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回放(1 / 1)
初晨,天光破曉。
程寂撥開身上的報紙,從滿是灰塵的木板床上醒來。
這是他隔壁的寢室,由於還沒有人返校,床上並沒有任何床墊被褥,只能靠著幾張校園日報用作墊背。
想起昨晚的經歷,程寂強打著精神揉了揉發昏的眼睛,他一直熬到了三四點,關注著外頭的動靜。
誰也不知道那白衣厲鬼是否會捲土重來。
他就這麼躲在門邊,一直繃緊著神經守著夜,直到外頭早起的車輛開始變多,不時地傳來車輛行駛的轟鳴,他才在這城市的生活氣中慢慢入睡。
他的睡眠很淺,甚至能聽見周邊的聲音,衛生間裡零星滴落的水珠,天台外搖曳婆娑的樹影,但他又做了一個十分漫長且煎熬的夢。
夢裡的他看到自己回到了江城的那個小村莊,他沿著喪葬的土路一直跑,身後是不斷追擊而來的白霧,白霧之中,浩浩蕩蕩的鬼潮正向他湧來,一雙雙灰白的手從霧中探出,不斷地拉近距離,觸碰向程寂的脊背。
“她在找我......”
“她在尋找像我這樣從“籠子”中逃脫的獵物!”
夢裡的程寂如是想著,心情極度恐慌,他沒有思考過自己產生這份念頭的依據為何?他就是一遍遍地暗示著自己,直到自己的潛意識把這些念頭當成切實存在的真相。
程寂的雙腿越來越沉重,抓住他的鬼手越來越多,扯著他的手臂,攀附著他的腳踝,鉗制住他的咽喉。漸漸地,有諸多染血的手掌鋪蓋向他的面部,堵住他的口鼻,慢慢地將他徹底吞噬。
在冰冷的感覺徹底包裹住身體的一剎那。
程寂渾身一顫,如同過電一般,迷茫的意識再度被拉回。
他這才從夢中醒來。
他沒有多加停留,徑直從內部開啟寢室門,轉而回到自己的寢室。
寢室門開了一晚上,門鎖處已經被破壞殆盡,整個金屬鎖頭就這麼和木製的門板剝離開來,而在散落滿木屑的地磚上,漆黑的鞋印正一路蔓延至陽臺。
“我靠,你們寢室進賊了嗎?”過路的學生在程寂邊上駐足,同樣望著裡頭的環境,嘴巴都驚訝得合不攏。
“沒錯。”程寂敷衍地回答道。
“還是個女賊!”對方朝著地板的鞋印一指,“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時代已經發展到女賊來偷竊男人的東西了嗎?”
“別貧嘴了,要想湊熱鬧的話,下樓的時候幫我跟宿管打聲招呼,幫我這安排個維修工上門換鎖。”程寂搖了搖頭,大步跨進寢室,然後將無法上鎖的門虛掩上。
他一路朝著陽臺走去,在那還懸掛著他的手機。
幾個小時過去,手機已經關機了。
程寂插上了電源將其重啟,這才在他專門下載的錄屏軟體裡找到了一段不到五分鐘的影片。那晚情急之下,他也是臨時起意,想著手機帶在身上只會暴露自己,不如發揮些其他的用途。
於是乎,他在錄頻軟體裡設定了五分鐘定時,掛在了最顯眼的地方。
“讓我看看你究竟是什麼。”程寂說著,回放起了那段影片。
影片裡,先是一陣搖擺,那是程寂在慌忙之中找東西將手機固定,而後,畫面漸漸歸於穩定。下一秒,就是大門洞開,白衣女人從室內撲出的畫面。
程寂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他萬萬沒想到,在這一刻,手機裡出現了雪花狀的條紋,這分明不可能實現!這又不是老式的黑白電視機!
