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還債（1 / 1）
“你……你在說什麼啊。”
孫玉龍臉色僵住，腦袋顯然有過片刻的思考，這才有些結巴地回應道。
之前對方還糾結於是否要將錢取出來應急，現在立馬就轉變了口風，改稱貸款一事正合對方的心意，若不是人格分裂，怎麼可能突然發瘋得出相反的結論呢？
“貸款啊，你剛才不是建議我嗎，我其實早有想法，只不過一直狠不下心。”何先生表情沒有任何波瀾，就像是在說一個亳無所謂的事，臉上掛著滿意的笑。
俗話說，事出反常必有妖，獵物主動出擊踩陷阱，有經驗的獵手就會懷疑獵物的背後是否另有“靠山”。
“我只是這麼一建議，真的拍板做決定的，還是要以你自己為主。”孫玉龍轉了轉腦筋，語氣從豪賭也轉變成了保守態度。
既然拼了一把，得到了劇情可能的發展趨勢，那他也就及時收手，不去進一步觸及背後隱藏的危險。
“孫老闆又開玩笑，不是你介紹給我的專案嗎？跟我說說，你建議的貸款專案唄？”話說到此，何先生頗有了一種圖窮匕見的意味，只見他驀地站了起來，沒有光的雙眼直直地盯著孫玉龍，如同一汪死水，將孫玉龍的魂靈悄然吞沒。
孫玉龍打了一個冷戰，對方正在一步步地將他引入滿是騙局製成的網中，儘管這網在最開始，是由他一手親自編織的。
如果他孫雲龍想要在規則下活下來，就不可避免地要親手拆穿這些謊言。
對於一個說謊的人來說，最讓他痛苦的，就是讓他自己一點點地推翻自己的謊言。
“該死，做的這麼絕！”孫玉龍緊咬著牙關，硬生生在憎惡的情緒下擠出一絲笑意，“這個嘛，你想了解什麼？”
“你和放貸的平臺是不是有利益聯絡？”
何先生對孫玉龍的稱呼在這一刻從您變成了你，態度可見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當然！”孫玉龍不敢多說，沉思良久，最終艱難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他望著對方，這第一問顯然是最開始的一道小菜，而接下來的這一問，直接戳中了矛盾的核心。
“最高額度貸款，既能保本還能有收益，是不是真的能做到？”何先生笑眯眯地望著孫玉龍，似乎就等待著孫玉龍那一句“不能”。
“你這個問題是不是關乎你後續選擇是否借貸？”
“請告訴我，能，還是不能？”何先生冷冷地打斷了孫玉龍的話，威脅的語氣步步緊逼。
嘎吱——
孫玉龍用力壓住了腿側的道具斷爪，目不斜視：“不能！”
何先生邪邪地笑了：“那你就是在騙我入局？”
“不錯……”孫玉龍喉嚨沙啞，依舊提高了些許說話的聲調，就像是已經認了局勢。
“你明明知道我家有多困難，我有多信任你！”何先生身體前傾，雙臂撐在茶几上，不算健碩的手臂青筋暴起，“從我身上你又能賺多少錢？”
“這種事，看的不是錢，而是人的品性，你越想要錢，越容易入局。”孫玉龍腦袋後仰，身體貼著沙發，因為用力，沙發內的彈簧發出噔噔的聲音。
“你騙我，你一直都在撒謊……”何先生歇斯底里地重複著，表情當著孫玉龍的面發生重度扭曲，四溢的血液從他的七竅裡流淌而出，蒼白的臉頰老化起皺，飛速地消瘦下去，緊貼著骨骼。
就像是一個人當著面被抽離掉所有血肉那樣，不，那更像是漏氣的氣球。
嘀嗒！
一塊塊碎肉像是被鳥類啄下來似的，一顆顆如同米粒大小，掉落在孫玉龍的身上，傷口下邊就是煞白的骨頭，表面滿是蛀空的細密孔洞。
“你明知道我有多信任你！還我的錢！還給我！”
化為厲鬼的何先生似乎已經失去了理智，開始暴力恐嚇著孫玉龍。
孫玉龍沒有說話，只是拿起茶几上的水，朝著對方猙獰的臉龐上潑去，霎時間，滾燙的茶水連帶著細碎的血肉從對方的臉上滾落，彷彿被水勢剝離下了一層血淋淋的人皮。
但眼前的厲鬼依舊不管不顧，只是勒緊孫玉龍的咽喉，不斷重複著：“三十萬啊！三十萬！你捲走了錢，害得我一家無人善終！你就該死！該進十八層地獄！”
厲鬼的吶喊聲越來越響，蘊含的恨意猶如井噴。
它不知從何處拿出了一張貸款的憑據，緊緊地攥在手裡，就像是抓住了給孫玉龍定罪的核心命脈。
孫玉龍的目光緩緩地移過去，一邊努力地在飽含殺意的窒息感下尋找掙脫的契機。
他的腦海裡忽地有了一個想法，一個鋌而走險的點子。
事態已經走到這個地步，他也深知照著原來的路線要完成任務該有多難，那幾乎是一個完全實現不了的結果，對於其他人還有轉圜的餘地，但對於他自己，成功的機率十分渺茫。
