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是當真背（1 / 1）
北郭之齊道：“掌門深謀遠慮。”
北郭子道：“都說掌門好，誰知道掌門的難處。”
北郭之齊道：“掌門辛苦了！為了北郭派上下日夜操勞，日理萬機，其中甘苦有幾人知啊！”
北郭子道：“知道就好，南氏送來的東西，是平白就能吃到的東西嗎？”
北郭之齊道：“是啊，這冬筍真是鮮嫩啊，折耳根真是水靈啊！”
北郭子道：“吃吧！”
北郭之齊道：“吃！”
霧氣未散，北郭夭俠麻布短褐，腳蹬麻鞋，十字花絆甲絛將一口直徑三尺三寸黑了嘛曲的鐵鍋背在身後，肩扛黑不溜秋頂門棍，全副武裝到了馬廄，北郭之光正在給他的青騾披上鞍韂，繫上兜帶。
北郭之光圓領黑袍，手中長柄銅鍋旱菸袋，銅鍋閃閃發亮，一雙狐眼上下打量夭俠，道：“你就是夭俠？這是要幹什麼？”
夭俠道：“是，弟子是夭俠。跟隨師伯下山歷練。”
北郭之光看著夭俠肩頭深深的壓痕道：“你背這麼大個黑鍋幹什麼？”
夭俠道：“沒有更大的了，煉器堂說最大的就是這個了。”
北郭之光道：“我知道，我問你背黑鍋幹什麼？”
夭俠道：“練功，負鍋行啊！下山歷練也不能把功夫丟下啊，弟子還要參加宗門大考呢！”
北郭之光道：“頂門棍呢？”
夭俠道：“不是頂門棍，這是鑌鐵烏金棍，掌門賞的，讓弟子到煉器堂隨便挑，可是煉器堂說帶尖的帶刃的都不能帶下山，弟子只好要了這烏金棍。”
北郭之光道：“我告訴你啊，你這一口大黑鍋，一根烏金棍趁早給我放下。路遠著呢，你可別指望放在我這大青騾子身上，怕沒有兩百斤，壓死我的寶貝。”
夭俠道：“鐵鍋一百二十八，烏金棍九十六，弟子自己背，自己拿。不然怎麼練功？”
“我的媽呀！你背吧。”北郭之光翻身上了騾子，“我可告訴你，不可藉故偷懶耍滑，半道撂挑子，否則我稟告掌門將你除名。”
“看您說的！”北郭夭俠道，“全北郭派，誰不知道我最能吃苦，最能幹活。”
北郭之光騎著騾子在前，北郭夭俠揹著黑鍋在後，向著山門走來，不知道怎麼的北郭夭俠下山的訊息傳了出去，山門內外師兄師妹們聚集圍觀，見北郭夭俠揹著大黑鍋下山，不免咋舌，更有甚者鼓掌加油，叫好不已。
夭俠難得有這許多人關注，不免容光煥發，腆胸迭肚，健步下山。
漸行漸遠，前面大青騾子上的北郭之光道：“雖然咱們是北郭派，但是當真背黑鍋下山的人真是不多，似你這般背個大黑鍋下山的更是絕無僅有。所謂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你這般明目張膽，招搖過市，唯恐人家不知道你是背鍋俠，難免惹是生非，徒生事端，不是背鍋俠的行俠仗義之道啊！”
夭俠道：“可是北郭居里面不是有一副中堂上面——”
北郭之光道：“扯——得意忘言，那就是個比興之法——任重道遠，負重前行。你還真背啊？”
夭俠方始覺得自己有點過了，道：“那怎麼辦？”
北郭之光道：“你已經背下山來了，總不能再送回去，好說不好聽啊，只有背到底啦！我倒是很期待啊，你這背鍋俠，能背到什麼程度！”
夭俠道：“弟子就希望此次下山把北郭大法的‘地’欄位練成就行了。”
北郭之光道：“地履其黃，按你這個背法，從北到南走一趟，這一趟回來，也就突破了！”
夭俠聽了又興奮起來，道：“師伯，咱們去哪裡？”
北郭之光道：“往南走，去南陽。”
夭俠嚥了咽吐沫，道：“挺遠的。”
北郭之光道：“我等你，慢慢走！你不是要負鍋行嘛，我怎麼著也不能把背鍋俠落下啊！”
夭俠總是覺得師伯話裡有話，又琢磨不出道道來。
豐山俊秀，兩翼開張，白河清淺，婉轉東流，中有甘泉，清泠見人。山麓有臥龍山莊，白牆青灰，飛簷斗拱，氣象非凡。
小橋流水，偏有許多少年舞槍弄棒，喊打喊殺；正廳雅緻，就有長眉老人獨坐吹竽自樂，其聲清越，不同凡響。
南小七提溜著長劍，急匆匆走到正廳門口，推門欲進，聽到裡面竽聲悠揚，又垂下了手，又不甘心就此離開，於是原地打轉，轉來轉去，久而不停。
好不容易熬到裡面竽聲停止，才輕輕叩門，道：“爺爺，小七來了。”
九爺爺呷了一口清茶，潤了潤嗓子，才慢慢的道：“小七啊，進來吧！”
小七邁步進入，還沒有站穩就道：“爺爺，咱們什麼時候出發啊？大夥兒都等不及了啊！”
九爺爺道：“等不及幹什麼啊？”
南小七道：“殺範小毛啊！”
九爺爺臉色不愉，道：“殺，殺，殺，殺了你得了。”
南小七不敢說話，但是還是不服氣的樣子。
九爺爺慢條斯理的道：“你也老大不小的了，還沒有腦子，範小毛一個殘廢，殺他不是玩一樣，用得著興師動眾的嗎？”
南小七道：“孫兒也是這麼想的，三姓七家五六百人殺個範小毛，不是殺雞用牛刀嗎？孫兒一個就夠了！”
九爺爺長嘆道：“豬，大肥豬，白養這麼大了。將來就是給人家殺的貨！”
南小七也不滿意道：“爺爺為什麼這麼說孫兒？”
九爺爺道：“殺範小毛易，平人心難。你到山門外面去等，等背鍋派的來了，再來見我！”
南小七道：“北郭派有什麼了不起，不過是仗著有點蠻力罷了。”
九爺爺道：“出去等，等不到別來見我！”
南小七無可奈何，跟他的一群狐朋狗黨蹲在臥龍山莊外，石頭獅子旁邊等北郭派來人，那真是百無聊賴，五脊六獸，恨不得把石獅子敲碎了，一口口吃掉！
一天又一天，這一天終於見到山腳之下，一人騎青騾，一人步行，緩緩向臥龍山莊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