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天神般的少年(1 / 1)
除了陽光下飄揚的旗幡,他們就象一群雕像,又象是一堵牆。
正前方響起滾雷一般的馬蹄聲和呼喝聲。
郎好悚然望去,只見遠方約有三四十騎迎頭狂奔而來。在他們身後,一堵鋼牆般的大軍陣列,旌旗招展,刀槍如雪,如山如嶽。
他們隔著數百步遠的距離,不徐不疾地壓在身後。
又來了!
難道是用側翼圍定,再正面獵殺麼?
郎好心中驚極懼極。
突然他想到了娘,想到了姐姐,還有牛小毛和梁花羊。
我郎不壞真的要這樣死了嗎?
他的心一瞬間就象沉入了臘月天的黃河冰水裡。
“姑娘,站著別動,一動都不要動!”少年聲音冷厲,不象是在說話,而是在命令。
這命令沒有人會違背。
不但不會,而且不敢。
因為一動,就可能會有潑天的箭雨。
因為一動,局勢就可能立即失控。
最關鍵的是,少年的語聲中既有命令,卻更有一種無法度測的堅定信心。
這信心給郎好和鄭小桃帶來了希望。
沒人知道他這種信心從何而來。
可這種信心卻不容懷疑。
因為這句話雖然聽起來是命令,可對郎好和鄭小桃來說,卻象沉在臘月黃河的冰水裡時,突然抓到的一塊木板。
哪怕是一塊木板,都可能是救命的機會。
誰會放棄救命的機會?
所以郎好和鄭小桃,一動也不敢動。
話音方落,少年突地躍身而起,陡然立在小白龍馬背上,翻手摘下身上的包裹。
郎好只覺眼前一花。
少年卻已弓步站在小白龍身上。
他手持一柄碧瑩瑩的大弓,引滿弓弦,搭好了一支長箭,凝視著那賓士而來的馬隊。
小白龍與少年已經渾然一體,連它身上的鬃毛似乎也紋絲不動。
它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陽光下閃著金屬一般的光澤。就象是鋼鐵澆鑄一般。
可一人一馬雖然靜止,卻充滿力量。
就象拉滿到極限的弓弦。
更象正在醞釀著的一座火山。
郎好心裡似乎安靜了一些,可他悲哀地發現,原來連這匹馬兒竟都是如此驕傲。
而更可悲的是,它真的有驕傲的資本。
他們好象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天崩地裂,也目無餘子,巋然不動。
郎好突然很沮喪,也很傷心。
因為他發現作為一匹馬,除了跑得比較快,他其實沒有什麼比得上小白龍的。
他原以為小白龍是個憨憨的白痴,現在卻發現自己才是個十足的傻瓜。
原來一匹真正的好馬,不見得是跑得最快的。
就象一個真正的好人,不見得就是長得最漂亮的。
自己雖然不是一匹馬,而是一個人。
可少年卻象是個神。
郎好心中湧起一種莫名的酸楚。
他好象突然明白,名震三鎮的通街虎,其實什麼也不是。
因為這少年如果是個人的話,那麼我郎好,又算是什麼?
他想了又想,也給不出答案。
小白龍罵得是對的。
因為郎好這一天所丟的,絕不止是天下的馬臉那麼簡單。
還有他一直倚仗的信心和驕傲。
是的,信心和驕傲,在今天,在現在,郎好都失去了。
大軍如鋼牆並進。
數十騎如狂潮突擊。
少年挺拔如松。
遠山如黛,長沙滾滾,馬鳴蕭蕭,刀槍如雪。
少年冷目如電,巋然不動。長弓所指,彷彿這一切只不過是引弦待射的一隻雀兒罷了。
郎好和鄭小桃的眼神都已凝固。
少年如何取出大弓,又怎樣搭上長箭,他們居然一點也沒有看到。
以至於他們懷疑自己方才是不是眨了一下眼。
而就在眨眼的時候,少年取出了大弓,搭好了長箭。
可真的眨眼了麼?
郎好和鄭小桃也在心裡不禁疑惑。
鄭小桃突然有點想哭,口中吟呻道:“郎好,你這笨馬……。”
可才罵了一句就已經語聲微弱,細不可聞。而且只罵了笨馬,後續的死馬,賴馬,癲馬,瘟馬,卻連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了。
郎好汗出如漿,全神貫注。
此時他眼中只有天神般的少年。
這少年此時已經不再是少年。而是信心,是勇氣,甚至就是郎好自己。
不要說鄭小桃才罵了一句笨馬,就算她俯在自己耳朵上把“笨馬,死馬,賴馬,癲馬,瘟馬”,天底下各式各樣的馬罵個盡遍,他也聽不到,也顧不得計較了。
那數十騎風馳電掣,瞬間便衝到距離郎好等五百步的距離。