“看看你帶給我的痛苦！你睜開眼看看啊！”厲鬼又貼近了幾分，將孫玉龍整個人按進了沙發之中，這個時候，那些過度壓縮的彈簧已經開始反作用於孫玉龍的脊背，巨大的反彈力道就像是幾樣鈍器狠狠地按著他的背部，配合著何先生在正面的壓迫，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兩堵牆夾在中間，隨時都會被夾扁。
孫玉龍緩緩地伸出手去，眼睛餘光望著對方腰間的一串鑰匙。
“你說話啊，說啊！”
臉部完全變為一個骷髏的何先生張開嘴，腐爛了一半的舌頭就這麼掛在裸露的牙床上，卻還是能發出幽幽的呼聲。
“說！”
它的聲帶顫抖，發出最後的一陣嘶嚎。
雙方頭一次面對面貼的如此之近。
而就在這一刻，孫玉龍的眸眼裡突然劃過一絲狠意，面對那空洞怨恨的眼睛，孫玉龍卻在最關鍵的時刻展現一抹人性的貪婪。
“解開束縛！”
他猛地呼喊道，緊接著，身側的道具斷手開始再一次活動，伴隨著咔咔的骨骼扭轉聲，手勢從原先的“二”，轉變為了“一”！
何先生的雙手頓時開始起火，像是不明來源的火星點燃了身上的屍油，徑直從中間完全折斷。
得以脫離控制的孫玉龍沒有任何猶豫，猛地用拇指挑起鑰匙，用力朝著外側一拔。何先生的褲子本就老舊，更別說已經被腐化的身軀影響，孫玉龍稍微懂了些許力氣，就將其取了下來。
但他並沒有就此停手，而是在下一秒內，用拇指一側的手掌骨頭夾住，繼而像是一枚釘子一樣，眨眼間貫入了厲鬼那個骷髏頭的太陽穴。
雖說用穴位來描述已經不準確了，畢竟那只是一塊爛到無比鬆脆的骨頭，在他這麼一磕之下，骷髏腦袋頓時被貫穿，從破損處一側蔓延出了無數的細縫，慢慢地，遍佈了整個頭顱。
厲鬼形態的何先生就這麼無聲地炸沒了腦袋。
“哈哈哈——”孫玉龍笑了，隨手將鑰匙扔在地上，隨後夾起了那張借貸的憑證。
三十萬，這不就到手了嗎？
借貸的憑證就坐實了何先生拿錢投資的事實，而這個事實成立的基礎，就是錢拿到了孫玉龍的手中買了理財。
有了結果，就證明了起因的成立！
這就是孫玉龍在此前想到的破題思路！
“不能說謊我就不說話，只要你個姓何的心中有恨，就不怕你不拿出令自己飲恨而死的緣由。而得到它，我自然就算拿到了錢！”孫玉龍哈哈大笑，“就憑你，就憑你一隻鬼？你活著的時候鬥不過我，死了也一樣！住戶規則裡又沒說我不能再殺死你一次？！”
沒有頭顱的何先生依舊在地上爬行著，哪怕沒有眼睛，依舊能感受到孫玉龍的位置。
它無比地執著，伸手抓著孫玉龍的鞋，無比地用力。
“硬撐什麼呢？你這個本就死了的怪物！這個社會就是這樣！”他抽回腳，有意地踩在何先生的手背上，感受著鞋底傳來的輕微蠕動感。
“錢，這些錢能救我一家......”低低的呢喃聲從脖子的缺口處冒出，還在挑釁著孫玉龍的神經。
“錢？別開玩笑了，你真正的錢早就在幾年前落進了我的口袋，早就花完了！這裡的一切都是你的臆想，抓緊滾去投胎！”孫玉龍嗤笑著，戰勝了厲鬼的感受讓他覺得自己都要飄起來，壓抑的心靈都得到了釋放。
可是，他沒有笑多久。
他忽然說不出任何話，就像是被噤聲了一樣，變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啞巴。
“怎麼會這樣？解除負面影響！”孫玉龍在心中朝著道具斷手發出最後一道指令，可是，斷手並沒有回應他，依舊筆直地豎著那一根食指。
“失靈了？不可能有厲鬼擁有這種變態的遮蔽道具的能力！”孫玉龍雙手顫抖著，但是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身邊的氧氣似乎越來越稀薄，要從他的肺中一點點地抽走一樣。
慢慢地，他癱倒在地，目光也漸漸昏沉下來。
我要死了嗎......
怎麼會這樣......
隱約中，他看到那個無頭的屍體站了起來，用它那燃燒成兩節斷骨的“手”撿起了最初時期孫玉龍看過的規則紙條。
忽然，孫玉龍想到了什麼。
那是導致他喪命的理由：
【不要懷疑相框裡發生的事！】
可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到過相框。
他本該醒悟到，他自己其實就在相框之中......
而剛才，他產生了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