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受挫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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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和曹立三天後回到廠裡,我已經在倉庫幹了兩天裝卸工。

實在是閒得慌!

我感覺這會兒好多人對我避之不及,去找誰人家心裡都不踏實。

大島來看過我一次。我說你忙你的,我是來鍛鍊身體的。

瘦子給我打了個電話,“司馬,你這是玩兒的哪一齣?”

“哪一齣兒都不是。這麼活動活動,比看螞蟻打架母豬上樹有意義,關鍵還有利於身心健康。”

第一天結束王動有點不好意思,非要請我吃飯。

我說:“以後我可能天天在這兒,你能頓頓管我飯?”

“到底怎麼回事啊?我怎麼聽說你要去總部升職?”

“謠傳!純屬謠傳。你說一個聰明人對這種事該怎麼處理?”

王動瞪著金魚眼,非常不可思議道:

“我怎麼聽著像是真的!就你一個人說是謠傳!我一貫的態度是:不信謠,不傳謠,讓謠傳在事實面前——瑟瑟發抖!司馬總監你的手發什麼抖?莫非你造謠了?”

這小子有點虎,也是我給慣的。

“我那是累的懂不懂?這都連著裝三車貨了。我現在不能跟你們比,太缺乏鍛鍊。半個月以後你再看,不給你掉分,絕對錚錚鐵骨,優秀裝卸工一名!”

“你還打算幹半個月?司馬總監,乾脆讓公司下個通知,倉庫經理你來幹好了。你在這兒矗著讓我怎麼管啊?”王動十分地不情不願。

“我是裝卸工,你該咋管咋管!管理的原則是認崗不認人!啥叫定崗定責?就是要保持心態平衡,要敢於放飛自我!”

“司馬哥,我保證心態不崩行不?放飛個蘿蔔還差不多……”

王動似乎對我呆在倉庫挺頭疼!

可是別的地兒我能上哪兒去?尋思來尋思去,還是打定主意,只要一天不下文把我免職,我就呆在這裡不動。

雖然累一點,還有點無聊,但比不上一個人呆在屋裡更無聊。

不願意歸不願意,王動還是給我發了一件工裝——不知道從哪個超市順回來的黃色馬甲,上面印的有廣告:某某醬油!

而且我的這一件顯然是新的。他們的都不知穿了多久,黑乎乎的跟一塊兒盔甲一樣,更別提上面的字了。

我每天一到倉庫就穿上它。還別說,挺合身!有人來倉庫,一眼就能看到我,然後呵呵一笑,轉身就走。

我都不知道她們笑個啥?

第二天辦公室主任兼任人力資源的鄭巍專門跑到倉庫,看到我正和幾個裝卸工聊天,他一路小跑著過來。

“司馬你怎麼在這兒?總部那邊辦公室已經裝修好,就等著你過去!要不我給魏總監說下情況,派車過來接你?”

“恐怕不行!這裡可是一個蘿蔔一個坑,我哪兒能走得開?”

我故意答非所問。然後起身和兩個工人一起去擺貨。

鄭巍看著我愣了一會兒,大聲說:“我去跟魏總監彙報一下。”非常義憤的樣子,扭頭走了。

但第二天,第三天……一星期過去,始終沒聽到魏剛的訊息。

老大是夜裡回到廠裡的。接到他電話時我簡直恍若隔世!老大聲音溫和,電話接通就是一陣大笑:

“哈哈哈!司馬!真有你的!——王動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問我是啥意思,是不是準備把他免職?

我就奇怪你腦袋瓜子是咋長的,怎麼想出這麼高的招?”

我有些懵,聽老大的口氣,好像我是故意的?還是高招?我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

“嗯……老大!我聽不懂啊!”

“哈哈!自己悟吧!不過你只管這麼幹就成!堅持夠一個星期,到時候我再給你安排!你記住,不論啥時候,你都是新希望的人。別管大家怎麼看!我認!”

“好嘞!那我就爭取當一名優秀的裝卸工!”

