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塗鴉回憶（1 / 1）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
舒筠數著臺階的步數，抹了一把額間的冷汗。
她逐漸忘記了自己走了多久，身邊的黑暗依舊圍繞著她，既沒有靠近，也沒有遠離，如果不拿腳下的階梯當參照物，她甚至會覺得自己就是在懸著身子原地踏步。
按理說，自己這麼走，早就該到一定的高度了，但前方的道路似乎還有很長，無窮無盡地在詭異的黑暗裡延伸。
唯一有變化的，就是兩側的塗鴉，如果說一開始是醜陋的繪畫，那現在，就是鋪天蓋地的圖層堆疊，不僅包含侮辱人的圖案，甚至還摻雜著不少詛咒。
“醜八怪！”
“髒兮兮的一身泥巴味，你是從父母從地裡刨出來的吧？”
“眼睛能不能別看我這邊，你一看我，我就起一身雞皮疙瘩。”
各色的文字在牆壁上顯現，如同活著的蟲子，從黑暗中一個字一個字地鑽出，在塗鴉中穿梭，然後再度隱沒。
舒筠看在眼裡，下一秒，就好像在腦海裡自動復刻出了這些傷人的話語，繼而像是有聲音在她的耳朵裡迴盪，如同有人對著這些“臺詞”在敘說。
“這種感覺......”舒筠能感覺到自己因為爬樓梯而上升的心跳在慢慢冷卻，彷彿跟隨著她的心情一路跌到谷底。這些話對於她來說再熟悉不過，每每聽到都像是一盆刺骨的涼水，從頭頂到腳跟，徹徹底底地潑淋而下，讓她發顫。
而在這個情緒上湧的時候，牆上的塗鴉也像是活了過來，在牆上來回移動，那些故意醜化的火柴小人張著血紅色的嘴，一遍遍地傳出嘲諷似的怪笑。
它們的數量很多，不斷地從兩側未被點亮的牆壁中出現，穿著各色的衣服，手裡拿著文具或是書冊，如同開著篝火晚會般圍繞著打轉，直到一個灰色的簡筆小人從角落被拖出來，它們才像是找到目標發洩一般，將手裡的東西一股腦地扔向那個小人。
“我想起來了......不，你們不能那麼做！”舒筠幾乎是要將這句話脫口而出，但她忍住了。
自上樓開始，她就不能再開口說話了。
除非她不想離開這裡。
但此時此刻，在她的腦海裡，出現了一個瘦削的身影，由於常年低著頭，難看的蘑菇頭遮蓋了正臉，她常常會模糊掉對方的長相。
她記得，對方是叫呂冬穎，和自己相似，都是學校裡的轉校生，似乎入學的時間還要比她再早上幾個月。
而她的課桌上，最為頻繁出現的，就是這些難看的塗鴉。
而這些侮辱性質的圖畫，都是出自班級內同學的手筆。
有時不僅僅是課桌，書本、校服，都一樣難逃魔爪，淪落到難以入眼的邋遢模樣。
而牆上的那些會動的圖案，舒筠也曾在過去看見過，每一個怪笑的小人都有對應的活生生的人物，而那個灰色的，被眾人針對的小人，就是躲在教室角落的呂冬穎。
這一次的任務，難道事關她的經歷？
這裡復現的，是她被校園霸凌的故事？
舒筠如此想著，卻赫然發現自己身上的衣裝突然變成了一件畫滿塗鴉的衣服，她似乎在這一刻就成為了呂冬穎。而在她眼前的黑暗裡，如同是應和著牆上的圖景，無數的文具從高處朝著她扔來，不少頂端尖銳的筆甚至直奔她的眼睛！
不及多想，她立馬伸手護著臉部，但未被遮擋的部分以及手臂傳來的痛楚，依然切實地傳進了她的大腦。
她能分辨出橡皮那種硬質的敲擊，以一定的速度飛擲而來時，就像是從彈弓裡打出的“子彈”，能十分輕易地在身上留下一道青紫的痕跡，這比那些寫字筆砸在身上時的那種近似針扎的觸感還要痛苦。
而比橡皮更狠毒的，則是那些金屬的鋒利物，不論是削鉛筆的刀片，還是帶有金屬支腳的圓規，但凡在空中飛來時與身體有接觸，基本上不是造成一道劃痕，就是深深地在皮膚上開出一個血淋淋的孔洞。
在這麼幾秒鐘的時間裡，舒筠甚至能感覺到手臂上正掛著幾支扎入皮肉的圓規，鑽心的痛讓她不自覺地咬緊牙關忍耐。
她繼續往上邁出了晃晃悠悠的一步。
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那些詭異塗鴉的獰笑聲中，她的頭髮像是被什麼人一把從後面抓住，髮根與頭皮的撕裂感將她埋頭前進的步子猛地截停，而上半身被拉扯的力道所影響，她差點就要向後跌倒而去。
會是誰？剎那間的惶恐佔據了她的內心，正如剛才的那場“文具雨”，背後作祟的東西都沒有出面，為什麼這一次，卻能直接拉住她的頭髮？
更關鍵的是，在這一瞬間的踏空所產生墜落陰影下，她潛意識地會幻視到自己摔下樓的結果，繼而在極度的緊張中繼續放大不安感。
這是一個連鎖的情緒傳染！
舒筠下意識地伸出手去，一把抓向攥著自己頭髮的那雙手。
冰冷，乾癟，還異常地塌軟，明明只要舒筠一用力，就能輕易地將其扯斷，但在這種情形下，她忽地感覺有些使不上力氣。
就好像目前的負面情緒在影響著她的身體，讓她無法鼓起勇氣做出任何抵抗反應，只能任憑那雙手控制著她，直到將她扔下深淵。
好在她的指間塗抹了鱗粉，在接觸到那雙手不久後，那雙手的主人如同陷入了幻覺，鬆開了手中的力道，改為了在周圍不斷地虛抓，像是對著空氣摘取著什麼，時而碰到舒筠的手。
“趁這個機會，趕緊......”
舒筠不管頭上傳來的疼痛感，徑直加速向上跑動，想要將那雙手徹底甩脫。
可是，她才跑出去幾步，幾雙穿著學生運動鞋的腳頓時出現在視野中最頂部的位置，將她上樓的道路完全堵住，而灰白色的腳踝再往上的部分，完全被黑暗遮蓋。
一、二、三......四！
四雙鞋！
舒筠的瞳孔猛然一縮，她震驚的並不是對方的數量，而是，這四雙鞋的歸屬。
“你們是......”她在心中正要默唸出對方的身份，但下一刻，黑暗中突然有一聲尖叫炸響，從遠到近，直到那道聲音像是貼著耳朵飄過時，其中的一雙鞋猛地跳起，朝著舒筠狠狠地踢出了一腳！
霎時間，巨大的力道將舒筠帶起，在樓梯上徹底失去平衡。
她瞪圓了眼睛，目睹著四雙鞋重新消失在黑暗中，而腳下的樓梯，也在飛速地倒退。
她從樓梯上跌了下去。
在堅硬的水泥臺階上不斷地翻滾摔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