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家家香火，戶戶求神（1 / 1）
天色暗沉，興許是陰天的緣故，天黑得要早一些，米小魚這才踏著緩慢的步子朝著村裡走去。
平日裡或許還有人坐在村口，三三兩兩圍坐吹牛，但是此刻卻以不見了蹤影。
所有人都瘋狂了，各自有著願望，家家戶戶都恨不得早一些拜上王滿意贈與的神人雕像。
米小魚還未踏進村裡，便看見村裡飄起來的陣陣煙霧，空氣中瀰漫著陣陣香味，都是不差的香，沒有一個人是糊弄了事。此刻村裡飄起的煙霧，比起城隍廟香火最鼎盛的時期還要多少幾倍。
米小魚遠遠的看著村裡，遠處的村子就如同一個正在燃燒的爐火，燒的很是旺盛。
而那飄起的煙霧，更是如同一個個惡鬼，飄在天空，充斥著各種醜惡的想法。
米小魚低著頭，不去看那煙霧，也不去看那家家戶戶星星點點，卻彷彿要將天都點亮的火光。
米小魚走到了大樹下，遠遠的看見，有一個小小的影子正蹲在樹下，或許是今天有些冷，影子抱在了一團，看起來更是嬌笑。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那影子站了起來，一身紅衣，兩個小辮，看著米小魚笑著說道：“小魚哥，爹讓我叫你去家裡吃飯。”
看著滿臉笑意的女子，米小魚也笑了起來，能被當做家的地方越來越少，當做親人的人也越來越少，不過好在，還有一處。
米小魚看著不斷吸著鼻涕的女子，說道：“小紫，你在這裡等了多久了？”
黎紫看著米小魚，笑著說道：“不久呢，剛才螞蟻還在打架呢，剛剛打完，你就回來了。爹爹說過，你今天會回來的晚些，我還以為還得一會呢。”
米小魚看著黎紫，笑了笑，爬上樹去，拿出了一件衣服，遞給黎紫，嘴裡說道：“這是村長老婆讓我去拿的，可是好料子，今天涼，穿上些，彆著涼了。”
黎紫將那長長的衣服套在身上，遮住了自己一身漂亮的紅裙，甜甜的應了一聲誒。
兩人朝著黎二狗家中走去。
剛剛走進巷子，便看見黎二狗站在門口，面色還有些蒼白，看著走來的米小魚和黎紫，黎二狗滿臉笑容。
黎二狗忍不住指了指黎紫的頭，說道：“你啊，你啊，我讓你多穿一些，你偏偏不聽，知道涼了吧，若不是有小魚兒在，看你著涼了怎麼半。”
說著黎二狗站了起來，走到一旁的廚房中，廚房的灶臺之上，緩緩的飄著熱氣，灶火裡，幾根木棒燃著弱弱的火光。黎二狗開啟蒸格，將裡面放著的飯菜一一拿了出來。
兩道肉菜，兩道素菜，雖然不算特別豐盛，但是對於黎二狗來說，已然是細心準備了。
“二狗叔，你這是？”米小魚忍不住問道。
黎二狗卻歉意的笑了笑，“菜不多，比不上那些領著王滿意東西的人，再加上這幾人身體不好，沒去砍柴，爐火溫度不夠，有些涼了，將就吃些。”黎二狗將筷子遞給米小魚，笑著說道。
“家裡釀了些米酒，你這般年齡，也可以喝上一些了。我在你這般年齡，大人的烈酒，也能喝上一杯。”說著黎二狗從一旁的火苗上拿下來一個酒壺，裡面正是煨著的米酒，給米小魚倒了小小的一碗。
而一旁的黎紫只是專心的吃著飯，畢竟，父親節約，很少會準備這般多的菜品，而且黎紫對於兩人說的事也不感興趣，那米酒，更是如此，雖說有一絲甜味，但是更多的卻是酸澀，遠不如飯菜好吃。
黎二狗接著給自己倒了大大的一碗，端了起來，狠狠的喝了一口，低聲說道：“小魚兒，你比我聰明，你說，這世界上怎麼就有王滿意這種人呢？而且，你說這些鄉親都是怎麼了？自己不幹活計，去吃別人給的東西，有手有腳有地的，你說他們這是為了啥？”
“或許，他們覺得輕鬆。”米小魚夾了一口菜放入了嘴中，默默的嚼著。
“輕鬆嗎？吃人家嘴軟，拿人家手軟，我這沒讀過書的莊稼漢子都知道的道理，吃現成的卻是不累，但就是不得勁啊。”黎二狗又狠狠的喝了一口。
“今天，我聽說城隍廟被砸了？”黎二狗繼續說道。
