的影子在朝著車輛聚集。
“欸，你看到了嗎？”程寂拍了拍楊俊，對方也正是迷迷瞪瞪的狀態，經這麼一提點，也是一陣悚然。
“看到了，這是啥啊，孤魂野鬼？”楊俊從另一側望去，也是如此，影子就像是潮水一般聚集而來，又如同氣體一樣，時而拉長，時而縮短。
可是，車上的其他人似乎並沒有看到，如同魔怔了一般朝著車前面發呆，眼睛眨也不眨，像是幾具帶著體溫的玩偶。
“別管那麼多了，保持警惕。”程寂說著，下意識地又抓了一把米，這一回，他幾乎是用盡力氣往遠處扔去。
在那捧米落地的瞬間，只是一眨眼，那些在遠處觀望的人影就像是瞬移一樣，出現在了道路旁，如同搶食的野狗，圍著地上的米撿拾著。
但這，只是路上的一小部分。
還有更多的影子朝著他們而來。
那沒有實體的眼睛裡，似乎傳達來無盡的貪婪與渴望。
“這算不算是......餓死鬼啊？”
楊俊冷不丁地提了一句。
兩人一左一右，看著飛速朝著車隊湧來的鬼潮，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作者題外話】：這兩天身體似乎出了點毛病，沒什麼狀態，更新的時間都比較晚，向各位讀者說聲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