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捨身取義(1 / 1)
可混沌哪裡會住手,附身一個,又是一個,柳千秋也顧不得其他,以大崑崙手,又連斃自己的兩名弟子,可依舊有弟子不斷被妖魔附體,跟著又有許多還來不及逃走的傷號遭殃。
柳千秋已經殺紅了眼,也顧不得是趙佶的手下,還是業蓮庵的小尼姑,只覺得這個妖魔不死,自己就不會甘心,可殺著殺著,他的心裡竟隱隱地覺得有些許痛快,慢慢地又覺得似乎不那麼悲痛,連柳千秋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如此。
沾滿鮮血的手,奇快如風,竟越發狠辣,每每出掌,都是一擊斃命,柳千秋頭髮披散,雙目血紅,狀如瘋魔一般。
而寧寄師太的精神漸漸瓦解,雙膝跪倒在地,不住懇求,“住手,住手……”
也不知道她是叫柳千秋住手,還是叫混沌住手。
洛天機喝道:“柳師弟,當初左黜問過,若有一天,你被附體又當如何?你只將那被附身的弟子制住即可,何必傷人?”
柳千秋道:“若是可以制住,又何須傷人?小弟也不知所措,他們都瘋了……”
剩下的弟子,害怕附身,紛紛躲避,可混沌速度奇快,化作黑煙,豈是凡人可以逃脫?
最終韓雪瑩也難逃厄運,手持著一把寶劍,自己往柳千秋的掌下去送死。
青玄急得直跺腳,“丹琦,求求你,想個主意出來!”
丹琦也十分焦急,韓雪瑩這人不錯,而且對青玄有養育之恩,混沌殺她如殺青玄之母,她要死了,那就別指望青玄加入魔界了。
可是以丹琦現在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和混沌抗衡,如果硬拼的話,那韓雪瑩的下場只會和妙音一樣,最後變成一張人皮。
眼看韓雪瑩即將慘遭毒手,洛天機一把將柳千秋的手腕抓住,“師弟,雪瑩已不是紫霞宮弟子,你……你就放過了她。”
柳千秋面目猙獰,含淚說道:“我也同樣心如刀絞,可……可……師祖沒說過,要如何對付這樣的妖魔啊!總不能你我兄弟坐以待斃,叫自己的弟子把咱們都殺了!”
這時青玄忽然高聲喊道:“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若真的為蒼生著想,就只能犧牲自己了!”
這話自然是丹琦告訴青玄,除了洛天機、柳千秋以及寧寄師太之外,在場的,沒有誰可以制住混沌。
一語驚醒夢中人,洛天機把心一橫,搶上前去,對著韓雪瑩頂門擊了一掌,將她震昏在地。
“來,我洛天機給你附身!”
韓雪瑩雙目緊閉,檀口張開,一團黑霧衝著洛天機撲了過來,霎時間,洛天機血灌瞳仁,臉都被憋得發紫。
柳千秋怕他突然發難,竟把神雷裂空刀舉在了半空,可對於那些弟子他下得去手,要對師兄痛下殺手,終究還是不忍,也不敢。
稍微一猶豫,洛天機倒退了數十步,食指點向自己的眉心,一點金光從指尖直入泥丸宮,將混沌的真元定住,他渾身上下哆嗦成了一團,卻不再傷人。
寧寄師太見狀,忙把柳千秋的刀按下,“你師兄正在用畢生的修為與那妖魔抗衡,能否成功就在此一舉!”
“可若不成功又當如何?”柳千秋咬牙切齒地嘶吼著,已經完全沒了半點主意。
寧寄師太一聲長嘆,“若不成功,今天就無人可對付得了混沌,你就算殺了你師兄也是枉然。混沌今日與崑崙派結仇,絕不會善罷,我等唯有一死,才能保住名節清白了,否則它借我們的身軀為禍蒼生,就更加可怕。”
柳千秋現在只覺得心膽皆裂,如果師兄死了,自己恐怕也難以逃脫被混沌附體的命運,想起方才那些慘事,以及左黜當初所言,柳千秋不寒而慄。
“這些妖魔,實在可惡至極!”