緊接著,手機開始發熱,似乎那種東西的出現切實地影響到了訊號的傳輸,畫面開始卡頓,各種手機快捷鍵胡亂地跳著,儼然就要徹底失控。
程寂不敢在手上多拿,眼前的智慧手機就像是一塊加熱完全的磚頭,在手中多放上一秒都會燙傷。
白色的煙慢慢冒出,但畫面依舊在閃爍。
突然,手機似乎無意間切換到了願境安插的網頁程式,紅黑相間的頁面驟然跳出,緊接著,一聲尖叫忽然從手機內部響起,像是那晚的厲鬼痛苦地哀鳴。
嘭!
手機後蓋驟然往外炸出一灘黑色的血跡,白煙在同一時間消散。
程寂看在眼裡,也正是這一刻,他注意到手機恢復了正常,錄影畫面無比清晰,再也沒有了亂碼。
程寂有些豁然,看來願境所創造的頁面,代表著願境自身的力量,正是因為如此,才驅逐了手機裡殘存的厲鬼執念。
她本想幹擾程寂,不想程寂藉此發現她的真容,哪知,意外挑釁到了願境的存在,就像是人體內的有害細菌觸發了免疫程式,被其無情地殺滅。
當然,那女鬼多半是沒有死的,程寂不相信這麼一點血就是她的本體。
他蹲下身,沒去碰尚未降下溫度的手機,只是盯著重複播放的畫面,徹底瞭解了被掩蓋的片段。
在後半段影片裡,那白衣女鬼的真容終於是出現了,如同透過畫面看到了程寂,滿是血絲的眼睛就這麼陰沉地盯著鏡頭,臉上掛著瘋狂的笑意。
程寂認得出對方是誰,他和對方也有幾面之緣,誠然,是孽緣也不為過。
但是,他沒有料到的是,對方居然能撐過接近二十年的時間。
沒有願境的力量,真的能有自然產生的厲鬼嗎?程寂不由得想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手機畫面裡的人,是梁芬!
那個在願境裡,哪怕是被黑霧阻攔都想要弄死扮演者的厲鬼。
而她,完全不受願境管轄,一直存在到現在,不僅僅是殺死了馮定安和李朝光,現在,她找上了程寂!
“不對啊,當時在願境裡我是有扮演身份的,是一個小孩子啊,哪怕過了這麼多年,也不該和我長相相似,她怎麼會找到我呢?”程寂有些不解。
難不成,她並不是憑藉外貌長相找的人?
她的認知,難道取決於一個人的靈魂?
畢竟唯有這樣,她才有可能認出程寂,否則,校園裡有這麼多人,哪怕無條件虐殺也輪不到他。
“她可能還記得當年要殺的人,這就是執念嗎?詛咒與恨的執念。”程寂喃喃著,他並不打算繼續思考對方的來由,既然都追殺到了身邊,當務之急就是解決這個麻煩。
“對了,楊俊,他當時也在場,我得提醒他。”程寂重新給手機插回電話卡,望著一排陌生的手機通訊從螢幕裡彈出,從昨晚十二點開始,一直到早上六點太陽初升的時候,長達上百條的記錄,通紅的頁面讓程寂有些頭皮發麻。
真夠麻煩的......
程寂唾了一口,撥通了楊俊的電話,詢問對方安全與否。
好在,楊俊安然無恙,只是整夜的宿醉讓他還有些緩不過來,口齒不清地回應地程寂的問題,許諾著下午回寢後再認真探討。
電話被楊俊匆匆結束通話,許是又重新睡了回去,程寂無奈地將手機按滅,隨後取來一張紙巾,浸透了一些血液,滴在了他隨身攜帶的道具指南針上。
他要看一看梁芬在白天究竟寄身於何處。
哪知,指標飛速旋轉,卻始終沒有停下指明方向。
這著實是很鮮有的狀況,就像是觸碰到了混亂的磁場。
但是,程寂隱約有些醒悟,或許,指南針已經告訴了他答案:
梁芬目前所在的位置,就在他的腳底下。
這棟學生宿舍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