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最好的結局(1 / 1)
我多次聽老大講過他和老萬的是是非非。
有句話叫“合夥兒的生意不能做”,意思是不管和誰搭伴做生意,牽扯到利益分配時,肯定無法長久做下去。
關係再好都不行。
所以又有句話,親兄弟明算賬。
但嚴格來說老大和老萬算不上“合夥兒”。
因為老萬從來沒說過讓他投資,卻承諾過給他分紅,說掙著錢了會按多少多少比例,如何如何分。
老大當時沒太當真,一切都按老萬說的辦。
因為那個時候誰也沒想過,後來的榮耀集團做得那麼大——老萬不止一次說,他自己也沒敢想過。
老大和老萬最終分手,也沒有什麼激烈的利益衝突,純粹是因為心理上不斷變化:由信任到猜疑,由猜疑到隔膜,由隔膜到互不信任,最後終於分道揚鑣,幾乎反目成仇。
當初老大加盟時,老萬開開心心地給老大開了年薪,那個年代算是比較高的。
年底時也確實有分紅。
雖然前幾年數額不大,但比例是不錯的,算得上兌現諾言。
兩人自此開始了一段不短的蜜月期。兩個人都精力旺盛,心無旁騖。老萬抓業務,老大抓管理。一外一內,相得益彰。
後來老萬逐漸退出,只考慮宏觀規劃,老大負責掌控全域性。數年時間裡他們抓住機會,連續做了一批大單子。
老萬如願以償,建立起自己的頗具規模的工廠,繼而又成立榮耀集團,引起諸多關注,成為市裡舉足輕重的一方大佬。
那個時候兩人關係親密依舊。
空閒時會隨便找個地方,喝喝小酒吹吹牛,勾肩搭揹著昏天黑地。
有一次兩人從晚上喝到凌晨。酒早喝多了,電話一同關機,迷迷糊糊地在路邊一家小旅社開房睡覺。
第二天下午眾人還是聯絡不上他倆,以為肯定是出事了。杜妖精大費干戈,組織白劍等人多路出擊,從兩人前一天下班開始查。
調錄影,跑飯店,又跑到交警隊,查詢他倆的蹤跡,按路線沿街挨家詢問。
等找到他們房間把他倆叫醒,已經是下午五點。
據老大說,那天晚上之所以喝多,是因為老萬給他講了很多傷心事。
廠子裡的事自不必說。在外跑關係拉業務,處處看人臉色,低聲下氣。
但工作就是這種性質。可以一忍再忍,尤其一筆筆款子進賬時,天大的委屈都不值一提。
老萬最難心的是家裡。
老大說:“老萬這個人看起來很傲氣,實際骨子裡有自卑感。那天他說出在家裡受的種種委屈,種種的不公平,都是根本沒地方可說的。
還有他和杜娟的事。他說每天閒下來時都心裡愧得慌,簡直是一種沉重的良心債!
可是事已至此,他沒有退路,只能一條道走下去。
那天晚上他痛哭流涕,都放了聲。
他說兄弟,咱們弟兄沒根沒憑,做事不容易。我多少次盤算來盤算去,只能忍住,忍無可忍也要忍。
好在還有咱們兄弟,可以互相依靠幫扶。只要咱最後把事情做大了做成了,也不枉受他孃的那麼多的窩囊氣……
我能感覺到,他太壓抑了!那些話都不知道在心裡積攢了多久,聽得我目瞪口呆,也十分感動。
當時我想兄弟之間就應該這樣。人前不能說的話,受的不能受的委屈,高興的開心的痛苦的,都可以互相傾訴出來。
就這麼一喝一吐,然後第二天輕裝上陣,重新開始。
所以那晚上不由自主,我倆都沒控制住量。她們找到我倆後我回家休息了,第二天正常上班。但後來聽說因為這個,老萬回家又被很批了一頓。
那時候他岳父還在位,他家那口子囂張跋扈,對老萬一點不留面子。
後來我和老萬關係疏遠,他家裡那位沒起好作用。因為她認為我對杜娟很維護,感覺老萬不敢動杜娟,是我在包蔽!
