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神童出世(1 / 1)
業蓮庵距紫霞宮要走十五里的山路,韓雪瑩第二天就帶著小青玄辭別了師門,獨自一人前往那座尼姑禪院,紫霞宮並無一人相送。
她見過了主持寧寄師太,說明來意。
寧寄師太面有難色,“一座尼姑庵里居然有個嬰兒,傳揚出去,叫貧尼這老臉往哪放?帶走,帶走……”
韓雪瑩道:佛家講眾生平等,紫霞宮裡的人容不得這個孩子,若是回去,很多師兄弟都說他是妖孽轉世,就連師父他老人家也不敢收留,這樣一個孩子,師太叫他如何活命?”
寧寄師太猶豫了一下,“那就隨便找戶人家寄樣就好,為什麼非要帶他到我這清苦的禪院來呢?”
韓雪瑩便把青玄的特異之處對寧寄師太詳詳細細講了一遍,又說道:“這個孩子我願意將他撫養成人,用佛法渡化他的戾氣,若是交給旁人撫養,總不能如我這般盡心。望師太成全,弟子寧願遁入空門,今生與青燈古佛為伴,決不食言。”
寧寄師太見她心地良善,意志頗堅,也不由得大為感動,不過這個老尼姑不苟言笑,儘管欣賞韓雪瑩的所為,表面上依舊冷若冰霜,只淡淡說句:“希望一切如你所願!”
韓雪瑩當即抱著孩子跪倒磕頭,千恩萬謝自不再話下。
寧寄師太叫她起來,然後仔仔細細地把青玄打量了一番,突然神色微變,“你今晚帶著這個孩子到後花園五色金蓮池,用池中冷水給他洗乾淨。”
韓雪瑩微微一愣,“現在正值深秋,他一個嬰兒怎麼能用冷水洗澡?那不是要把他凍死?”
寧寄師太冷哼一聲,“此子是玄陰之體,非同小可。想他留下來,照做就是了,其他的話無需多問。從今往後,你和他就住在池邊,替我看守後花園,沒有我的吩咐,不得擅離半步!”
什麼是玄陰之體,韓雪瑩也不太明白,寧寄師太說完之後,便大步離開,根本也不給任何解釋。
寧寄師太肯收留,已經是天大的造化,韓雪瑩無奈,只好一切照做。
那五色金蓮也是天界留下來的法器之一,金蓮池中的水,冷冽徹骨,別說青玄只是個嬰兒,便是大人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輕易下水,可寧寄師太有話在先,韓雪瑩只好用池水給青玄洗了個澡。
青玄凍得渾身顫抖,不多時,眉毛、嘴角都結了一層嚴霜。
與此同時,他又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正慢慢地從心裡抽走,他只能大叫:救命。
又罵那寧寄那老禿婆子“虐待兒童”。
他一出口就是響亮的哭聲,韓雪瑩一點也聽不懂。
只是聽青玄的哭得撕心裂肺,韓雪瑩覺得好不心疼。他才多大,便要受這樣的苦楚,想起自己也是無父無母,孤苦無依,對青玄就更多了幾分憐憫之情。
等好容易把青玄算是洗了一遍,池中的金蓮竟全都枯萎,池塘的表面也凝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池水冰冷徹骨,青玄的身上則更加冰冷,他臉色鐵青,嘴唇都凍得發白,好在呼吸勻稱,看來並無大礙。
韓雪瑩這才明白,青玄體內的陰氣實在太盛,而五色金蓮池的似乎有某種治癒的效果,能叫他脫胎換骨。
池塘邊有一座小小的涼亭,四面漏風,除此之外也沒個像樣的住處。
深秋時節,白露如霜,蕭蕭黃葉灑滿了小亭,韓雪瑩此時也凍得瑟瑟發抖,想生一點火,又怕寧寄師太不悅。只好把那些落葉攏做一處,緊緊抱著青玄,斜靠在涼亭的牆根處,打算就這樣捱過當晚。
青玄此時已經睡著了,韓雪瑩此際瑟縮在牆角抱著那小小的身軀,就好似抱著一個雪娃娃,只覺得如墜冰河。
天邊冷月窺人,藉著月色端詳著青玄安詳的面龐,韓雪瑩卻不知為了他這樣一個不知來歷的嬰兒付出這許多,是否值得,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麼笨,紫霞宮的過往,不禁潸然淚下。
又想,從今往後便捨棄紅塵的種種,未免太遺憾了。
淚水凝結成冰,掛在腮邊,她也不去擦拭,不知不覺地昏睡過去。
半夜青玄自己醒來,見她如此,大為感動,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心地純良的姑娘,我一定保護她一輩子,絕不能叫她的青春就這樣埋沒。
可轉念又一想:她少說也有十七八歲了,而我他孃的還是個話也不會說的小屁孩啊。這老天爺太混賬了,怎麼叫我穿越成這麼小的男人?
他心裡憤憤不平,卻毫無辦法,只好把韓雪瑩貼緊一點,希望可以帶去些許溫暖給她,那感覺好像孩子眷戀著母親……
次日醒來,再見到韓雪瑩時,青玄嚇了一跳,韓雪瑩受了青玄腐化之力的影響,再加上心中憂悶,一夜之間那滿頭的青絲,竟變得銀白如雪。
她自然發現了這一變化,見青玄愣愣地望著自己,索性拔出佩劍,將那萬千煩惱絲全都斬斷。
不多時,寧寄師太前來檢視,見韓雪瑩如此,也不免慨嘆,“為了這個來歷不明的嬰孩,你付出這麼多,究竟這麼做又是為了什麼呢?”
