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君子動口不動手(1 / 1)
尚武見了道:“這新娘子也是可憐,前無高賓轎,後無送親轎,左右一個女眷也沒有。”
潘小花道:“你個小和尚,這個你也懂了。”
尚武道:“這叫禮。”
潘小花就撇撇嘴。
別人也就罷了,靈雨是直著脖子看了半晌,都看不見了。才回過神來。
端上的蒸餅熱氣騰騰,夭俠一口一個道:“真好吃,看什麼看,都過去了。”
“沒——沒看什麼!”靈雨道,伸手抓蒸餅,卻是被燙了一下,登時蹙眉,“這麼熱,你也能咽的下去?”
夭俠又吃了一個道:“熱嗎?我怎麼沒感覺?”
潘小花道:“誰能跟你比,掉到開水裡也燙不死!”
夭俠道:“也是,真是燙過,脫了皮來的。”
靈雨忽然臉紅了道:“別瞎說,吃你的吧!”
幾個人正在吃餅,忽有一人高喊著:“救人哪!出事了!”從餅店門前跑過去,好像是剛剛送親隊伍中執事。
潘小花道:“不是新娘子被搶了吧?”
尚武道:“青天白日,怎麼可能?”
那邊餅店老闆卻道:“慌里慌張成什麼樣子!”
潘小花道:“新娘子被搶還不慌張?”
老闆道:“君子當安步徐行,從容不迫,雖有患難,顏色不變。”
夭俠道:“著火了呢?”
老闆道:“君子重儀。”
夭俠就看尚武,尚武道:“就是說還是要慢慢走!”
夭俠一口吞掉一個蒸餅道:“我得了。”
靈雨道:“得什麼——”
夭俠還沒有說話,一群人峨冠博帶,持筆捧硯,大步流星的從餅店門前經過,前面的就是剛才喊救命的那個,徒自說著:“快,快!就在鎮子外面,春華館來了好多人-----”
跟在後面的人就道:“知道了,不要慌里慌張的。”
潘小花一聽就樂了道:“春華館大戰秋實堂,有熱鬧看了!”
那邊老闆長嘆:“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靈雨就道:“吃你的吧!”
那群人過去了,後面陸陸續續跟著各色老少人等,有疾行的,有快跑的,追著去了。
不多時四個人也吃完,個個躍躍欲試,靈雨道:“幹什麼?”
夭俠道:“看看去啊!”
靈雨道:“有什麼好看?”
尚武道:“春華館大戰秋實堂——”
靈雨道:“沒意思!”
潘小花道:“新娘子很危險——”
“你怎麼不找說!”靈雨道,“走,去看看!”
四人追隨而去,餅店老闆搖頭嘆息,終於忍不住向著跑堂道:“你看著鋪子,我去看看——”立即出門小跑著追著去了。
剩下跑堂站在門口翹首張望。
四個人中潘小花最是性急,一溜煙先走了,尚武雖然是太湖書院的弟子,畢竟年輕,也跟著後面小跑,靈雨騎在青驢上倒也悠閒,唯有夭俠揹著江山鍋走的穩穩當當。
靈雨見夭俠落後,就道:“看你悠閒的,還不快點兒!”
“我剛說我得了嘛!”夭俠道,“人家著火了,都不著急,不過是看熱鬧,慢慢走就是。”
靈雨道:“你得了個什麼?”
夭俠道:“以前我是負重前行,現在我是安之若素。”
靈雨道:“有什麼不一樣?還不是黑鍋在身。”
夭俠道:“不一樣,感覺不一樣。以前日日想著什麼時候可以放下,現在我是揹著就好。”
靈雨道:“原來你也不想背黑鍋!”
夭俠道:“若非北郭大法,背它做什麼。”
二人一路說著慢慢出了小鎮,到了鎮子外面,就見花轎停在路口,密匝匝已經圍了幾百人不等,不過倒是安靜,彷彿都在側耳傾聽什麼。夭俠實在高大,一眼就看見,花轎是被一群綠絲帶的儒生圍在中間,外圈是一群黃絲帶的儒生,看來是被春華館奪了花轎,秋實堂雖然大舉趕來,卻還沒有動手。
就聽見人群之中,一人道:“非也,王兄所言非是,豈不聞聖公曰:禮雲禮雲,玉帛云乎哉!樂雲樂雲,鐘鼓云乎哉!微鐘鼓玉帛,焉忽有禮也哉——”
這邊未說完,就有一人搶著道:“非也,非也,張兄所言大謬,夫禮,天之經也,地之義也,民之行也。蓋言之有六禮:冠、昏、喪、祭、鄉、相見是也——”
夭俠聽的雲山霧罩,就見尚武在旁邊搖頭晃腦,於是問:“他們在幹什麼?”
尚武搖著腦袋道:“他們在討論新娘子屬於誰家的。”
夭俠道:“我怎麼沒有聽出來跟新娘子有關的一個字!”
尚武道:“沒文化真可怕!這叫必也正名。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錯手足。——”
夭俠道:“你可別說了,我沒有被黑鍋壓死,被你噁心死了!”
“是啊,是啊!”潘小花道,“就是一些耍嘴皮子的,老婆都讓人搶走了,還在這之乎者也,愁都愁死了。”
尚武道:“這就先禮後兵,說完了自然動手!”
潘小花道:“等他們說完了,孩子都滿地跑了。”
夭俠就向靈雨道:“你看我說不用著急吧!”
靈雨秀眉一蹙道:“還以為能看到硯臺滿天飛呢!”
潘小花道:“想看——容易啊!”
靈雨道:“你有辦法?”
“那是!”潘小花就向著人群大喊一聲,“新娘子自殺啦,血都流出來啦!”
人群登時一片混亂,吵嚷推搡,亂糟糟一片,眼看就要打起來了,潘小花樂得眉開眼笑。
卻有一人高聲道:“不要慌張,春華館、秋實堂,一體兩面,不要丟了聖公祠的臉面,死了一個女人罷了,且站好,各出代表——”
於是又漸漸安靜下來。
尚武就向潘小花道:“鬼蜮伎倆,難成大事。”
潘小花道:“這些都不是男人!”
潘小花這聲音不大,卻似乎被人聽了去。
就要一個哀怨的女聲道:“都不是男人?哪個是我的男人呢?”其聲若近還遠,就在每個人的耳邊迴響,每個人都聽的真而切真,聽到了心裡去。
然後轎簾一掀,新娘子走出了花轎,還有人喊著:“不可,新人足不可觸地,觸地必有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