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子林凝霜（1 / 1）
不多時，小樓內燭光亮起，一個年輕少婦手提燈籠走了出來。她見到柳千秋，盈盈下拜，低聲叫了聲：“二師父……”
柳千秋點了點頭，問道：“凝霜，你和子林住在這裡還習慣嗎？”
青玄這才知道，是徐子林住進了天機閣。
與混沌大戰，也才不過數日的光景，紫霞宮十二大弟子悉數慘死，唯有徐子林被混沌附體，自毀雙目，卻保住了性命。
徐子林與紫霞宮的師妹路凝霜甚微情篤，已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不曾想徐子林卻遭遇這等厄事。
他本想就此了斷，可路凝霜卻不離不棄，不但沒有嫌棄他，還執意要與他成親。
兩個人的犧牲全都如此巨大，所有人都心中感動。縱然徐子林雙目已毀，再不能斬妖除魔，洛天機也要他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一來，洛天機要去鎖妖塔閉關，天機閣空了出來；二來，洛天機囑咐柳千秋，要他照顧洛青青。可柳千秋中年喪偶，他一介武夫，接任掌門之後，事情也多，他自問不太懂得如何照顧一個小女孩，覺得路凝霜為人和善，心細如髮，正是最佳人選。
便以此為由，叫徐子林夫妻二人住進天機閣。
他知道徐子林失明之後心情不佳，時常發脾氣，摔東西。因此柳千秋特地囑咐紫霞宮的弟子，沒什麼事，不許到天機閣來打擾，一切生活起居，都有路凝霜幫忙打理，柴米油鹽也只差僕人送來，就放在樓下臺階，然後僕人轉身便走，也不叫徐子林知曉。否則他會覺得自己再也沒用，會更加難過。
因此，平時連柳千秋也不輕易到此。
本來他是不打算叫青玄住進來的，不過柳千秋轉念一想：青玄是洛天機的義子，就算在這裡住也無可厚非；而洛青青與他同歲，兩個人在一起多少也能做個伴；有兩個孩子在這裡，天機閣也不會顯得太過冷清，對徐子林也應該有好處。
他把來意和路凝霜解釋一遍，路凝霜也滿口應允，“我和子林剛剛剛完婚，要不是恩師照顧，連個像樣的新房也沒有，既然青玄不嫌棄，我這在天機閣做客人的又有什麼好說的？”
柳千秋大喜，當即把青玄交給路凝霜，又說道：“這孩子受了點內傷，子林內功不錯，不妨叫他仔細給看看。”
那徐子林是他的徒弟，雖然學的是洛天機的道家宗門分支，與柳千秋的俗家陽脈武功，並非一路，但畢竟同屬崑崙派，徐子林可用內功給人療傷，柳千秋如何不會？這麼說只不過是給徐子林找點事做，免得他胡思亂想。
柳千秋走後，路凝霜便帶著青玄到了內室。
燭光不明，青玄只見一個矇眼的漢子坐在床上，面沉似水，聽到腳步聲響，問道：“帶了誰進來，是青青嗎？”
路凝霜道：“青青已經睡了，這是大師父的乾兒子青玄，二師父說他有傷在身，要你給看看。”
徐子林面帶冷笑，“哼，說什麼叫我看看，他自己也能醫治內傷，何須我來費力，分明是覺得我太閒……”
“二師父也是一片好心……”路凝霜安慰道。
青玄見徐子林蓬頭垢面，面帶兇惡，便不敢叫他醫治。
拉著路凝霜的手說道：“這位師姐，我只不過被柳青龍給踢了一腳，剛才吐了點血，現在已經好多了。就不麻煩徐師兄了吧。”
沒想到這徐子林是個擰脾氣，聞聽此言立即勃然大怒，“是不是你覺得我是個廢人，不能給你療傷？”
青玄一吐舌頭，“哪有此意？”
“廢話！”徐子林怒道：“難道吐血算是小傷嗎？你分明是瞧不起我！”
“師兄，他……他只不過是個娃娃，哪有那個心思啊。”
徐子林冷哼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這娃娃是何人，他便是當初韓雪瑩帶走的那個妖孽，如今長到六歲，還成了所謂的神童，那日在業蓮庵，他也在場。娃娃，我問你，為什麼你一出現，就腥風血雨，妖魔肆虐，你是不是魔界派來我崑崙山的探子？”
青玄眉頭微蹙，想不到這個徐子林如此不可理喻，怎麼把一切的罪過都推到我的身上，你眼睛瞎了，又不是我給弄瞎的，何必遷怒於我呢？
“什麼魔界，我聽都沒聽過，當日你被混沌附體，自毀雙目，我倒是親眼得見，我還看見你，親手殺了兩個師兄弟呢！”
此言一出，正中徐子林痛點，他之所以性情大變，也不完全是因為自己雙目失明，更是因為，他曾錯殺了兩個師兄弟兼摯友，為此只覺得懊惱萬分。如今被青玄一語道破，如何能按捺得住胸中怒火。
別看他雙目失明，內功猶在，大吼一聲，雙臂撐住窗沿，飛身躍起，五指成爪，對著青玄劈面抓下。
青玄武藝低微，避無可避，路凝霜就在旁邊，想要出手阻止卻被徐子林隨手一撥，就打倒在地。
她怕徐子林突施毒手，也不顧疼痛，“師兄快住手！”
說時遲，那時快，徐子林五指早扣住青玄整張臉，聽到路凝霜呼喊，卻猛地把內力收回，否則只要指力一發，青玄的腦袋就得立即多出五個窟窿。
只聽徐子林怒道：“妖孽，你夠膽再說一遍！”
青玄被他的大手按住臉，動彈不得，心裡暗暗叫苦，真是出了龍潭又入虎穴，早知道這裡住了個瘋子，還不如在弟子禪房被他們暴打一頓，徐子林力氣不小，這要是一抓下去，我這小腦袋非得碎了不可。
徐子林面目扭曲，畢竟沒有痛下殺手，青玄似乎又看到了一線生機，暗想：他是崑崙弟子，為了對抗混沌，才被廢了雙目，算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
待我用“嘴炮”開導開導他，或許就不用死了。
想到這裡，青玄反而不怕了，大聲道：“第一，我不是什麼妖孽，妖孽是混沌。第二，當初之事，已成既定事實，你懊惱、生氣、自暴自棄，也於事無補。就算真的殺了師兄弟，也不是你心甘情願。難道你殺了我，就能換回那些人的命嗎？沒有人說你沒用，是你自己覺得自己沒用。你自己要做一個廢人，難道還怪得了我嗎？”
“廢話，全都是廢話，任由你小小年紀，巧舌如簧，我就殺了你，又能如何！”徐子林大叫一聲，五指向內扣去，抓著青玄的臉，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