“對,就這麼幹!你也不用來找我。幹好你的裝卸工就行!”老大爽朗回答。

雖然他沒和我說太明白,但我已經心有靈犀——他對我的信任沒變!

只是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只能讓目前這狀態維持著。時間:一星期!

我心中有底,自然更加按時按點,每天準時到倉庫報到上崗。王動皺著眉頭,無可奈何。他不能把我強行關在倉庫外邊。

更關鍵的倉庫裝卸這塊兒確實人手不足。一個蛤蟆四兩力。有我在這兒,好歹比一隻癩蛤蟆力氣大多了!

三天後全廠都知道了我的事。有人說我犯了錯誤,老大懲罰我,下放倉庫。這種例子原來在老萬的企業很常見。

也有人說我和老大鬧彆扭,總部那邊重用我,老大卻把住不放。我是賭氣去了倉庫。

還有人說,是總部的人對我不滿意,老大拗不過,只好讓我去幹裝卸……

雜七雜八,繪聲繪色,有情節有細節,聽起來精彩紛呈。

我從不反應,跟沒聽到似的,只管幹得津津有味!

老大的話我誰都沒說,瘦子都不知道!有一天他過來,看我樂呵呵的。他先是皺著眉頭,隨即尷尬而笑:“開心就好!開心就好!”

沒幾天大家便對這件事習以為常了。甚至裝卸工們都和我不分彼此,有活兒時大聲喊:

“司馬!開工!這幾天你上手很快。好好練練,學會用上腰和肩膀,不能只用手腕。過不了多久,你肯定是幹裝卸的一把好手!”

老鄭曹立和財務大姐等一些中高層,看到我時躲著走,不知道咋想的。一些職工們則看著我過來,笑嘻嘻地指指點點,彷彿來了只搞笑的稀有動物。

總之,貌似不經意間,我又出名了,而且傳得挺廣。

一天下午我們正在裝最後一輛車。王動接了個電話,匆匆跑了出去——這小子這幾天有點虎!動不動沖人發脾氣甩臉子。

有一次我去了趟廁所,回來時他正黑著臉訓話:

“看看你們幹那些活兒!偷個懶取個巧,少乾點就那麼舒坦?活兒在那兒放著。你少乾點,就有人要多幹點!

看看咱們的司馬總監,公司高層,親自來以身作則!

——他為什麼要來?你們想過嗎?難道是想篡我這個倉管經理的位置?

屁!人家那叫責任心!

大家夥兒拍拍自己的良心好好想想!公司目前是個啥狀況?公司領導啥狀況?不就是想努力做好?

無論吃多少苦受多大累,把企業做成了,我們都有一碗飯吃。真關門倒閉了,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去!

現在看起來人少點,勞動量大了點,可是省下來的都是利潤。公司有利潤了,誰能不讓咱幹下去?

不讓幹咱自己也能幹!”

這小子劈頭蓋臉發洩一通,是虎了點——說的還真是那個理。

可是這幾天他好像有點放飛自從我,一會兒跑去生產部,一會兒跑著找車間,一會兒又不知道去哪兒了……好像挺忙的樣子!

我看著分明是神不守舍!

一個叫老黨的工人說:“司馬你信不信,我估計這幾天王經理又受挫了。看他那吹毛求疵的樣兒,挫得還不輕!”

其他人紛紛附和!

“是啊是啊!我感覺可能會一蹶不振。”

“這次比以往都嚴重。千萬別就此不.舉了。”

“哈哈,也不一定。不是還有個說法嗎?愈挫愈勇!挫得越狠,反彈得可能越高……”

他們聊得很開心,一個個喜眉樂眼,我卻莫名其妙,不知道什麼意思。

但肯定跟王動有關。我想五六個人天天琢磨王動一個人,而且三個都比他年長,管起來也真夠王動頭疼的。

“老黨,你們說的是啥意思?”