師門的事,韓雪瑩不便多言,只是眼中含淚,幽幽說道:“雪瑩只是覺得世間紛亂,真假賢愚難辨,弟子年幼無知,實在看不明白。人世間想要出淤泥而不染,談何容易?旁人覺得雪瑩這麼做不值得,可誰又明白我的苦衷?也許,雪瑩心裡只是想找個清靜之所罷了。”
韓雪瑩有難言之隱,寧寄師太也不便多問,心裡盤算著紫霞宮定然有對不起韓雪瑩的地方,所以她才想來業蓮庵躲避些什麼人。
寧寄師太搖了搖頭,沒再多說什麼。走到池邊,挽起袖子,把手探入水中摸索了半晌,撈起一塊玉佩來,轉回身把玉佩交到韓雪瑩的手裡,“把這個給孩子戴著。”
韓雪瑩見那玉佩晶瑩剔透,上面刻著一隻帶角的神獸,似羊非羊,似馬非馬,一條獨角長蛇盤繞獸身,面目猙獰。
“這是……”
寧寄師太冷冷說道:“這塊玉佩是用泗州雲夢山白雲洞裡的玉石雕刻而成,在五色金蓮池裡已經放了四十餘年了。
相傳四十年前,有仙人曾將一部天書刻於白雲洞中,那裡的玉石便有辟邪鎮魔之力。這塊玉佩上的圖騰名曰‘蛟龍鎖’,可以封印法力十六年。”
韓雪瑩聞聽,心中一動,問道:“那十六年後呢?”
“十六年後,封印便會自行解除。到那時,就要看此子的人品和意志如何了,如果他行走正道之中,自然不受法力侵蝕,也就平安無事。否則妖魔附體,為禍比之前更甚!”
寧寄師太說完,便徑自離去。
韓雪瑩心中忐忑,寧寄師太本領高強,她都這樣說,看來柳千秋的擔心也不無道理。而她沒有立即除掉青玄,恐怕還是希望青玄可以行走於正道上吧,看來這十六年,我必須要好好教導這個孩子,只希望一切遂願。
眼看冬季將至,庵裡給韓雪瑩蓋了間茅草屋,算是有了個安身之所。韓雪瑩奉命看守後花園,種菜養花,清苦度日。
她和青玄不準離開園子,一切飲食起居,都另派小尼姑打理。外人也根本不知道尼姑庵裡養著個嬰兒。
自從那一晚青玄洗過五色金蓮池之後,丹琦便被蛟龍鎖玉佩封印,不再出現,青玄的那股腐化之力真的消去,再也沒有像在紫霞宮一樣,鬧得滿城風雨,只是體質陰寒,如害了一場大病,久久不愈。
不過韓雪瑩心中也稍稍安慰了一些,至少可以說明,青玄本身並不是一個妖孽,按照寧寄師太所說,此為玄陰之體,可究竟什麼玄陰之體,寧寄師太也從不說明。
一晃六年,青玄體內陰氣才算盡除,臉色也漸漸紅潤起來,寧寄師太終於允許他在尼姑庵裡轉一轉了。
前來進香的外人這才知曉,尼姑庵裡有一個小男孩。
這六年來,那東北方的妖星越發明亮,尾跡增長了許多,也不知魔王究竟何時才會降世。
崑崙派一切平安,寧靜得如同五色金蓮池裡的池水,又彷彿暴風雨的前夕,越是如此,越是叫人忐忑不安。
時過境遷,當年青玄出生時的所經歷的種種,也少有人提及,看似淡漠了許多,唯有韓雪瑩依舊心意難平,午夜夢迴時還會想:自己太過軟弱,當初的決定又會不會太傻,柳青龍是個無賴,就這麼輕易把他放過,對是不對?
好在青玄自幼聰明絕頂,韓雪瑩幾乎教他什麼,他就立即會什麼,什麼《三字經》、《弟子規》那種膚淺東西,基本上過目不忘,看完就會背,背完了就能寫,根本不在話下。
非但如此,青玄自幼就能寫的一筆好書法,畫得一幅好山水,詩詞歌賦信手拈來,算術、風水、佛學、道法、醫卜、星象,都能略知一二,動不動就出口成章,和別人對話,也講得頭頭是道。
如此聰明的娃娃,當真是人見人愛,把廟裡的老的、大的、小的,一個個光頭尼姑,喜歡得跟什麼似的。
像這種神乎其神的八卦訊息,往往最惹人注意,宋朝儘管沒有網路、手機,可青玄的名聲卻已經被那些香客傳到崑崙山外去了。
周圍的鎮店、鄉村都知道崑崙山業蓮庵裡養著個“神童”,引得四面八方的善男信女紛紛前來拜訪。
甚至有的秀才、舉人,不遠千里到這裡和青玄討論學問。
誰也不知道青玄肚子有多少東西,不說是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談古論今也能把歷史的興衰講得頭頭是道,甚至可以預測天下大勢。
他那時畢竟只有六歲,身在崑崙山,卻能知曉萬里之外的宋遼紛爭,不管他說的是對是錯,還是叫人欽佩不已。
也有些人見不到青玄的,就到這裡上一柱香,希望菩薩保佑自己的孩子也可以變得和神童一樣聰明蓋世。
再到後來,更有不少無知婦人,上山求子,都覺得業蓮庵裡的菩薩才最靈驗。這裡是佛門修身養性的所在,很多年歲大的尼姑都不喜歡熱鬧,怎麼好端端的一座清修禪院,居然成了送子娘娘廟了。
寧寄師太更是整天陰沉著臉,在青玄看來,這個老尼姑本來就長了一副苦瓜臉,這兩年歲數又大了些,那張臉拉得老長,越發的像苦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