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腐屍成魔(1 / 1)
柳千秋面沉似水,“定光兄,是你邀我前來,怎麼忘性這麼大呢?”
鄭定光一拍腦門,“我要邀請你?我邀請的是崑崙派掌門啊。”
柳千秋道:“師兄要閉關幾年,所以現在我便是崑崙派代掌門。”
鄭定光神情古古怪怪,有幾分疑惑,幾分懊惱,又有幾分慌張,“話是這麼說,不過我只是叫人去請你們幫我緝拿盜賊,沒說過要見你,為何非要來此呢?”
柳千秋正色道:“聽聞定光兄有病在身,作為多年好友,柳某豈能袖手旁觀?”
“我有病?”鄭定光看看四周,“我有病?你看我哪裡像有病啊?”
一眾人哈哈大笑,似乎柳千秋才是那個十分可笑之人。
柳千秋神色尷尬,儘管此地歌舞昇平,可怎麼看,怎麼覺得彆扭。
“實不相瞞,這裡是我在鄂州的家。怕就怕有故人上門,等回到鄭家集之後,好說不好聽,連我女兒想來,我都不許,卻想不到柳大俠還是找來了。
相請不如偶遇,既然來了,那也請你入席,你坐上垂首,有事咱們邊吃、邊喝、邊談,哈哈哈。”
說完有僕人給柳千秋引位子,在鄭定光右側落座,鄭定光給柳千秋介紹道:“柳大俠,這些都是多年跟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平時我去中原販賣玉器,都是他們沿途保護啊,可以說生死之交。”
又向眾人介紹柳千秋,“這位是崑崙派的柳千秋,柳大俠,與我最是要好。大家多親多近。”
青玄掃視了一眼眾人,雖然他們都對柳千秋拱手作揖,十分客氣,可一個個全都面無表情,心中就不免留神戒備。
鄭定光又問柳千秋,“這位小弟子想必就是神童青玄了吧,難得千里迢迢趕來啊。”
柳千秋點了點頭。心中卻想:鄭定光說話顛三倒四,若不是瘋了那定然是傻了?明明就在崑崙山腳下,又哪裡來的鄂州?他分明請我和青玄到此,又避而不見,這件事實在古怪得很。
鄭定光笑道:“我在一路上就聽到神童的大名了,今日一見,真是三生有幸啊。來,來,來,我們一起敬柳大俠和神童一杯,以盡地主之誼。”
眾人全都舉杯,柳千秋推辭不過,正要端起酒杯,與眾人共飲,青玄卻在桌子底下,輕輕捅了他一下。
柳千秋低頭一看,卻見青玄的脖子上那塊蛟龍鎖玉佩隱隱發亮,同時他的手中則拿著那面聖姑給的通靈寶鑑。
青玄嘴唇不動,從牙縫裡擠出聲音說道:“師父,你在鏡子裡看清楚,這酒可萬萬喝不得……”
柳千秋不看則可,一看之下,不由得大吃一驚。
鏡中哪裡有什麼金碧輝煌的宮殿,分明是巨石鑄造的一座大墳。那在座的賓朋一個個面目猙獰,衣衫襤褸,有些皮膚已經腐爛,有些則從眼珠裡向外爬著蛆蟲,甚至有的斷手斷腳,被鳥獸食盡血肉,如今只剩下一堆森森白骨。
跳舞的嬌娘,無非是四具粉色骷髏。
桌上的珍饈美味,盡是混著泥沙的蜈蚣、蜘蛛、蠍子、毒蛇,上面爬滿了白色的蛆蟲。那些餐具都破爛不堪,所謂的美酒,也只是紅殷殷的一杯膿血。
再看那鄭定光,額頭一個殷紅的手印,七竅流血,咽喉處不知被什麼人砍了一刀,傷口裂開,使得整個腦袋似乎搖搖欲墜,卻還在舉杯說著,“喝啊,喝啊!”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鮮紅的汁水一點也吃不進肚子,直接順著傷口處向外流淌,又衝出腔子裡的爛泥,濡溼大襟,慘不忍睹。
“所有的一切,都是這幫妖怪弄出來的幻象。”青玄低聲道。
原來這通靈寶鑑的功效十分神奇,在陽界,魂魄的眼中的世界黑白無色,只有在鏡中能看到世界的真實面目,卻偏偏在鏡子中照不到自己。
而到了極陰之地,則人照不到自己,卻可以把所有的幻境,真實地映在鏡中。當然青玄是個例外,因為他是玄陰之體,所以不管在陰間還是陽間,他都會映照在鏡中,所以無所謂虛實真假。
虛和實、真與假之間,在人和魂看來,是完全相反的。通靈寶鑑便是分辨這些虛幻與真實的寶物。
“怪不得鄭定光語無倫次,果真已經死於非命。之後,腦子也混亂了,錯把孤墳當作鄂州的家。”柳千秋神色驟變,騰地站起,“鄭員外,你這次去鄂州做生意,究竟發生了何事?”
鄭定光聞聽微微一怔,想了半天,拍著腦門上的靈覺骨,“發生了何事?我怎麼……一時想不起來呢,我運送一匹玉器,結果在鄂州遇到了強盜,之後的事,就記不清了。”
柳千秋和青玄對望了一眼,心中均想:看來鄭定光在去鄂州的路上,或者就是在鄂州,死於非命,只是他自己卻不知道。
青玄猜測:鄭定光和他的那幫人一靈不滅,繼續往鄂州的宅院進發,可落葉歸根,他的冤魂帶著屍身,不知不覺地走錯了路,反而回到了鄭家集,還糊里糊塗地自己修了這個大墳,把這當作了鄂州的家。
而實際上,這裡一個活人也沒有,按理說,靈體虛無縹緲,是不可能建造出這麼一座墳墓的,唯一的可能,恐怕這些人,死而不僵,並非是魂魄回到鄭家集,而是屍體回到了鄭家集。再利用幻象瞞過所有家眷。
可他們畢竟已經不再是人,為了避免自身腐爛得太快,不得不將整座清涼居封閉起來,終日不見陽光,而這座墳墓,則是與外界隔絕最好的天然屏障。
這恐怕是一種腐屍的自我保護行為,作為當事者的鄭定光也不知曉。
他又把能拿來的金銀財寶全都搬到了這裡,殊不知,他眼中的金銀,其實只是一些給死人用的紙元寶,於是胡永兒用五鬼運財術時,那些小鬼兒便只認得鄭定光,卻不會判斷出他是死是活,所以偷出來的就全都是假錢。
想明白這點,青玄拱手說道:“鄭員外,你這次不是找我給卜算一下,丟失的金銀到底在哪裡嗎?”
鄭定光道:“對呀,神童的大名如雷貫耳,所以特意要你來幫忙的。”
青玄眼珠轉了轉,問道:“但不知鄭員外從哪裡聽到我的名字?”
鄭定光卻又陷入了沉思,半晌才道:“現在你的名號,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誰和我說的,有什麼要緊?”
青玄笑道:“難道鄂州的人,也知道嗎?”
鄭定光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究竟是怎麼知道青玄這個名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