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十八層臺階(1 / 1)
說走就走,程寂立馬動身來到了教學樓的樓梯處。
望著黑暗中反覆折回的樓梯,程寂不禁想起了之前的經歷,他太熟悉樓梯間的鬼打牆了,但這一次,他要找的並不是這個靈異事件,他甚至希望鬼打牆的現象不要在這個時候出現干擾他。
按照怪談的規矩,他需要閉上眼睛,同時數著臺階,不論向上還是向下,當踏滿第十八層臺階的時候止步,然後睜開眼,就能看見截然不同的樓梯景象,據說,那是一個被摺疊在那層臺階中的小世界。
程寂做好了心理準備,深呼吸了一口,繼而緩緩地邁出了第一步。
為了保證安全,他特地跑到樓梯下,打算從下往上走,他認為,反過來行走有踏空的風險,而且,上升的臺階更容易被感知到,只要抬起腳,就隱約有種預感。
當然,更重要的是下樓的那種墜落感,比向上踏空更令人感到恐懼,他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給自己產生太多額外的壓力。
“一,二,三......”
程寂一邊邁開步子,一邊在心裡默唸著。
他不能數出聲,必須全程保持著靜默。
一切都在絕對的黑暗中進行,他對周圍的感知也變得比平時更加清晰。
他甚至可以幻想到自己緩緩地抬起腿,然後慢慢靠向下一層階梯,在還沒有完全觸碰到實體的地面的時候,第六感就已經向大腦反饋了猜中實物的錯覺。
那是人體本能存在的預知,但是十分微弱,就像是生死危機下身體下意識的焦慮感。
漸漸地,程寂隱隱約約感覺到,周邊的空間在慢慢變得廣闊,就好像兩側的牆體在朝著遠處不斷地延展開。
樓道內越來越安靜,連他的腳步聲都在逐漸減弱,反倒是他的心跳聲,在體內越來越響。
七、八、九......
徹骨的寒溫在這個時候浮現,像是要勸退程寂的繼續探索,每走一步,溫度都比上一秒更加低,冷得有些刺痛感。
這種墜入冷窖的感覺並沒有持續很久,在程寂邁出第十步的時候,它們就飛速消退,程寂就像是回到了一個燒著暖爐的房間,成功躲避著寒風。
可是,這種房間是有“人”的。
長時間的寂靜後,他的耳邊開始出現陌生人的低語。
像是以往學校裡的學生,他們在談話交流著,有的則是在打鬧,程寂沒有聽清他們到底說了什麼,但從語氣來看,那裡才像是真正的校園,熱鬧、和諧,充斥著青春朝氣。
但很快,像是從美夢腐化成了噩夢,笑聲被淒厲的尖叫取代,到處都是嗚咽的哭聲,它們朝著程寂慢慢靠近,貼著地面,像是一邊抹淚一邊爬行。
驟然,有一雙手抓住了程寂的腳踝,觸感十分粗糙,像是手掌的皮膚已經乾燥到皸裂,有絲縷的血液抹在他的腿上,想要停下程寂的腳步。
程寂的眉頭動了動,感受到越來越多的手抓向了他,他的雙腿也變得越來越沉重。
十五、十六......
距離最終的十八級臺階越來越近了。
他甚至能聽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呼喚他,是董立銘他們,他們讓程寂醒一醒,他們都還活著,都很正常,只有程寂迷離在現實和夢境之中,傻傻分不清楚,所謂的死,也都是一廂情願的瞎想,只要醒來,就會發現還是那個平靜的校園。
但是,程寂不信。
他經歷了這麼多,一路搜查到學校裡,接觸的東西怎麼可能是假的。
如果他是毫不知情的路人,那他或許會心動,但他並不是無關之人。
“你們,才是假象!”
他赫然踏出一步。
十七!
“十八......”程寂本想念出下一句,但他並沒有踩到新的臺階了,而是一片平地......
怎麼可能?剛剛分明都已經出現了那麼多幹擾項了,結果到頭來,十八層臺階並沒有出現?
程寂沒有睜眼,但他的內心有些崩潰。
他又往前踏了幾步,依舊是一片坦途。
他已經走到這片臺階的盡頭了。
“為什麼會這樣,難道,不屬於我的怪談,就無法完全接觸嗎?”程寂寒聲說道,言語中充滿了惋惜之情,他想到,自己確實沒有一次完全經歷其他的怪談,不論是殺死程曉強的後花園怪談,還是董立銘的牆中人怪談等等,都沒有!
他至始至終在別人的怪談裡就是一名看客,接觸到的不是全程,而是破碎的片段亦或者悽慘的結局。
那我,該怎麼見到宋應航?
