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出走(1 / 1)
媽媽走了?
也就是說,外邊的行李箱是扮演角色易小杉母親所整理的。
在看清了對方的相貌後,程寂也從剎那的驚嚇中反應了過來,這並不是什麼厲鬼襲擊,單純是自己身處在一個即將破滅的壓抑家庭之中。而眼前這個看似披頭散髮的人,多半是自己的姐姐。
照她這反應,想必是對易小杉母親收拾東西的全程都是保持知情的。也就是說,她可能默默地觀察了全程。
那剛才摔碎盤子的聲音來源也就有跡可循了。
“她要去哪呢?”程寂開口問道,聲線則完全是小孩子模樣。
“不知道,但媽媽不會回來了,像爸爸那樣。”姐姐還在說著一些不明原委的話,程寂隱約從零星的線索中捋出,在媽媽之前已經有家庭成員離開了。
正當姐弟倆說著,家門口又傳來了鑰匙擰動鎖舌的聲音,幾聲咔咔巨響之後,有人踩著高跟鞋快步進了門。
想必那就是家裡即將離開的媽媽......程寂湊到門邊望著,也沒有刻意去隱藏走路的聲音,而在意料之中的是,眼前的媽媽並不打算關注孩子的表情,依舊是悶頭收拾著東西。
在程寂漸漸適應黑暗的雙眼裡看到,易小杉的母親雙眼通紅,眼眶周圍已經哭得發腫,但眼神裡沒有任何離開前的不捨,只剩下煩躁與怨恨。
那根本就不像是母親與孩子之間所應該擁有的情緒。
果不其然,程寂聽見了對方口中在喃喃自語:“都怪他,都怪他......如果不是他造成了這結果,我本能生活得更好......我還要帶著這兩個累贅......”
呢喃聲越來越急促,對方手上的動作也越來越隨意與癲狂,突然,許是負面情緒湧上了高峰,她尖叫了一聲,猛地將兩個行李箱封好提起,然後大踏步地出門,獨留下程寂和姐姐對著大敞著的大門發呆。
“外邊冷,回去睡覺吧......”片刻後,易小杉的姐姐走到門邊,緩緩地將門關上。她的臉上並沒有像其他孩子那樣,對父母的離開流露出強烈的不捨。反倒像是習慣了、麻木了,平淡得沒有任何抵抗。
就像易小杉母親毫無留戀地離開一樣,易小杉姐姐對至親的離家出走也沒有任何所謂,兩個靈魂在這個情形下,態度居然出乎意料地統一。
姐姐牽起了程寂的手,朝著他本該待著的房間走去,安撫他躺上了床,又為他蓋好了被子。
一切都進行得無比順暢,好像家裡並沒有突發變故,家裡只是少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亦或者說,被拋棄的,其實是易小杉的媽媽。
“真是謎一樣的家庭環境。”躺在床上,程寂依舊睜著眼,他能從窗外隱約看到一掃而過的燈光,伴隨著汽車引擎的悶響,聽著易小杉家中成員離開的動靜。
慢慢地,周圍重新歸寂於黑暗,安靜得能聽見耳朵裡嗡嗡的低鳴。倦意開始上湧,程寂在想,家中大人的離開,會不會就是願境為後續襲來的危險所鋪就的前提。
所有人的狀態,處處都透著一股子可疑。
忽然,不是是否進入了夢裡,程寂再睜眼時,自己已經站在一個荒僻的公園裡,周圍都是稀疏的植物,草地是灰色的,天也是霧濛濛的,白色的瘴氣在四處飄蕩,遮蔽著視野。
而他自己,正站在一堆遊樂器具之上,腳下就是漫長的滑滑梯,約莫有七八米長,身後則是一級級金屬焊成的階梯,好像自己剛剛就是沿著梯子走上來的,隨時準備滑下去。
可是,又有誰會在這種天色、這種時刻下玩耍,早早地趕回家不才是最合理的做法嗎?
雖然腦海裡十分清醒,分辨得出哪些是對、哪些是錯,但程寂還是感覺自己在不受主觀意識控制地在滑滑梯上坐下來,十分期待地朝前看去。
那地面好像十分誘人,如同必須到達的目的地,吸引著他滑下去。
來......繼續玩啊......
風中彷彿漂浮著低吟聲,幽深且縹緲。
慢慢地,程寂感覺到頸後有一陣冷風掃過,一秒,兩秒,一雙冰冷卻又像是沒有骨頭般的手輕輕貼住了他的後背。它一點點地使力,讓坐在滑梯上的程寂慢慢前傾。
程寂沒法掙扎、沒法反抗,只能將目光直勾勾地看著滑梯底下,感受著自己在重力的作用下不受控制地滑向地面。
血,在滑梯的管道上生成,像是從塑膠的殼子裡滲出來的那樣,下滑中的程寂就這麼輕易地從上方溜過,沾染上它的氣味,感受著那刺骨的血溫浸染透褲子,傳達到他的下身。
程寂落地了,他身體的控制權又回到了他的手中,他摸了摸褲子,回頭看了眼管道,上面又是光潔如新的樣子,只不過,兩側都繫上了五顏六色的氣球,毫無規律地左右擺動著,上面是一張張小丑的簡筆畫。
好玩嗎......我們明天繼續一起玩吧......
自動浮現在心底的聲音淡去,連帶著世界都混沌了起來。
明天......第二天......
對了!明天好像是要陪同學做遊戲!難道?
呼——
程寂一翻身坐了起來,看了眼矇矇亮的天空,陽光完全被雲層遮擋住,透著一股子壓抑。
床邊,已經放好了乾淨的衣物,想來是易小杉的姐姐所準備的。
可以說是她擔負起了身為家長的義務嗎?程寂撓了撓頭,很快換好了衣服,這才踩著拖鞋走到客廳。
客廳里拉著厚厚的窗簾,明明是早晨,卻黑得像是夜晚,而作為見到的姐姐正環抱著雙腿坐在沙發之上,也不開電視,就對著漆黑的螢幕發呆,亦或者說,像是在看著螢幕上倒映出的模糊扭曲的自己。
“姐?”程寂代入扮演角色,朝著對方喊了一句。
不過,對方並沒有搭理他,彷彿丟失了魂魄,像是一具僵硬的傀儡。
“早飯在餐桌上,早些出門......”
正當程寂不知道後續怎麼做的時候,易小杉的姐姐才用無力的語氣吩咐道,但她的嘴唇好像沒有動,彷彿聲音都是從她的腹部發出來的一樣。
“噢......”程寂點了點頭,沒有去刨根問底,在還不明晰狀況的時候,他儘可能地選擇去順從,觀察局勢的變化。
他來到廚房,卻沒有聞到半點油煙的氣味,準確地說,近段時間根本就沒有使用過灶臺。
他看向餐桌,桌子上只有一些乾果,就像是從某個供桌上端來的供品一樣。
這便是所謂的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