“對，砸了，妖窟嘛。”米小魚聽著黎二狗的話，忍不住端起一旁的小碗，輕輕的抿了一口，有些酸澀，但還有著甜。酸澀讓自己的心微微有些疼痛，但是終究還是有些甜嘛，米小魚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妖窟嗎？但是那城隍廟不是已經在那數百年了嗎？之前為什麼就沒有妖啊。我的父親告訴我，生我的時候，難產，就去許願，最終我母親沒了，但是我終於還是保下了性命。你說，要是那城隍是妖，為啥留我性命。”說著黎二狗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砸吧了砸吧嘴，好像感覺沒有味道，走到一旁拿出了家裡的烈酒，倒了滿滿的一碗。
黎二狗摸了摸自己的臉，將手中的烈酒再次一飲而盡，繼續說道：“那年，鬧饑荒，我，我媳婦，黎紫，三個人飯都吃不起，我去求城隍，買不起香，也買不起祭品，只會磕頭。要不是那瞎眼廟祝給了我袋米，我媳婦也活不到日子好起來那天，都說她命苦，我不覺得，至少，她沒有餓死嘛。你說說，這樣的人會住在妖窟？”
聽著黎二狗說起老李，米小魚心中的酸澀更勝，只得狠狠喝了一口酒，好不容易壓了下去。
“他們都說，那神像靈驗，但是我不覺得，哪有神像會讓你有一雙可以看穿衣服的眼睛，去看那大姑娘小媳婦身子，那是什麼神仙，不就是流氓嗎？他們讓我拜，我不願意，他們說我蠢，我認了。”
黎二狗晃晃悠悠站了起來，又給自己滿上了一杯，又是一飲而盡，喝完大聲說道：“我記得人的恩情，我記得吃人嘴軟，我不和他們做一樣的事，我就是蠢，哪有這樣的世道，可是，我沒用，我沒用啊，什麼都改變不了，就連東家的房子我都守不住。”黎二狗說著說著哭了起來。
一個大男人，熬過了饑荒，當過苦工，只是為了沒有報恩而淚流滿面，哭得像個孩子。
黎二狗不斷的唸叨：“小魚兒，你說的對，這個世界，保護自己已經很難了，但是若是我中用一些，比那些人更強，是不是就可以保護其他的了。”躺在地上，眼中全是淚水。
黎二狗聲音越來越大，就連一旁吃過飯趴在桌上睡著的黎紫也被黎二狗吵醒。
吃過飯後，黎紫本來想聽一聽父親和小魚哥說些什麼，但是越聽越迷糊，畢竟，雖然黎二狗並不富裕，但是對於這個女兒可是寵愛有加，再加上平日裡一起的夥伴中，也是黎紫最受寵，所以，兩人的抱怨，黎紫根本一點也聽不明白，只覺得確實鬱悶，但是說的太高深了些。
米小魚走到黎紫身旁，扶起黎紫，說道：“快去睡吧，黎叔叔喝多了，我照顧他。”
看著米小魚，黎紫點了點頭，將自己的父親交給其他人，黎紫不放心，但是小魚哥，黎紫可是比交給自己，還要放心一些。
眼見黎紫進了臥室，米小魚也坐到了地上，坐在黎二狗身邊，笑著說道：“二狗叔，你醉了，早些睡吧，你還要照顧小紫呢。”
聽見黎紫的名字，黎二狗酒彷彿醒了一半，也不大聲高喊了，畢竟，左右還有鄰居，若是被聽見捅了出去，又是禍事。
米小魚站起身子，拿起一旁的酒壺，笑著對黎二狗說道：“二狗叔，我先走了，你喝多了，早些休息。”
米小魚一搖一晃的走出門去，心中不斷泛起酸楚，若不是手中的酒，米小魚只怕也要哭出聲來。徑直走到樹下，米小魚看著遠處的天空，將手中的酒壺端了起來。笑著說道：“老李，是不是後悔沒有教我功夫了。若是我會功夫，至少幫你攔下那些傢伙吧，他們不能把你的城隍廟打得那麼爛啊。現在，你自己後悔去吧。”
米小魚將手中酒壺舉起，一飲而盡，接著狠狠的將壺甩向一邊，嘴裡唸叨到：“自己後悔去吧。”
米小魚緩慢的爬上樹冠，周圍依舊是點點燭火，陣陣香菸，好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米小魚蹲坐在地上，心中又有些酸楚了，或許是那酒不夠有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