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如此人間（1 / 1）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時，柳青龍忽覺喉頭一哽，似乎有人卡住了他的脖子，而且這人懂得穴位經絡之術，廉泉和人迎兩處穴道同時受阻，一身武功竟施展不出半點，只覺得頭腦麻痺，昏昏沉沉。
唯有青玄看得分明，丹琦不顧一切撲上前來，她靈力不足，無法鎖住柳青龍的咽喉，索性又用點穴的手法，點住柳青龍脖頸附近的要害。
只是丹琦實在太過虛弱，一擊過後，便再也承受不住，頹然倒在柳青龍的腳邊。柳青龍手臂發軟，方才那一摜之力，便失了準頭，青玄沒被摔下懸崖，而是重重地摔在懸崖邊的草地上。
這次沒有丹琦護體，青玄摔得著實不輕。
柳青龍畢竟武藝高強，瞬間又恢復如常，見剛才沒把青玄摔死，更加惱怒，也不等青玄站起，一腳踩住青玄腦袋，正要把他踹下去，忽聽身後有人大喝道：“還不住手！”
柳青龍回頭一看，卻是柳千秋帶著四十幾個青字輩的弟子匆匆趕來。原來柳青龍在這裡行兇，早有弟子飛報柳千秋。
柳千秋得知此事，大驚失色，要知道，青玄是大掌門洛天機的義子，是洛天機點名要他重回紫霞宮的，為的是藉助青玄的特異體質將來好對抗魔界。
這個計劃，除了寧寄師太、洛天機之外，柳千秋自然也知道。早在洛天機閉關之前就在“天機閣”內對柳千秋說明了此事。
柳千秋當時明確提出反對，“既然明知青玄不是凡人，我崑崙派卻要藉助妖魔的力量來對付妖魔，這不是名門正派該有的作風。”
洛天機反問道：“如今我要全力壓制附體的妖魔混沌，崑崙派實力大減。如果其他妖魔再來侵襲，試問，這世上除了那個孩子之外，還有誰能操縱附體的妖物？依靠魔界之力，對抗魔界，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等皆是凡人，終有一死，我十一個最得意的弟子，已經悉數遇害，子林又雙目失明，寧寄師太年事已高，如今你我也算是半生已過，試問我們百年之後，又有誰可以擔當大任？”
柳千秋無言以對，“只是此子來歷非凡，將來是否肯幫我們……實在難說得很。”
洛天機點了點頭，“若是天意如此，我們凡人再如何掙扎也於事無補，我們對付一個混沌，已經損兵折將，元氣大傷，又怎麼可能與整個魔界抗衡？
既然無論如何都是個必輸之賭，為何不冒險一搏，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那個半人半妖的青玄身上，或許只有這樣才能挽救蒼生的一場浩劫。”
柳千秋的本領雖高，但捫心自問，單單憑藉幾件天界遺留的法器，以及人類的力量，的確不是混沌的對手。一個混沌尚且要叫崑崙派元氣大傷，更別說魔界降臨之時，要對抗的是整個魔界了。又想起當年的左黜，來無影去無蹤，就算他和師兄聯手，也不是人家的對手。
一想到這些，柳千秋當即低頭不語。
洛天機又道：“初次見到青玄，我就已經想好了這步棋，只是我等的犧牲，旁人未必理解，連韓娟也……”
說到這裡，洛天機嘆了口氣，話鋒一轉，“神魔交戰過去了那麼久，四十年間，很多弟子受世俗浮華之氣薰染已久，有不少人已經漸漸偏離俠義正道，與其從這些人中選一個出來，繼承衣缽，倒莫不如，從更小的弟子入手，在他們未經歷那些塵世的爾虞我詐、爭名逐利之時加以培養，十年之後，他們長大成人，再聯合各路英雄豪傑，人間如此或可與魔界一戰。只是這番苦心……哎……”
看來除了這個辦法，人界已經無路可退，“魔蠍”妖星越發明亮，柳千秋知道那個魔界降臨日子，已經越來越近，十年看起來很長，可對魔界的人來說，不過彈指一揮間。
“師兄，我明白了。你安心閉關，我會幫你打理崑崙派，一定將青玄培養成人，助我們打敗魔界。”
洛天機點了點頭，嘆道：“也不知道以我的修為，能壓制混沌多久，也許三五十年，也許一年半載。崑崙派以後就要靠你了。青玄是我和師太選定之人，你務必要教他行走於正道之上，除此之外，愚兄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青青，她還那麼小……你和子林夫婦，一定要替我照顧好她。”
彷彿是臨終遺言，柳千秋全都一一應允下來，洛天機又道：“七星斬妖劍我已經交給寧寄師太代為保管，臨別之際，愚兄沒有什麼可以送你的，就把我崑崙派道家一脈的絕學——《子午兩儀劍法》秘籍和大崑崙手掌法的最後一招——‘大漠橫絕’傳授於你，從此，你便是崑崙派掌門，萬望好自為之！”
柳千秋當即跪倒於地，痛哭不止。
當然，這些事都是秘授玄機，外人皆不得而知。
傳藝完畢，二人便召喚著一眾弟子，去了崑崙派的鎖妖塔，洛天機準備閉關。
這座鎖妖塔通體用銅澆之法灌注而成，堅固無比，整座寶塔共有一十三層，高聳入雲，四周有碗口粗的鐵鏈牽引，鐵鏈上掛滿了寫著銘文的杏黃小旗，風聲掠過，塔鈴迴響，不論何時到此地，總有一種蕭殺孤寂之感。
寶塔只有穹頂，牆壁，而沒有門窗，唯一的入口，便是塔頂上僅容一人出入的天視窗，塔內則機關重重，兇險異常，別說是人，縱然是妖進了這裡面也是有去無回。
洛天機知道自己的壽命終有盡時，為了避免混沌再出來危害人間，只好把自己和妖魔一併關進塔內，名為閉關，實則進去之後九死一生，如墮地獄。
柳千秋知道，師兄怕已經不打算再活著出來啦。
塔頂之上，洛天機低頭看著眾人，不禁心潮起伏。
其時，殘陽血照，東風正勁，他一身白衣，長髮飄灑，倒負雙手佇立於鎖妖塔上，極目遠望。
但見：巍巍崑崙，縱橫千里，幽幽遠山，連綿起伏。皚皚白雪，如萬匹白馬奔騰入海，波瀾壯闊。蒼松翠柏點綴山間，星羅棋佈。又見蒼山腳下，嫋嫋婷婷的炊煙，斜斜孤起，與西天的彩雲接連一處，想是山中的獵戶，正在烹飪美食，也不知天宮諸神見到，聞到，又做何感想？
此情此景，美不勝收。
洛天機依依不捨望了許久，直到落日只剩下最後一抹餘暉，遠方的山巒已然看不真切，他才朗聲說道：“如此人間，怎能落入妖魔之手，我洛天機縱然一死，有何足惜？”
說罷，大喝一聲，踹掉鎖妖塔外的懸梯，縱身躍入塔內。
崑崙派弟子有八百餘眾，當即跪地磕頭，哭聲震天。
柳千秋也不禁潸然落淚，他懷裡抱著一個女童，哭聲格外叫人心碎，一邊哭，一邊喊道：“爹爹不要走，爹爹不要走……”
可惜洛天機再不能回答。
那女童正是洛天機與韓娟之女——洛青青，那一年，她和青玄一樣，年方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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