喵——
熟悉的貓叫聲在程寂的背後出現,森然的戰慄感讓他雙腿一僵。
在閉著眼的黑暗世界裡,程寂彷彿又看到了那個長髮的白裙女孩,只不過,在她的身邊,多了一個神態萎靡的男學生,兩人就這麼望著程寂,手裡各自提著一白一黑兩隻貓。
“真是殺不完呢。”白衣女孩說著,望了身邊的男生一眼。
“你就是附在熊妮姍身上的筆仙吧。”程寂語氣平靜,站在原地不動,他能隱約猜到,此時此刻,在現實中,被附身的熊妮姍一定就站在他的身前,隨時就能將他從樓上丟下去摔死。
“你不想殺死它試試嗎?”女孩不回答程寂的話,只是擺出假笑,提著白貓的後頸。
“殺死它,我就完蛋了......”程寂乾笑著,戳穿了女孩的蠱惑話語,“六個怪談中,恐怕只有貓眼少年才是善良的鬼吧?即使這些貓會被殺死無數次,但它們都是拯救我的一線生機,我,其實就代表著當年救貓的少年,而貓眼少年,其實就是當年的貓。”
起初,程寂錯怪了貓眼少年,以為他就是當年冤死的厲鬼,代表著人與貓的化身,但其實並不是,厲鬼形態下的它,是願境在留給程寂保命機會的同時,額外增加的一份誤導,它既可以是死路,也可以是求生的一條生路。
若是程寂一時心狠殺死了貓,那當時救貓所欠的債就算還完了,這隻貓靈也不會再保護他。
“你不會真以為救你是沒有代價的吧?”女孩扭過白貓的頭,讓它的雙眼正對著程寂,程寂發現,那碩大的眼瞳裡,正倒映著他自己,只是一具骨架,上方飄著半透明的魂魄。
貓眼,是能攝魂的!
在來時的第一晚,程寂與怪談相接觸的一剎那,他的靈魂就已經被收入貓的雙眼之中。
“貓有九命,它們每一次代你死去,你下輩子欠的業障就多一分,欠滿之後,下一個貓眼少年,就會是你了!”女孩笑著,語氣空靈。
萬事都不會有毫無代價這一說,哪怕是善良的怪談也逃不開這個規則,程寂並不怪它,沒有它,自己估計早就死在之前的經歷中了。
“那又如何,你看我這一身,再怎麼說也算是個肥貓!”程寂晃了晃,冷不丁踏出了一腳。
這一腳誰都沒有料到。
而就在這時,他踩中了!
第十八層臺階!
女孩臉色一變,驟然化為如霧般的鬼影,尖嘯著朝著程寂撲來,尖利的爪子劃破了他圓滾滾的肚腩,割傷了厚厚的脂肪,雖然痛,但程寂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
他只是護住了自己的要害,而後藉著踏上臺階的那隻腳,猛地發力!
霎時間,所有的身影都消失了,一切重歸於黑暗。
程寂終於是睜開了眼睛,在他的面前,只是一個破舊無比的小房間,裡面有著一張課桌,一把椅子,背後就是一扇透著光的玻璃窗。
年輕的宋應航就坐在椅子上,五官再熟悉不過。
他撥弄著手裡的錄音機,一副入神的樣子。
程寂摸了摸口袋,不知何時,他口袋裡居然有了五張磁帶,整齊地擺在了一起。他將磁帶往桌子上一甩,道了一句:“這幾個怪談都已經驗證成功了。”
宋應航按停了錄音機,抬起了頭,有些驚愕地望著程寂,不明白程寂是如何來到這裡的。
下一秒,他從錄音機裡取出了第六張磁帶,同樣放進了五張磁帶之列。
“謝謝!”學生時期的宋應航道了聲謝,“你有發現,第七個怪談嗎?”
“你還是想知道嗎?”程寂面無表情地問道。
宋應航點了點頭,眉眼裡並沒有進入願境前所見到的教師形態的他那般痴狂。
程寂緩緩地走上前,從對方手裡拿過了錄音機,突然按動了錄音鍵:“第七個怪談,就是你!”
“我?”宋應航目光迷茫。
“沒錯,正是因為你的存在,才讓所有出自你筆下的怪談全部變為現實。而你探尋第七個怪談的執念,讓學校裡被怪談的陰冷氛圍所籠罩,先是筆仙,再是其他的怪談。”
你一直都在尋找,但你從來就沒有思考過自己。
你就是罪魁禍首。
隱藏的......
第七怪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