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祠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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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渾噩噩之中。

程寂似乎看到了眼前有些許光彩浮現。

畫面裡,看不清面龐的袁易川站在不遠處,指揮著四五個人挖掘著一處土堆。

其實,程寂也說不出自己為什麼能斷定這個人影就是袁易川,但他本能地就是這麼認為。

只見土堆被掘得越來越深,堆積的泥土壘成了一座小山,而一副棺材,就這麼平放在裡邊。

“這個看起來品相不錯啊。”袁易川感慨道。

“那可不,老闆我告訴你,這年頭都慢慢流行火化了,村裡還能土葬的,那可是幾十個裡頭才出一個啊。更別說是近幾年新入土的。”扛著鐵鍬的一個男人說道,話裡有些自誇的成分,“我也是輾轉打聽了很久才知道的,是一個看著神神叨叨的女的。”

“那又怎麼樣,你跟我說這些我也不會給你漲半毛錢酬金,我也是收錢辦事。”袁易川點燃了一支菸,放在嘴邊抽著,旁邊傳來了其他人的笑聲,笑那男人打著小算盤,說那些辛苦事給自己臉上貼金。

扛著鐵鍬的男人應和著氣氛笑了笑,不羞不惱:“嘿嘿,原本老闆後頭還有老闆,怪不得您催得急,要不,您透露透露,您到手能有多少啊?”

“我可不拿錢,人家是用家傳的一個瓷瓶跟我換的,讓我在這幾天幫忙造一個上好的棺材。”袁易川笑著,指揮著眾人,“一會把棺材開啟,把裡頭清理乾淨,就重新埋在這裡吧,省得屍骨上的冤魂纏著我們。”

“可以!老闆原來信這些玄乎的東西,若是我們這幫粗人,哪管它埋在哪,沒準隨手一丟,給野狗刨去啃了。”眾人笑著,將棺材抬出葬坑,幾人用鐵鍬順著棺蓋一拍,就砌進縫隙之中,將封棺釘起了出來。

隨著棺材蓋就此脫落,眾人圍上前,表情頓時變得複雜起來。

只見棺材裡的屍體並沒有腐爛,反倒無比地新鮮,彷彿只是一個人沉睡在裡邊似的,脖子上還有一圈暗紅色的勒痕。

“我靠,老闆,見鬼了呀!還是說,那神經質的女人在耍我們,故意綁了個女的埋起來,等著讓我們來挖。”

“別問那麼多,看看她斷氣沒,若是死了,就埋了,別忘了我們的正事,再者說,真出了命案,難不成還判我們殺人嗎?”袁易川拍了拍棺材的邊緣,望見屍體生長得極長的指甲與頭髮。

幾人應聲,大著膽子確定屍體的情況,而後,幾人將其抬了出來,丟回了葬坑之內,草草地掩埋了幾層泥土。

“抬走吧,沒什麼問題。”袁易川檢查完情況,指揮著眾人離開。

臨行前,眾人笑問了幾句:“老闆,你一看就像是省城教書的,怎麼還搞這種副業?”

“愛好當陰陽先生罷了。”袁易川目光閃爍,沒有多說什麼。

“怪不得別人要找您要棺材,這東西可神秘得很,都是老祖宗的智慧。”眾人似懂非懂地稱讚著,身影慢慢隱沒。

至於程寂的視角,還停留在原地。

時間像是開始加速,日升日落,滿了整整七日。

而後,土堆慢慢隆起,那被判斷已死亡的女人就這麼從土裡鑽了出來,目光怨毒且兇戾。

“還給我......”

對方輕聲呢喃著,朝著程寂的方向轉過身,一步步靠近。

突然,她猛地抬起頭,一片漆黑的雙目向外淌著鮮血,嘴角擠出殘忍的笑意。

她尖叫著:

“還給我!”

......

“呼——”

程寂驟然睜開眼睛,撥開了擋在眼前的東西,望著它們一塊塊地掉落。

那是一群老鼠的屍骸,表面的毛髮都已經被燎去,散發著一股子臭味。

似乎在爆炸出現的那一瞬間,它們用自己的身體抵擋住了大部分的傷害,這才保住了程寂的小命。

程寂在地上爬了爬,由於孩子的骨骼比較柔軟,在那種衝擊力下,勉強沒有受到過大的內傷。

他望向裡屋,裡頭早就沒有了袁易川的身影。

“該死,讓他跑了!”程寂捂著胸口咳了咳,喉嚨裡的灼燒感十分明顯,每一次吞嚥都像是吞下一塊完整的刀片。

或許是自己被老鼠屍體所覆蓋,對方並沒有發現。

那他會去哪呢?

喪宴會場?