其實老萬一直對杜娟心存念想……
畢竟杜娟為他付出太多。他是故意讓我替他頂雷。
那晚老萬也坦白和我說了。
那段時期我和老萬稱得上坦誠相待。
我倆有過很多次紅脖子剛臉,也經常踢啦個拖鞋光膀子喝酒,有事誰都不藏著掖著,對工作更是都沒二話。
實際上我倆就是老闆和員工的關係。但老萬沒覺著自己是老闆,我也只把他當兄弟。
可是人終究都會變的。
我這人反應遲鈍。當我意識到老萬有變化時,人家早就對我有別的想法了。
我是透過一件事知道老萬對我有了看法的。
有一年形勢突然吃緊,廠裡資金出現問題。老萬提出讓所有員工集資,管理人員帶頭。
大家都有些不情願。因為那年收入本來就減了不少。年底時都沒分紅。
為這件事專門開了兩次會,大家仍反應寥寥。
那幾年我剛成家、買房,手裡其實也沒多少積蓄。這些情況老萬知道。
我拿著東拼西湊的十萬元交上去,當時老萬什麼也沒說,我更沒往心裡去。
後來大部分管理人員多多少少都交了。資金問題最終是透過銀行解決的。
但事情過後不久,我就聽到訊息,老萬對我很不滿。他覺得我不應該只拿出那麼一點。
他給人說我的原話是,實在借不來,應該毫不猶豫以個人名義,拿房產去銀行抵押貸款!這麼做才符合我的身份,才能表明我的一種姿態。
這些話他沒給我說,是喝多了以後對白劍說的。
他把我狠狠抱怨了一通,結論是:我白白拿了他的高工資,心裡卻沒想著把這個企業當自己的事,充其量也就是個打工的。
打工的就是打工的。永遠不會和他一條心。
這件事之後我才想明白。我倆之間的關係變化早就開始了,表現在很多方面。
比如企業越來越大。老萬腰板粗了,底氣足了,員工多了,級別界限就自然而然。
老萬在國企呆過,本來就喜歡尊卑分明那一套。這個時候他概念裡除了自己,所有人都是員工,都是給他幹活拿工資的。
其實這一點不奇怪,也是事實。
而我卻沒像他那麼敏感,所以交流上早就開始出現問題。
他開始對我客客氣氣,我總感覺詞不達意。
我清晰地感覺到,這種地位心理上的疏遠,導致老萬心態的轉變。他開始不再把這幫人當原來的兄弟——不只是我。而是越來越看重利益。
我原來年底有分紅,比例是固定的。每年按年終通算數字發放。
頭幾年數額都不大,和年終獎類似。但後來比例沒變,基數增大,絕對數字看著挺誘人。
我沒想到老萬把眼光盯著了這個,開始各種不平衡,也可能是受到家人的壓力。
表現在工作上,他開始刻意對我提出各種要求,咋看都不順眼,幾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然後以種種藉口扣罰獎金。
或許他認為大家看重的就是這個。所以一切管理手段,都開始以金錢的方式來體現。實際執行時重罰輕獎。
他明確表態,我給出的本來就是高工資,幹好工作是理所應當。出錯了就必須加倍扣回。
對我的態度他倒是沒有明顯的排擠,卻下手最狠。最多的一次,直接降低我年終分紅比例的一半。
我一生氣,請了三個月病假。
回來後老萬早就做好了調整,把我放到一個分公司,待遇也不坑不哈地就那麼降了。
按崗定酬,這做法似乎也無可厚非。但我明白,他其實對我已經不信任,但又不想放我走。
我這時還沒想著走。
這時我才想起一件事,有一年我和老萬一起回我家,我老父親見過老萬。那時我倆剛開始合作,關係正鐵著。
我老父親是老高中教師,平時愛看些亂七八糟的書。
老萬離開後他單獨對我說,這個人不可交。面相顯示,刻薄寡恩,不會真正和任何人交心。別說你倆是同學,就是他親兄弟都不行。
當時我認為這就是上不了檯面的民間迷信。可事實還真是驗證了這一點。
所以說,司馬,今後交朋友幹事業,選好人是首要的。不管是什麼關係,他一旦對你有了隔閡,就及早撒手。
否則會很痛苦。
那時候我就是這樣,原單位根本回不去,別的一時間也找不到啥出路,弄得被動之極。
後來趕上處理員工傷亡賠償,我被逼無奈衝到前面處理了。
我就知道老萬對我積怨很深,怎麼樣處理都不會讓他滿意。因為不信任。
後來果然如此。
他不只是在你面前發牢騷,說我拿著他的錢買人情,在好多人跟前都一樣這麼大訴其苦。
這種做法實在太傷人!
兄弟之間,你也好,我也好,既然走到一起,絕對不能有二心。
否則朝秦暮楚,心有別想,對雙方甚至對企業,有百害而無一利。
比如我和老萬。如果我懷有異心,可以有很多次機會,輕輕鬆鬆,讓自己得利,但對企業,對其他員工,絕對是不負責任!
這種事的風險高度存在。
所以那時我便決定:必須離開,別無選擇!這才是曾經的兄弟最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