二人不敢妄動,只能遠遠地等著最終的結果,每分每秒都覺得度日如年一般煎熬。
青玄和丹琦也只能眼巴巴地看著,為洛天機默默祈禱。沒有人知道洛天機的體內在經歷些什麼,只見他的臉色,由紫轉為黑,由黑轉紅……接連變了七八種顏色,汗水滴滴答答從鬢角不住滴落。
足足有一刻鐘的時間,慢慢地才恢復正常,洛天機體力不支,跪倒於地,青玄趕忙上前扶住,丹琦想要制止也沒來得及。
“大師父……爹爹,你……你不要緊吧?”
青玄早知道,洛天機收了他做義子,只是這六年來,彼此見面甚少,直到前些時候,逍遙客來訪,父子二人才正式相見,談不上有多深的感情。
韓雪瑩告訴青玄:這是你義父,還不見過。
當時青玄只是站在那裡,並不言語。別人都以為,青玄初見威風凜凜的一派之長,難免有些膽怯,大都不以為意。殊不知,青玄根本沒打算認下這個義父。
只是今天洛天機捨身取義的行為,實在令人欽佩。
青玄的父親在現世已經遇難,見洛天機如此英雄了得,縱然叫他聲爹爹,也心甘情願了。
洛天機長吁了一口氣,緩了緩,才淡淡一笑,“不要緊了,好孩子……”
看見青玄,洛天機不由得又想起當初愛妻韓娟為了青玄的事,負氣而走,六年來魚沉雁渺,不知所蹤。
為此,洛天機常常懊悔當初的決定,如今青玄叫他這一聲爹爹,這六年來對嬌妻的相思之苦,以及愧疚之情,多多少少也得到了些許補償。
若不是青玄提醒,今天又如何製得住混沌這樣的上古神魔,想來當初自己的決定並沒有錯,縱然韓娟不理解他為何非要留下青玄,那也無可奈何了。
原來洛天機並非不知道青玄體質特異,而是妖星現世,不詳之兆,凡人終究是血肉之軀,生命有限,恐怕難以長久與魔界抗衡。
如果青玄能被歸化,以妖制妖,那勝算就多了一分。
只是當時這些想法,在一眾自詡名門的弟子和兄弟當面,不能明言罷了。
否則他洛天機又如何服眾?
人家會說堂堂崑崙派,立派幾百年,如今竟淪落到與妖魔為伍,那與邪派有什麼分別?
都說人言可畏,洛天機不敢拿門派和自己的名譽去冒險。
韓娟不過芸芸眾生裡的一個普通女子,只希望母女平安,並不指望丈夫非要英雄蓋世,她也沒有捨身取義的勇氣,對此又如何能理解得了?
往事種種,如煙如夢,洛天機如今也只能一聲長嘆,緩緩站起,對柳千秋說道:“混沌已經被我用畢生功力困於體內,我死之前,他都不會再作惡了。愚兄有些累了,師弟,你就代我送大宋天子一程,以防再有妖魔侵擾。”
柳千秋答應一聲,下山而去。
洛天機掃視了一眼現場,但見屍橫遍地,血流成河,業蓮庵的後山一片狼藉,再看自己的十二大得意弟子,除了自廢雙目的徐子林之外,一日之間,全都死於非命,不由得心如刀割,熱淚盈眶,身子一軟,向後仰倒。
青玄趕緊扶住,可他人小力孤,反而被洛天機帶倒在地。
寧寄師太走過來,將二人雙雙攙起,“青玄,一起扶你爹爹進五色金蓮池,調養身體。”
青玄依言照做,洛天機泡在池中,吸收五色金蓮的靈氣,如死了一樣,漸漸睡去。
青玄蹲在池邊,不知該如何是好。
寧寄師太輕輕嘆了一口氣,“今天多虧了你,還有你帶的那個妖精。”
青玄微微一怔,“你看得到她?”
“看不見,”寧寄師太望著洛天機的背影搖了搖頭,“但是她附身於我,我能感覺得到。現在她在旁邊嗎?”
“就在你身後啊。”
丹琦吐了下舌頭,“這老尼姑幹嘛說我,當心我用附體咒弄死你!”
寧寄師太神情嚴峻,看著青玄長嘆道:“或許有一天,你真的會成為改變天下命運的關鍵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