不太可能......他並不在意後續的事情。

程寂抬頭看了看天,霧氣籠罩下,他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不行,我離開太久了,我得回現場去看看。”程寂想到了留在宴席上的那些人。

於是乎,他一瘸一拐地朝著外頭跑去,他也不記得來時的方向,全靠著直覺在村裡兜兜轉轉,直到看到一些標誌性的參照物,這才回到正確的路上。

可是,來到祠堂附近,程寂看到不少村民們正躲在遠處指手畫腳,說什麼謝家撞上了鬼,所以才在喪事期間死了這麼多人,哪怕是祠堂裡的先祖們都保不住他們。

還有種說法更甚,說是謝家的子女都不孝順,平時都不來村裡照料老人,害得老人空巢在家,勉強揀些東西飽腹,過得十分悽慘。而這幫無情的兒女,卻還在老人嚥氣之後假惺惺地回來,想著瓜分老人的遺產。

詛咒他們一起死,這就是對子女們的報復。

其他的說法還有很多,在人群中發酵,但他們,就是不願意去詢問真相。

此時,程寂一步步地走向祠堂,人們似乎看不見他。

沙沙——

身側的白布隨風飄蕩,從底下顯露出隨意橫躺著的屍體。

程寂沒有向裡看,只是順著白布尋找著入口,不知為何,這白布圍成的區域變得格外地寬闊,一眼望不到盡頭。

殊不知,一雙灰白色的腳丫跟隨著程寂,就在白布的內側,兩人僅僅相隔一面布,步調卻格外地整齊。

那目光,再度出現了,重新鎖定住了他。

“為什麼始終盯著我不放?我難道有觸發殺戮規則?”

程寂一邊走著,一邊思考,有了剛才在謝家老房子的遭遇,他對厲鬼出手的條件有了進一步的明晰。

此前他之所以不確定,是因為四姨父和大表哥一家的死亡成為了干擾項。

但是,在知曉其中有人為因素後,他下意識地將這兩件事排除在考慮之外,轉而一心分析現有的死亡案例,於是乎,規則自然就水落石出了。

核心厲鬼梁芬的殺戮前提不是別的,而是單純的一條:不能違背喪葬的規矩!

不論是火化期間的不能回頭,還是喪宴上食用禁忌的菜品,都算作違背規矩,因此,相關的人才會慘遭屠戮,否則,就算是周圍的劇情人物被控制,也很難直接對扮演者下殺手。

程寂慢下腳步,他最終在一個帶有缺口的白布面前停下。

如果他沒有記錯,這裡就是他在不久前衝出來的地方。

淡淡的血腥味正從內部向著外邊飄蕩,裡頭是一片死寂。

他邁開步子,掀開了白布,重新踏進了宴會場地,入目的,依舊是那小小的一隅,彷彿剛才那漫長的路程都是他在無意義的兜圈,但事實上,他全程都在筆直地往前走,從來沒有拐彎過。

場地內,已經沒有活著的人了,橫七豎八地倒著的屍體,在腳邊四處散落著。桌子上潑濺著血液,鬼畫符般呈現著晦澀的文字,如同下葬時念叨的悼念梵文。

程寂跨過一具具屍體,在裡頭找不到楊俊等人的身影,心中不由得鬆了口氣。

至少,他們還是有生還的可能。

他順著血跡一步步走著,他在外頭並沒有碰到逃跑避難的人,既然如此,他們很有可能躲進了祠堂內部。

果不其然,在祠堂的門口,他見到了那件藏著鬼手的嫁衣。

只不過,嫁衣已經被某種蠻力所撕裂,變成了一塊塊醜陋的碎布,耷拉在地上,朝著四周蔓延著不明來源的血。

祠堂的門虛掩著,程寂沒有用力,只是隨意地推了推。

門就朝著裡邊敞開。

祠堂內燈光通明,但在白天,依舊透著一股森冷。

程寂跨了進去,單憑大門的狀態來看,這裡也很可能被攻陷了。

他沒說話,目光從入口掃向祠堂深處。

最終落在一個相框上。

那本是謝家老人的遺像,可是現在,照片裡卻不是老人,而是一團扭曲的線條,兩側白,內側由灰變黑,上端有著不明的塗鴉點綴。

離得近了,程寂卻漸漸看出了那是什麼東西。

那是一幅抽象畫,有點類似蒙克的《吶喊》,只不過,它拋棄了昏黃色的底色,全部用灰黑色的色調取代,而中間抱著頭顱的臉,則愈發寫實,就如同活人的照片在被扭曲修改。

流露出製作者的瘋狂......

而後,相框順著桌面倒下,傳來了玻璃碎裂的聲音。

在畫與地面的交界處,正有無盡的血液向著四周暈染,傳來女子輕輕的抽泣。

程寂凝視著相框的方向,一步步靠近。

突然,一側的門豁然洞開。

入目的,是那一具具被收殮的屍體,此時此刻,他們都睜開了眼睛,直直地望著程寂。

“你們......”

程寂剛想說話,一雙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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