“他的事你不知道?就是原來你部門那個內勤,擅長保留證據那個——現在當律師了。王經理在追她呢。”

“這事我知道啊!”我回答的很自豪,“他倆還是我給撮合的呢!”

老黨笑道:“可是她倆的進展你不知道吧?我都總結過了,如果兩個人見了面,說了話,哪怕就是通幾次電話,王經理就會勁頭兒十足,幹起活來格外有力氣!

我們就不會受他臉色聽他訓。

可是如果哪天他吊著個長臉,翻著個魚眼,恨不得一句話把人懟死!——那就不用問,是人家張媛媛不滿意他了。

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受挫了!哈哈,這方面我看的十拿九穩!”

“呵呵,還有這種事?那咱們還是小心點吧!一個受挫的人,心理變態,容易出事。誰粘上誰倒黴!”

“就是就是……”

我想起王動給我說過,他和張媛媛不順利,剛開始那陣兒老想著找我取經,後來很少再聽他提過,估計真的是挫得不輕!

大家嘮著嗑,幹著活兒。好在這是最後一車,幹完就收工,時間也足夠。

大約十分鐘后王動回來了,老遠就咋咋呼呼地喊:“大夥兒加把勁兒。幹完咱們收工,早點回家,想幹嘛幹嘛!”

我感覺他喊得很誇張,有充大尾巴狼之嫌,好像是在宣示“我讓你們回家就可以回家,這裡我是領導”的意思!

關鍵是一臉喜氣洋洋,和剛剛離開時完全像換了一個人。

老黨站在車上抬頭看了一眼,突然低聲衝大夥兒道:“咦!不得了不得了!今天喜鵲喳喳叫,好事要進門啊!兄弟們,一會兒讓他請吃飯,估計一準成!——你們看誰來了?”

大夥兒紛紛抬頭,瞄著眼睛朝後面看。我心裡一動,不會是張媛媛吧?

如果被她看見我在這兒幹這個,好像不太好!畢竟曾經當過她領導。

聽大島說,她還對我很有些欣賞。看見我這副形象,不是把她心中的美好給毀了!——她以後該怎麼看我?

我本來就是背對著王動的,這會兒乾脆彎彎腰,把身子矮了些,抱著一件貨往車跟前走。

然而很快我發現我錯了。

這會兒其他幾個人都停了下來,目光齊齊看向王動——然後越過他,奔向他身後。臉上都笑呵呵的,跟列隊歡迎一樣。

老黨還故意大聲喊:“王經理好!來客人了?是你女朋友吧?”

王動對自己隊伍的表現很滿意,喜滋滋地擺手道:“幹活幹活。呵呵呵,都是老同事,大家都認識的。”

大家又一起行注目禮,挨著個問好。

“噢!真是媛媛啊!王經理可天天唸叨你。”

“這麼長時間沒見,越來越好看了!王經理真有眼光。”

“怪不得今天王經理一遍一遍往外跑,感情是接你呢!”……

問候如加過蜜的糖水,是一聲更比一聲甜,“王經理”成了反覆出現的高頻詞!

我感覺王動對這個稱呼一定跟喝著蜜汁一樣爽。

然而唯獨我傻子樣抱著一件貨往車上放。想不讓人注意都難!

——果然,在一片親切熱烈友好的問候中,我陡然聽到一個弱弱的清晰的聲音,“頭兒!是你嗎?真的是你嗎?你在幹嘛?”

我慢慢直起腰,緩緩轉過身。不遠處張媛媛穿一件銀灰色毛呢大衣,雙手插兜,婷婷而立,風姿綽約。

我的臉上努力堆出一層笑,我想盡量給張媛媛留下好點的印象!

然而未等我的笑完全形成,張媛媛突然驚奇地雙手捂嘴,隨即伸出一隻手指,指著我驚訝大叫:

“你!你……頭兒啊!你咋成了個打醬油的呢?”

我心中一頓——我感覺,我的自尊心和發怒時的王動一樣,也嚴重地受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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