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汴梁無水（1 / 1）
兄妹倆追不到那怪人，只好順原路返回酒館去取包裹，才剛一出衚衕口，就見南齊越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見到青玄，大叫道：“師叔，師叔，不好了，木全和人家打起來了！”
原來，這東京大相國寺前的這條大街，分東、西兩市。
青玄和洛青青去的是西市，來往之人大多不是達官顯貴就是那些有錢的江湖豪客，因此，飯館、妓院以及賣綢緞、首飾的大鋪戶不少。
而木全等人他們去的東市，則是窮苦人居多，那邊的買賣就多半都是什麼賣牲口的、賣菜的、打鐵的，擺攤算卦的，各種街邊小吃，以及打把勢賣藝之類的。
兩個集市都很繁華，服務不同的人群，不是東京汴梁的本地人基本看不出這其中的區別來。
幾個人說是幫青玄打探樊天錦的訊息，可他們都是少年心性，誰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反而對街上耍刀劍、賣大力丸的更感興趣。
六月的天氣，又正趕午時，幾個小兄弟看了會兒熱鬧，就都覺得口渴。想要去找水喝，可正趕上那賣藝的藝人，表演刀槍對打，還挺精彩，幾個人都是習武之人，因此捨不得離開。
薛天碧欺負木全腦子不好使，對他說道：“木全，我給你十文錢，你去街邊找個賣大碗茶的，給我們端回來，叫你多喝幾碗，你看如何？”
木全畢竟單純，也不會多想，拿了十文錢就四處找水喝，南齊越平時嘻嘻哈哈，為人還不錯，怕木全一個人出去，再不認得路，因此也一併跟了去。
結果兩人找了半天，也沒看到賣水的。
南齊越覺得奇怪，“就算鄭家集那種小地方，到了集市也能找到幾個賣水的啊。東京汴梁這麼繁華，居然連這個都沒有。”
木全拙嘴笨腮的也說不出什麼，只是覺得懊惱，“這……這破、破地方沒什麼好。”
“別人也不可能不喝水，乾脆咱們倆先隨便找個商販要一碗水。先解渴再說。”
木全表示同意。二人找了個賣菜的攤，向攤主要水，那攤主卻說道：“你要買菜自然管夠，但是水……我一天就帶這麼多，都給你們喝，我就沒的喝了。”
見那攤主不同意，二人就只好找別人要，結果一路走來，說的都差不多，要什麼都行，就是沒有水。
南齊越越發奇怪，見街邊有個打鐵鋪，裡面紅紅火火的，正在敲打兵器。南齊越心想：鐵匠爐總是需要冷水降溫，就到裡面問問好了。
到了鐵匠鋪裡，見一個壯漢赤著膀子，汗流浹背，正在那掄鐵錘，便上前說道：“這位大哥，我和師弟路過此地，實在口渴，能否給點水喝？不然的話，恐怕都要中暑了。”
那鐵匠看了二人一眼，端起地上的一桶涼水，嘩地往自己腦袋上當頭淋下，又從旁邊拿了塊麻布擦了把臉，這才說道：“我這是鐵匠鋪，不賣水。”
南齊越微微蹙眉，依然賠笑道：“我知道你是鐵匠鋪，想向你討兩碗涼水喝，有何不可呢？”
鐵匠有些不耐煩，“說了沒有就是沒有，你要喝水，去西市，東市沒有水。”
南齊越心中不喜，向裡看去，見爐子旁滿滿一大缸水，更加生氣，“你那有一大水缸呢，施捨一點有什麼打緊？就算要錢，我也可以給你幾個大子。”
“說了不行……”
話音未落，木全可忍不了，早搶前一步推開鐵匠，“去……去你的吧，摳、摳門！”
他力大無窮，別看那鐵匠塊頭不小，被他直接給推到門外去了，木全本來就覺得熱，到了這鐵匠鋪裡，更覺得身上著火了相似，也不管那水是髒是淨，一頭扎進水缸裡，咕嘟嘟先灌了兩大口。
猛地又把腦袋拔出來，“呸！呸！這……這水苦的！”
鐵匠這才大笑道：“我早告訴你，沒有水喝，這水是打鐵的，不能喝的。這回怎麼樣？”
南齊越皺了下眉頭，走到水缸前一看，見那水也還乾淨，用手捧了一把，稍稍喝了一小口，果不其然，缸內之水又苦又澀，就好像被人下了藥似的，別說喝了，就算聞上一聞，都覺得刺鼻。
“這是怎麼回事？”南齊越問道。
鐵匠擺了擺手，嘆道：“你們外地來的，最好別問。乖乖去西街，那邊有的是賣大碗茶的。”
南齊越還是個擰脾氣，聽鐵匠這麼一說，就非要在東市弄到一點水喝不可，便說道：“西市太遠了，難道東市這麼長一條街，就沒有一家買賣有好水喝嗎？”
鐵匠四下看看，見沒人注意，這才低聲說道：“二位有所不知，我們這原來是有水的。只是我們汴梁這個地方特殊，家裡想要打井的話，十口井裡有九口都是這種苦水井，打鐵、洗衣服、沖涼、澆菜都沒問題，就是不能喝。
幾年前這大街上也有賣茶水的，仰仗的是街尾那的一口甜水井，平時這些做買賣的喝水，也去那打。
不過前兩年那塊地被人家買去了，蓋了一間永興茶樓，從那以後啊，那口井可就成了人家的私產了，你想喝水，就得花錢上茶樓喝，要是大碗茶、滿天星那也罷了，一兩個銅錢誰也拿得起，可我們這些人都是做小本生意的，那茶樓裡動不動就是西域來的貢茶，要麼就海外的什麼花茶，龍井、毛尖啊，那都不能上品了。你想，我們這樣的人哪裡喝得起？
要我看那茶樓東家的腦袋，大概被驢給踢了，我們這些人不想花那些冤枉錢，所以不去他那喝，可那些有錢人又都去西市的大酒樓了，所以他們也不來喝。結果那茶樓的生意一落千丈，買賣也沒幹起來。
像這樣的話，你就把那口井讓出來，也方便我們這些老百姓嘛，可那茶樓東家倒好，不但沒讓，反而把井給封了，之前還有人去那打水，現在要去，你不花錢，就得先捱上一頓拳腳，水是喝不到，被打了一頓就更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